章節字數:3033 更新時間:26-08-09 08:03
祝南山輕咳了一聲,“其實那年我還在QQ發了一條動態。”
“什麼?”沈瀾立馬問。
祝南山壞笑了一聲:“不告訴你。”
“沈瀾。”祝南山伸手捏了捏他的後頸,拇指輕輕蹭過那顆藏在衣領邊的小痣,“你日記裏寫完之後塗黑了,我看不太全。你再跟我說一遍,你喜歡誰?”
沈瀾的耳朵紅得滴血,嘴唇抿著不說話。祝南山也不催,就那樣看著他的側臉,手指慢慢摸到他的下巴,輕輕捏了一下。
“你不說我可去翻你現在的日記了。”
“我沒寫了。”沈瀾終於開口,聲音又小又悶,“後來那些事發生了之後……就沒再寫了。”
他垂著眼睛,睫毛覆下來遮住了眼底。
祝南山知道他想起了什麼,那些被打罵和羞辱的日子,那些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敢出聲的夜晚。他的拇指移到沈瀾的眼角,輕輕擦了一下,沒有淚,但眼眶燙著。
“再寫吧。以後寫什麼都行。寫我帥也行,寫我煩人也行,寫你每天晚上想我想得睡不著也行。”
沈瀾終於忍不住,嘴角繃不住翹了一下:“你臉皮怎麼那麼厚。”
“不厚怎麼追的到你。”
沈瀾翻了個白眼,但肩膀鬆了下來,整個人不那麼繃著了。他往旁邊靠了靠,肩膀抵著祝南山的肩,是一個很小的、依賴的姿勢。
窗外的夜色濃了起來,路燈亮成一串橘色的珠子。餐廳裏人漸漸多了,陳錚那桌終於開始好好吃飯。
祝南山和沈瀾坐在卡座的同一側,肩挨著肩,腿碰著腿。桌麵上兩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又牽在了一起,垂在桌子下麵,安安靜靜地握著。
沈瀾忽然開口:“貼吧那篇文……你真看了?”
祝南山低頭看他,眼睛裏漾著笑:“看了。你寫我在操場上打籃球,脫了校服外套隻穿白T恤,你說你坐在看台上假裝背單詞,其實一直在看我。”
“……我刪了。”
“我截圖了。”
沈瀾臉上的表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祝南山哈哈大笑,把人往懷裏攬了一把,下巴擱在他頭頂,悶悶地笑:“留著呢。以後要是你生氣了,我就翻出來念給你聽,你那時候是怎麼誇我帥的。”
“我沒誇你帥!”
“你寫了”他的鎖骨很好看”。”
“……祝南山你完了。”
沈瀾掙脫他的胳膊,假意惱火地拿膝蓋撞了他一下。但人沒躲遠,兩個人的肩膀還貼著,體溫暖融融地融在一起。他低下頭,把通紅的臉藏在劉海的陰影裏,嘴角卻翹得高高的。
祝南山看著他藏不住的歡喜,心口那塊空了快一年的地方終於被填得嚴嚴實實。他伸手把沈瀾劉海撩開,低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很輕,像春天的風碰了一下湖麵。
沈瀾渾身一僵,然後慢慢慢慢鬆弛下來。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層冰全化了,水汪汪的,倒映著餐廳暖黃的燈光和祝南山湊得過近的臉。
“沈瀾。”祝南山的氣息落在他額頭上。
“嗯。”
“我很想你。”
沈瀾點了點頭。
“還有”祝南山又湊近了一些,鼻尖碰著鼻尖,“每天都要說一遍你喜歡我。日記裏寫也行,當麵說也行,發消息也行。反正讓我知道。”
沈瀾破功笑了出來,伸手推了一把他的臉:“你想的美。”
但推完人又把掌心貼在他臉頰上,涼涼的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顴骨。
餐廳外麵的街道上有賣糖炒栗子的攤子,香氣順著風飄進來。陳錚在隔壁桌扯著嗓子喊服務員加菜,孫浩宇正在看趙遠手機上的照片笑出聲來。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早,十一月沒到就落了霜。但此刻坐在暖融融的餐廳裏,祝南山覺得這一年所有的寒冷都結束了。
他握住沈瀾貼在他臉上的那隻手,偏頭親了一下他的指尖。
沈瀾沒躲。他的眼睛彎起來,薄薄的眼尾泛著紅,映著滿屋子的燈光,亮得像綴了星星。
——
傍晚祝南山送沈瀾回去。市局後麵的巷子很窄,灰牆灰瓦,牆根下有野貓在翻垃圾桶。
沈瀾租的單間在二樓,一共不到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簡易衣櫃,桌上堆滿了複習資料和習題集。
祝南山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這個狹小的房間,轉頭看著沈瀾收拾桌上散亂的草稿紙。
“寒假跟我回去怎麼樣。”他說。
沈瀾手裏的筆頓住了:“什麼?”
“回浦中,複讀。”祝南山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
沈瀾轉過身來看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找借口推辭。
“沈瀾。”祝南山突然嚴肅了些,“你的人生絕不能到此為止。”
沈瀾的耳朵又開始泛紅。他把手裏的筆放下,低頭嘟囔了一句什麼,祝南山沒聽清。
“什麼?”
“我說……那你要怎麼跟阿姨說?”
祝南山走過去,伸手揉了揉沈瀾的頭發,揉得他劉海亂糟糟的:“我就說把他失散多年的親兒子找回來了。”
沈瀾抬起頭,眼角還有沒褪幹淨的紅,但嘴角已經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他伸手把祝南山那隻亂揉的手扒拉下來,五指扣進他的指縫裏,握緊了。
不能再放開。
窗外的暮色正濃,最後一抹橘色從樓縫間隱沒下去。這個城市華燈初上,巷子裏亮起昏黃的燈,有人家的窗口飄出飯菜的香味。
十平米的小房間裏,兩個人十指相扣,安安靜靜地站在桌邊。
誰都沒有再說多餘的話。但有些東西在這一刻終於落地生根,從一顆被埋了太久的種子裏破土而出,在十一月冰冷的空氣裏開出一枝瘦弱卻倔強的芽。
祝南山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拇指摩挲著沈瀾微涼的指節。
“沈瀾。”他輕聲喊。
“嗯?”
“我好想你。”
沈瀾沒說話,但他把額頭輕輕靠在祝南山的肩膀上。
那是一個很小的、幾乎不會被人察覺的動作,卻讓祝南山覺得這輩子之前所有的心慌、等待、焦慮和絕望,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回響。
沈瀾的書桌上鋪滿了題和複習的資料。
“聽說你出名了?”祝南山靠在桌沿上看著他。
沈瀾從習題裏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有些無奈:“張教授講課講得太快,我記了兩節課的筆記回去複盤才發現有幾個地方推不通。”
“那你還碾壓人家。”
“誰跟你說的。”沈瀾皺眉。
“張教授原話,說你比他帶的研究生還靈光。”
沈瀾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低頭假裝找筆:“他……沒這麼說。他說的意思是……就……”
“就什麼?”
沈瀾把筆帽拔了又蓋上,蓋上又拔開,嘟囔了一句:“就讓我好好複讀,別來旁聽了,說正經考上才能正兒八經做他的學生。”
祝南山彎腰湊過去,手撐著桌麵把他整個人半圈在臂彎裏,聲音帶了點笑意:“那你肯定能考上,怎麼樣來當我學弟。”
沈瀾被他圈著有些不自在,拿筆戳了一下他胳膊:“你起來,壓我複習資料了。”
祝南山往旁邊讓了讓,看見桌上攤著的那頁紙,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旁邊還有用紅筆標的批注。他看了兩眼就覺得眼睛發花,那些苯環、箭頭、化學鍵在他腦子裏扭成一團漿糊。
“你還能看得懂嗎?”沈瀾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看不懂。”祝南山老實搖頭,“看著想睡覺。”
沈瀾忍不住笑了:“那你還老來看我寫題”
“我看你這個人,又不是看這些題。”祝南山說得理直氣壯。
沈瀾的筆在紙上畫出一道歪扭的弧線,他把拿道弧線迅速塗黑,低頭假裝沒聽見。
那之後,祝南山的手機裏多了兩個高頻打開的APP,一個是課表,一個是地圖導航。課表上標著公安大學的專業課時間,導航裏收藏的地址在市局後麵那條巷子裏,從學校出發公共交通一個鍾頭,打車四十分鍾。
他原本的訓練強度就大,警體課一周三節是標配,晨跑五公裏是常規,外加各種體能考核和實戰演練。
但不管多累,每周至少有三四個傍晚他都會出現在沈瀾租的那間小單間裏。有時候帶著食堂打包的飯,有時候拎著水果和牛奶,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靠在門框上看著沈瀾做化學題,看了十分鍾又掐著門禁時間趕回去。
有天晚上沈瀾被他盯得受不了,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墨點,“要不你申請走讀?你老這樣來回跑,我看著都累。”
祝南山坐在床邊,兩條長腿伸出去差點頂著對麵的桌子,歪著頭看他:“那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我就不跑了。”
“等我能考上你們學校再說。”
倒不是不想跟他住,祝南山隔三差五就提這件事,頻率高得跟他訓練時的體能教練催他加練似的。
但沈瀾心裏有個坎過不去,他現在什麼都沒有,吃穿用度全靠自己打工,複讀的學費也是咬著牙攢出來的,讓他住進祝南山租的房子,他覺得不踏實。
祝南山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麼,後來提得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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