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15 更新時間:26-08-16 08:01
祝南山站在人群的邊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褲腿卷打腳腕上麵一截,腳上踩著一雙看起來像是剛跑完五公裏的運動鞋。
他手裏捧著一束花,淡黃色的雛菊間雜這白色的洋桔梗,用牛皮紙紮著,紙麵微微有些皺,像是被風或者別的什麼吹了一路。
他的頭發被初夏的風吹得有些亂了,額前碎發翹著,額角還有一層薄薄的汗,在日光下泛著一點亮光。
沈瀾站在人流中心,一瞬間整個人怔愣住了。周圍那些嘈雜的聲音像退潮一樣往遠處湧去,他的視線鎖在祝南山身上,看著他穿過人群朝自己走過來,步子快。
祝南山在他麵前站定的時候,沈瀾的目光先是落在他額角的層汗上,又落在他微喘的胸口,最後才落在他手裏那束花的花瓣上。
雛菊的花瓣還沾著細小的水珠,顯然是被精心打理過的。
“你……不是說封校回不來嗎?又騙我。”沈瀾撇了撇嘴。
祝南山把那束花遞過來,動作稍微有些別扭,像是不太習慣做這種事。牛皮紙的邊緣碰了碰沈瀾的手指,他低頭接過聽見祝南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跑步時候的餘喘和壓不住的笑意:“我求著輔導員請假的,說我弟今年高考,不回來不行。”
“誰是你弟,叫哥。”沈瀾打了他一下。
“好好好,哥哥。”祝南山往前湊了半步,把聲音壓低了,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想讓你睡個好覺,要是我告訴你我今早能來,你肯定翻來覆去的想這事想一宿。”
沈瀾手裏捧著那束花,花瓣上的水珠在日光裏滾來滾去,喉嚨裏堵了一團熱乎的東西,化不開咽不下,撐著他眼眶有些泛澀。
他使勁眨了一下眼睛,抬起來看著祝南山,嘴角彎了彎又壓住,壓住了又翹起來,最終放棄了控製,就那麼笑著,眼底有水光晃了晃。
祝南山伸手捏了捏他的後勁,“開心了也哭,不開心了也哭,小熊餅幹要壞掉咯。”
沈瀾拍開他,看了一眼祝南山腳上的那雙鞋:“你跑來的?”
“嗯。車站到這沒打到車,跑了一公裏。”
“……傻子。”
“你捧著花的姿勢也挺傻的。”
沈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攥著文具袋,右手抱著那束跟他本人氣質略微違和的淡黃色花束,確實看起來有點手忙腳亂的。
他騰不出手來,隻能抬頭衝祝南山瞪了一眼,但那瞪裏全是笑,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旁邊忽然有人吹了聲口哨。
祝南山偏頭一看,王飛揚正攬著徐覓夏從人群另一邊走過來,徐覓夏手裏也捧著一束花,粉紅色的康乃馨,包在透明玻璃紙裏。
王飛揚看見祝南山就咧開嘴笑,走近了先拍了拍祝南山的肩:“可以啊,專門請假跑出來給學霸送花,從蒲川坐高鐵來的?”
“嗯,你們也剛到?”
“到了有一會了,接完覓夏出來正好碰見你抱著花往這跑。”王飛揚偏頭看了看沈瀾手裏那束雛菊加洋桔梗,又看了看徐覓夏手裏的康乃馨,眉頭一挑,語氣帶上了點誇張的怨念,“這不行啊,怎麼比我送女朋友的花大一倍呢?祝南山你故意的吧。”
徐覓夏在旁邊笑著輕輕踢了他一腳:“你好意思跟人比。”
王飛揚攬著她的肩,衝祝南山嚷嚷:“我明天買一束更大的,我得把你比下去,不染我女朋友改嫌棄我了。”
祝南山揚了揚下巴,懶洋洋地回了一句:“明天送別的,不送花。”
“送什麼。”
“不告訴你。”
沈瀾站在邊上聽著他倆拌嘴,嘴角那點弧度怎麼都落不下來。初夏的風從校門口那排樟樹間穿過來,裹著青草和陽光的味道拂在他臉上,他啊覺得手心裏那束花沉甸甸的,花瓣上的水珠有一滴,滴在了他的手背上,涼絲絲的。
蔣勝華在下午幾人都吃完飯,沈瀾他們都進快考場的時候才出現。。來的時候滿頭大汗,“早上起早了,我就回去睡了個回籠覺,沒想到睡過的了。”
沈瀾和祝南山正坐在校門口對麵那棵樟樹底下的石凳上,正低著頭喝祝南山遞來的水。
蔣勝華跑過來先看見了那束花,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圓:“臥槽,祝哥你來了啊?你不是說學校封校嗎?”
“騙你們的。”祝南山麵不改色。
“得,合著就我一個人傻乎乎真心了。”蔣勝華一**坐到石凳另一頭,把帶來的飯盒掏出來,“你們都吃過了吧,我自己吃了。”
祝南山一把搶過他的飯盒,“你還好意思說,減減肥吧你這一畢業胖了多少。”
蔣勝華又一把搶了回來,“我這天天坐著看電腦,又不跟你和TV一樣運動量大發福是正常的嘞,哦對TV哪?”
“去送徐覓夏了。”
徐覓夏的考場不在浦中,隻是中午集合的時候回來,這會距離進場還有不到十分鍾。王飛揚早騎著小電驢送她去了。
那天下午考的時候數學,沈瀾進場前祝南山拍了拍他的後腦勺,隻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緊張就念念我的名字,我在外麵等你呢。”
沈瀾回頭看了他一眼。祝南山站在校門口的樟樹蔭底下,日光透過葉縫在他肩上投出細碎的光斑。
他今天穿的那件灰色T恤前襟有一個小小的字母印花,被風吹得微微掀動。
沈瀾彎了一下嘴角,轉身走進了考場,在心裏念了一遍“祝南山”。
高考最後一天,最後一門科目結束的鈴聲響起。
他擱下筆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六月初的天空藍得透亮,一朵雲沒掛,就那麼空空地鋪著,陽光直直地照進來落在他的答題卡上,把墨跡曬得溫溫的。
考完出來的時候,祝南山還在那棵樟樹底下站著,姿勢換了靠在了樹幹上,手裏攥著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先彎了一下。
沈瀾走上去再他麵前站定,空著兩隻手,做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動作,他把額頭輕輕抵在了祝南山的肩窩裏。
隻有兩秒鍾,然後就直起身了,臉有點紅。祝南山什麼都沒說,隻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垂,拇指蹭過他耳後的那一塊疤的區域。
“畢業快樂。”祝南山鬆開手,“我明天一早就得回去了,輔導員那邊我最多能請兩天假。”
“你跑來跑去不累嗎?”
“不累。”祝南山低頭看著他,目光把他的睫毛在眼底投出細細的影。
說不累是假的,蒲川到浦中幾個小時,祝南山沒申請到宋洇的資金,還是買的綠皮硬座回來的。
沈瀾忽然又低下了腦袋,“你那年高考我就沒陪你。”
他別過臉去看遠處樟樹的樹冠,風一過葉子嘩啦啦地響,綠色的細碎的光點在視野裏跳躍。
祝南山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怎麼愧疚了?我高考那年你也沒辦法來送我啊。”
沈瀾聽到他不著調的聲音,把那些水光咽又咽了回去,轉回頭衝祝南山笑了一下。
“走吧。”祝南山伸手攬了一下他的肩膀,“回去吃飯,我媽燉了雞湯。”
沈瀾嗯了一聲。兩個人並肩往校門外走。六月的風帶著這個夏天的第一縷暖意,從身後的教學樓和操場之間吹過來,裹著少年的汗味、油墨味、花香味和舊書頁的微澀氣息,浩浩蕩蕩地鋪滿了整個回程。
他們在人群的尾流中慢慢走著,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暮色來得遲,晚飯端上桌的時候,窗外的天還亮著,霞光從西邊的天際一路燒過來,吧客廳的白牆染成一層薄薄的水粉色。
宋洇今晚做了整整一桌子菜。清蒸鱸魚、糖醋排骨、白灼蝦、蒜蓉空心菜、一鍋用砂鍋慢慢燉出來的老母雞湯。
桌中間還擺了一碟祝敬廷拿手的醬牛肉,碼的整整齊齊,澆了一層自調的醬汁。
“夠了夠了夠了。”祝南山看著宋洇又從廚房端出來一碟涼拌木耳,連忙站起來要幫忙接,“媽,這都快十道菜了,咱們才四個人。”
“四個人怎麼了?”宋洇被木耳放在桌子角上,順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小瀾考完了啊,高考啊!一輩子就那麼一回,媽還嫌做得少呢。坐下坐下,別動筷子,老祝啊快把你那瓶酒拿來,我也喝點。”
祝敬廷從酒櫃裏翻出來一瓶放了有些年頭的白酒,擰開蓋子的時候酒香溢了半屋子。他在宋洇旁邊坐下,給祝南山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又給宋洇倒了一杯,囑咐她少喝。
宋洇應著。祝敬廷端著杯子看了看沈瀾麵前的那杯白開水,猶豫了一秒,又站起來去冰箱裏拿了一瓶可樂。
“小瀾喝可樂。”他把可樂放在沈瀾麵前,易拉罐的冰汽碰著桌麵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沈瀾低頭看著那聽可樂,嘴角彎了彎:“謝謝叔叔。”
“開飯開飯!”宋洇第一個舉起了杯子,“來咱們先碰一個,第一杯敬小瀾,三年了,不容易,總算把這一關過了。”
祝南山打岔:“哎哎哎,沈瀾複讀才不到一年。”
“我是說從他高中開始算!三年多!沒毛病吧。”宋洇不由分說地把沈瀾的杯子和自己手裏的果汁碰了一下,清脆的一聲。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