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743 更新時間：26-10-04 18:00
一周假期轉瞬即逝，何欣宇休整完畢，重新回到宇豪珠寶上班。
公司依舊是往日熟悉的模樣。整片辦公區燈火明亮，慘白的冷光籠罩著整齊的格子間，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斷斷續續，維持著職場一成不變的節奏。他緩步穿過辦公區，沿途有不少員工看見他，紛紛笑著點頭打招呼。
沒人刻意圍攏追問，也沒人私下議論，這份恰到好處的安靜與疏離，讓緊繃許久的何欣宇悄悄鬆了口氣。
剛走到設計部門口，同事吳清立刻快步迎了上來，眉眼滿是真切的熟稔與欣喜。
吳清：“何首席，你可總算回來了！”
吳清：“你不在的這一個星期，我們整個組都緊繃著。沒人敢主動往樊總辦公室遞文件、送審批，生怕哪裏出錯觸黴頭，每天上班都戰戰兢兢的。”
吳清手裏捏著一張折疊整齊的圖紙，正是「唯一」係列新款耳墜的概念設計圖。她順勢跟著何欣宇走進辦公室，打算趁著他回歸，敲定後續細節。
何欣宇抬手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室內整潔幹淨，空氣裏先飄來一縷極淡的清香。味道清冽幹淨，帶著一絲微涼，像清晨剛仔細擦拭過的桌麵，淡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卻實實在在縈繞在四周。
他將背包輕輕放在沙發邊，視線下意識落向辦公桌。
目光掠過桌麵的瞬間，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桌角多出了一樣陌生的物件。
一枚銀色羽毛胸針，靜靜鋪在一方深灰絨布上。線條纖細精致，每一根羽絲都被打磨得輕薄柔軟，弧度溫柔素雅。沒有卡片，沒有署名，沒有任何留言，安靜得毫無頭緒。
何欣宇緩步走上前，指尖輕輕捏起那枚胸針。
金屬觸感冰涼細膩，質地極輕，妥帖落在掌心，涼絲絲的，像接住了一瓣悄然落進室內的薄霜。
他翻過胸針背麵，光潔平整，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印記。
可就是這一縷微涼的觸感，輕輕抵在掌心，胸口忽然微微一窒，像是被什麼細軟又隱秘的情緒輕輕紮了一下。
他認得這枚胸針。
是宇豪珠寶去年一條極其小眾的產品線單品。款式太過素淨低調，不夠商業化，熱度不高，銷量平平，早在去年就徹底停產。外行隻會當一枚普通的裝飾別針，隻有內部深耕設計的人，才能一眼認出。
一旁的吳清見他盯著胸針出神，順勢湊近看了兩眼，隨口笑著開口。
吳清：“咦？你這什麼時候多了一枚胸針？款式好好看，好素雅。”
吳清：“我都沒見過公司出這款單品，看著質感超好。”
何欣宇指尖微蜷，悄悄收攏掌心，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語氣清淡如常。
何欣宇：“不清楚。它為何會在我的辦公室”
吳清也沒多想，立刻轉回正題，把手裏的設計圖攤開在桌麵。
吳清：“不說這個啦，我今天來找你就是為了「唯一」係列的耳墜設計。”
吳清：“之前你請假，這個方案就暫時擱置了。組裏大家都拿捏不準細節，總覺得少了點感覺，一直等著你回來定調呢。”
何欣宇壓下心底那點隱秘的波瀾，抬眼看向圖紙，輕輕頷首，收斂所有私緒，回歸工作狀態。
他指尖依舊捏著那枚冰涼的羽毛胸針，在桌前靜靜站了片刻，才壓下所有雜念，低頭認真和吳清探討起「唯一」係列耳墜的設計細節。
兩人一問一答，從線條弧度、材質適配聊到整體氛圍感。吳清聽得認真，手裏的筆不停，順著何欣宇的思路，在圖紙上細細標注修改、調整細節，逐一記下所有設計調整方案。
溝通結束後，設計思路徹底敲定，吳清心滿意足地收好圖紙，道別離開。
辦公室再度歸於安靜。
偌大的空間隻剩他一人，空氣裏那縷清淺的冷香依舊未散。何欣宇坐在椅上，握著胸針靜坐失神片刻，心底的酸澀與悸動反反複複糾纏不休。
良久，他起身走出辦公室，徑直去往行政部。
找到行政崗的小姑娘，他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
何欣宇“：我桌上多了一枚羽毛胸針，請問是誰放的？”
行政小姑娘聞聲抬頭，立刻翻出過往的對接記錄，很快有了答案，輕聲回複。
行政：“是樊總特意交代的。讓采購部聯係合作的高端買手店，專門為您調過來的單品。”
她說完頓了頓，想起采購部當時費勁找貨的模樣，又貼心補充了一句。
行政：“這款胸針的產品線去年就全麵停產了，市麵上基本找不到存貨，采購那邊費了好大功夫，才好不容易淘到這唯一一枚。”
短短兩句話，信息量卻足夠厚重。
何欣宇聞言，眼底輕輕一動，卻沒有再多問一句。他微微點頭。
何欣宇：“謝謝”低聲道謝。
轉身緩步返回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他走到靠牆的置物架前，彎腰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抽屜內裏幹淨整潔，空無一物。他將墊著胸針的深灰絨布一同拿起，小心翼翼地將胸針平穩放妥，輕輕推回絨布蓋好。
指尖收回的瞬間，也將那縷微涼的觸感、無聲的溫柔、心底紛亂的悸動，一並鎖進了密閉的黑暗裏。
他刻意沒有再回頭多看一眼，像是在刻意回避這份突如其來、笨拙又沉重的心意。
接下來的一整個上午，他強迫自己全身心投入工作，伏案畫圖、修改方案、核對細節，不敢有半分鬆懈。
一直忙到臨近中午，手頭堆積的工作終於盡數收尾。緊繃了一上午的神經緩緩鬆弛下來，辦公室驟然安靜，被壓住的心緒也慢慢浮了上來。
他緩步從玻璃牆前退回自己的辦公區，坐回工位座椅上。指尖輕輕搭在桌麵，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抬起來，靜靜望向身前那層霧化玻璃。
隔著一層薄薄的霧化玻璃，他看不清對方辦公室的明暗，隻清楚一點——那個常年坐鎮此處、掌控一切的人，不在。
他就這麼坐在工位上，遙遙凝望著樊淩空落落的辦公座椅，眼神微微發怔。心緒放空的瞬間，腦海裏沒來由地浮現出細碎畫麵，憑空勾勒出一隻飛鳥的輪廓，輕輕落於對麵那片空蕩蕩的位置之上。
下一瞬，那隻停在對麵的飛鳥，輕輕振開羽翼。
它動了。
羽翼輕顫，緩緩轉身，穿過冰冷透明的玻璃牆，隔著一段無聲的距離，穩穩朝著何欣宇的方向飛了過來。
虛幻的畫麵溫柔又短暫，轉瞬便在空氣裏消散無蹤。
何欣宇眸色微動，心底驟然空了一塊，悵然輕輕漫上來。
他斂去眼底所有恍惚，安靜端坐，抬手點亮電腦屏幕。
屏幕驟然亮起，界麵跳轉的瞬間，一封嶄新的郵件，正靜靜躺在他的收件箱最頂端。
他斂去眼底所有恍惚，壓下心頭那點莫名悵然，端正坐回工位，指尖輕輕搭在鼠標上，抬手點亮電腦屏幕。
屏幕白光驟然鋪開，界麵輕輕一跳，一封嶄新的未讀郵件，安安靜靜置頂在收件箱最上方。
未讀。
發件人：樊淩。
主題僅有冰冷又刺眼的七個字——
「關於你的辭職申請」。
何欣宇瞳孔微微一縮，整個人瞬間僵在座椅上。呼吸短暫停滯，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沉沉往下一墜。
他指尖微顫，貼著鼠標表層冰涼的觸感，緩慢拖動光標，挪到了郵件旁的【刪除】按鈕上。
光標穩穩懸停，細微、克製，卻輕輕抖了一下。
他維持著隨時可以按下刪除的姿勢，一動不動，靜坐了很久。
刪掉它。
就當自己從沒看見。
辭職信早已遞交，本就不需要任何人審批、不需要任何人點頭挽留。這份工作、這間辦公室、這道永遠隔著薄霧的玻璃牆，還有所有拉扯不休的牽絆，他本可以一走了之，盡數拋空。
指腹虛虛懸在鼠標左鍵上方，隻差分毫力道，就能徹底抹去這一切。
可最後那一下，他終究沒能按下去。
林清清那天的話，清晰地在腦海裏回響。
你從來不為自己想。
如果他對你的好讓你喘不過氣，你就告訴他，看他怎麼回應。
何欣宇眉心輕輕蹙起，心頭亂成一團。
他反問自己——
他到底想走，還是想留？
他分辨不清。
或者說，他根本不敢分清。
他怕一旦剖開自己真實的心意，就連眼下這份自欺欺人的平靜，都會徹底碎裂，再也裝不住若無其事的模樣。
何欣宇輕輕閉上眼，長長悶出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湧的酸澀與猶豫。
再睜眼時，眼底的茫然盡數褪去，隻剩一片沉靜的固執。
他緩緩鬆開懸在刪除鍵上的手指，拖動光標，穩穩落回郵件主題之上，輕輕點開。
郵件頁麵幹淨得過分。
沒有客套抬頭，沒有正式落款，沒有職場慣用的官方說辭。
偌大的空白頁麵中央，孤零零立著一行字。
「發布會結束了。你願意留下來嗎？因為我……需要你，是因為你真的屬於這裏。」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何欣宇的指尖徹底僵住，心口密密麻麻地發麻，酸澀、動容、茫然交織在一起，纏成解不開的亂麻。他久久凝望著屏幕，失神半晌，心底早已翻江倒海，麵上卻依舊一片平靜。
整個下午，他都心緒遊離，沒法徹底沉下心工作。郵件裏的那句話反複在腦海盤旋，困住他所有思緒。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李曉抱著資料推門走進首席辦公室。
一眼看見安安靜靜坐在工位上的何欣宇，他瞬間愣住，隨即眼底一亮，滿臉欣喜，語氣裏是藏不住的激動與踏實。
李曉：“何老師！你終於回來了！”
他快步走上前，臉上滿是真切的掛念。
李曉：“你請假休息這幾天，組裏所有人都特別擔心你，天天都在盼你回來。”
李曉：“而且你不在的這幾天，我們所有人上班都戰戰兢兢的。每次往總裁辦公室遞文件，交完立馬就走，半點不敢多待，心裏一直懸著，特別不安穩。”
何欣宇被他爽朗又真摯的聲音拉回神，斂去眼底所有紛亂心緒，稍稍抬眼，眉眼放軟幾分，聲音清淡溫和。
何欣宇：“我沒事，就是在家休整了幾天，讓大家擔心了。”
李曉長長鬆了口氣，眉眼徹底舒展，由衷感慨道。
李曉：“沒事就太好了！有你在辦公室坐鎮，我們大家心裏才算真正踏實。”
何欣宇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淺弧。
辦公室裏氛圍平和安靜，耳邊是李曉輕鬆的話語，可他的思緒依舊停留在那封郵件之上。
樊淩那句懇切笨拙的挽留，牢牢落在心底，讓他搖擺不定的心，愈發茫然無措。
室內的空調運轉著，發出細微至極、幾乎難以察覺的嗡鳴。窗外的天光緩緩黯淡，暮色一點點漫覆下來，漸漸沉了整片天際。
他維持著端坐的姿勢，一動不動。
唯有電腦屏幕上那行白底黑字，清冷又堅定，穩穩亮在眼前。
那是一個他揣測了許久、糾結了許久，卻始終不敢親手觸碰、不敢直麵的答案。
（第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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