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82 更新時間：26-08-12 08:03
陳錚已經睡了，呼吸均勻地打著小呼嚕。祝南山把屏幕調暗，趴在床上，用注冊了好幾年沒怎麼用過的小號登上了浦中的貼吧。
那個吧他畢業之後就沒怎麼逛過了，首頁飄著些高考加油的帖子和零零星星的校園八卦。
他翻了翻搜索記錄，找到了當初沈瀾發的那篇同人文。作者ID“是瀾南！”的主頁已經清空了，但那篇文被不少人收藏過，通過轉發鏈接還能看到。
他點進去，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沈瀾的文字其實不算多好，但字裏行間那種偷偷摸摸的、熱氣騰騰的喜歡撲麵而來，十七歲的少年把自己藏在虛擬的ID後麵，一筆一筆地描著另一個人的輪廓。
祝南山看完最後一個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這一篇尺度最大，最讓人臉紅、曖昧的R18同人文被他轉發，又得以重見天日。
轉發後他自己又打開電腦備忘錄，寫了一篇宣傳“是瀾南！”的宣傳詞。他沒有讀，直接點擊了發表，然後合上電腦翻了個身，在被子裏把自己縮了縮，聽著宿舍裏陳錚平穩的呼吸聲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沈瀾醒過來之後習慣性拿起手機刷了一下，看到貼吧的推送紅點，隨手點進去之後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祝南山！”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喊了一聲，又想起來祝南山遠在蒲川，自己喊了也聽不見。
但那股又羞又惱的熱氣從耳根竄到臉頰，他捏著手機把那個帖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那帖子下麵已經頂了十幾層樓，最顯眼的就是徐覓夏的賬號。
徐覓夏：我滴天，我滴娘，我死去多年的cp終於重見天日了！
2l：原來這些傳言都是真的嗎？
3l：沈瀾現在看起來平易近人，沒想到當年還是“死神”來的。
11l回複3l：你們趕上好時候了。
季喻安：？禁止以謠傳謠！祝南山這狗賊還在給自己洗白哪？
5l回複季喻安：老輩子依舊在堅持毒唯。
畫風跟往日不同，沒有兩家對比了，隻剩下“是瀾南”緊接著就是班級群@沈瀾的消息。
宿舍樓下有早起的同學在晨跑，腳步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隱約傳上來。沈瀾用被子蒙住了頭，在被窩裏點開了祝南山的對話框，打字打了刪，刪了打，最後隻發了三個字過去。
QQ：【你完了。】
祝南山那邊過了幾分鍾才回過來一條消息，隻有兩個字外加一個表情包。
祝南山：【等著。企鵝刷牙JPG。】
沈瀾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麵望著天花板。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開始飄雪了，細碎的雪粒貼著玻璃緩緩滑下去，窗台上薄薄一層白映著灰白的天光。
他翻身坐起來穿衣服。今天還要去學校，他踩著拖鞋出了臥室門，宋洇已經在廚房裏熱粥了，聽見動靜探出頭來衝他笑：“小瀾起來了？快吃飯，我送你去學校。”
沈瀾應了一聲。他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屏幕，鎖屏壁紙是祝南山那張側臉照，穿警服的那張，眉目英挺，下頜線鋒利。
他彎著嘴角把手機揣進兜裏，換好鞋走出了家門。
這邊祝南山嘴裏叼著牙刷，嘴角還全是牙膏沫子。站在衛生間看著自己昨晚的傑作，對著手機傻笑。
陳錚依在洗手間的門上嘖嘖兩聲：“真是，戀愛使人智商下降啊。”
祝南山頭都沒抬，依舊笑容滿麵得盯著手機屏幕：“跟你們這種沒談過戀愛的說不清。”
“得得得，走吧去接趙遠。”
趙遠不知道怎麼回事，也提前回了學校，隻是都在年假裏打不到車。剛給陳錚發了短信，問他方不方便開車來接他下。
祝南山點點頭，“別催，讓他等著。”
——
沈瀾剛把書包放到自己座位上，就被走廊裏匆匆走來的徐覓夏叫住了。她懷裏抱著一摞試卷，卷子堆得高過了下巴，走路的時候歪著腦袋從側麵看路，差點撞上了門口的值周生。
“學長。”
沈瀾聽聞放下了手上的東西，“我們都是同一屆了，就不用叫學長了。”
徐覓夏笑了一聲：“這不是沒改過來嘛，吳老師在找你，讓你現在過去趟。”
沈瀾從課桌抽屜裏掏出筆記本和筆準備跟著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英語單詞本，猶豫了一瞬，還是把筆記本一起帶上了。
徐覓夏看著他那個動作，在身後笑了一聲：“你真是，去辦公室都帶筆記，讓我們這些學渣怎麼活？”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吳建豪正伏在桌子上寫著什麼東西，老花鏡架在鼻梁上，頭發比夏天那會又白了一些。
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來，摘下眼鏡衝沈瀾招了招手：“進來進來，把門帶上。”
沈瀾走進去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吳建豪把桌子上的幾份文件整理了一下，從抽屜裏抽出一張紅頭通知推到沈瀾麵前。
“下周省裏的化學競賽在蒲川師範大學辦，是跟蒲川一中的聯賽，咱們浦中有三個參賽名額。我想了想，覺得你去最合適。”
沈瀾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通知。競賽時間在下周三到周五，地點在蒲川師範大學的理學院大樓，參賽選手統一住在賽事基地提供的宿舍裏，食宿由組委會安排。
他手指按在通知邊緣的紙上，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些。
“什麼不合適，你什麼水平我還不知道？咱們學校還有比你更合適的？”
吳建豪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拿筆在通知背麵隨手寫了幾個字遞過來，“這是組委會那邊的聯係人，你回頭加一下，吧報名信息填了。題目我去找往年的給你看看，難度不大，你高二那會就能做。”
沈瀾把那頁紙接過來，上麵的字跡有些潦草，但還是能看清聯係人的姓名和電話。他折好收進口袋，低聲說了句：“謝謝吳老師。”
吳建豪擺了擺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又補上了一句：“對了，祝南山是在蒲川吧。”
沈瀾一愣隨後臉上就扯上一層緋紅，點了點頭。
“年輕人啊，別光顧著談戀愛，”吳建豪看似板著臉說，其實仔細一看嘴角卻壓不住一點弧度，“競賽拿個名次回來才是正事。”
沈瀾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裏的上課鈴正好響了，他快步跑回教室，坐在位子上翻開英語課本，視線落在密密麻麻的單詞上。
心卻飄到了那張紅頭通知上。蒲川。祝南山在的城市。他低頭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了一個苯環，又在環的中心寫了一個小小的“祝”字。
出發那天是周三，早春的風還帶著寒意，蒲川師範大學的校園裏枯枝上剛爆出零星的新芽。
賽事基地統一安排在學生宿舍樓的五層，兩個人一間，沈瀾的室友是個浦中隔壁市來的男生，性格爽朗，一見麵就掏出了半袋橘子分給他。
沈瀾安頓好行李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祝南山打電話。
手機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那邊傳來祝南山帶著點喘息的聲音，像是剛跑完步：“到了？”
“到了。”
沈瀾走到宿舍窗邊，看著樓下蒲川師大的操場，跑道上有幾個學生正在慢跑，“就在師大宿舍，五樓。”
“路上累不累。”
“沒有，挺順利的。”沈瀾把窗推開一條縫，冷風灌嗖嗖的直直往裏灌，他縮了縮脖子又把窗戶合上，“我下午去踩一下考場，晚上還要看一遍往年的題。”
祝南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沈瀾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想說“別太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因為知道說了沈瀾也不會聽。
“那你記得吃飯，”祝南山最後說，“聽說師大的食堂還行，你別為了省時間就啃那個破麵包。”
沈瀾嗯了一聲，心裏暖烘烘的。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祝南山問了他不少問題，問他室友怎麼樣，房間幹不幹淨，暖氣足不足，事無巨細地問了一遍。
沈瀾沒忍住：“我早就想說了，你這樣有種送小學生上學的感覺。”
祝南山：“是嗎？那也不知道是誰，一學上頭了就開始廢寢忘食。”
沈瀾：“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
祝南山：“那好吧，你忙去吧，哥哥。”
最後這聲哥哥的尾音怕是拐了個山路十八彎。沈瀾看著通話記錄裏那個名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揣好手機出了門。
下午踩考場的時候碰到了幾個其他學校的選手，其中有個女生認出了沈瀾，跑過來跟他打招呼說她高二就聽過他的名字，省賽拿了二等獎那個。
沈瀾被誇得有些局促，點點頭說了句謝謝就快步走開了，走遠了才鬆了口氣。
晚上他在宿舍裏翻往年的真題。室友在旁邊打遊戲，戴著耳機偶爾罵一句隊友，沈瀾戴著耳塞伏在桌上算題，台燈的光攏出一小圈暖黃色的區域。
桌麵上攤著草稿紙、筆袋和一杯涼透了的茶，他寫題的時候習慣把左手擱在桌沿上，指尖微微蜷著，偶爾在紙上敲兩下，像在打什麼隻有他自己能聽懂的節拍。
到第三天下午的時候，沈瀾已經把近三年的真題全部做完了一遍。但有一道有機合成的壓軸題他覺得自己的解法不夠簡潔，心裏一直惦記著，晚飯隻扒了兩口就放了筷子，跟室友說了一聲“我去圖書館查點資料”就出了門。
師大的圖書館在理學院對麵，一棟灰白色的老樓，門廳挑高，裏麵安靜得隻剩翻書頁和空調運作的嗡鳴。
沈瀾在化學分區找到了幾本參考書，抱著在靠窗的長桌上坐下，把白天做的那道題重新擺出來，對著書上的一段反應機理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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