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98 更新時間：26-07-29 16:50
阿芷來的第五天，蘇清沅決定主動出擊。
清晨，阿芷照例端著一碗熱粥來到後院。她將粥碗放在矮牆上，轉身要去拿水桶打水，卻發現蘇清沅已經站在了井邊，手裏提著裝滿水的木桶，正微笑著看著她。
“阿芷，今天不打水了，你幫我去前院摘些桂花吧。”蘇清沅把水桶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水漬，“二姐院子裏的桂花開了，我想做些桂花糕，你去幫我摘一些回來，要那種剛剛盛開、還沒有落地的。”
阿芷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點頭應道：“是，七姑娘。”
她轉身往外走，步伐依然穩健，脊背依然挺直。蘇清沅站在院子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然後迅速行動起來。
她隻有一炷香的時間。
她快步走到銀紋幼苗旁邊，揭開紗布罩子，從懷裏掏出一把小剪刀，迅速地剪下三片成熟的老葉。她沒有多剪，每剪一片，她都會在傷口上塗抹一點草木灰，幫助傷口愈合，防止感染。剪完之後，她重新罩好紗布，把葉片揣進懷裏，然後走到那幾顆神秘幼苗旁邊，用同樣的方法，從最大的一棵上剪下了一小段側枝。
她沒有把側枝扔掉，而是將它插進了提前準備好的一小罐濕潤的沙土裏。她想知道，銀線草能不能通過扡插的方式繁殖。如果能的話，她就可以在不損傷母株的情況下，培育出更多的植株來。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收拾好工具，把剪刀和草木灰放回原處，然後走到菜畦邊，蹲下來，裝作在檢查薄荷的長勢。
沒過多久，阿芷端著一小籃桂花回來了。她的呼吸平穩，額頭上連一滴汗都沒有，完全不像是剛剛來回走了一趟的樣子。
蘇清沅接過竹籃，看了一眼裏麵的桂花。花朵新鮮完整，沒有一片花瓣被壓壞，也沒有混入任何雜物。她抬起頭，笑著對阿芷說：“辛苦了，摘得真好。”
阿芷微微低頭：“七姑娘過獎了。”
蘇清沅提著竹籃走進廚房，將桂花倒進一個幹淨的小盆裏，開始挑揀花瓣。阿芷跟在後麵，站在廚房門口，似乎不知道該不該進來幫忙。
“阿芷，你去幫我把後院那幾壟薄荷澆了吧。”蘇清沅頭也不回地說，“水不要澆太多，潤濕表麵就行了。”
“是。”阿芷轉身離開了。
蘇清沅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遠，才放下手中的桂花，快步回到自己的小屋，關上門，將那三片銀紋葉片和那段側枝拿了出來。她迅速地將葉片洗淨、搗碎、過濾，按照之前的方法開始提煉靈液。整個過程她做得又快又穩，不到半個時辰，一小瓶翠綠色的靈液就出現在了她的手邊。
她把靈液瓶塞好，藏回床板底下，然後將搗碎葉片剩下的渣滓混進廚房的泔水裏，消除了一切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重新回到廚房，繼續挑揀桂花。
中午的時候，蘇清沅端著一碟做好的桂花糕，來到了蘇錦華的院子。
蘇錦華正坐在桂花樹下看書，看見她端著一碟糕點走進來，有些意外地放下書：“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做了些桂花糕，給二姐嚐嚐。”蘇清沅把碟子放在小幾上，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下來，“用的是二姐院子裏的桂花，二姐應該能嚐出來。”
蘇錦華看了看那碟桂花糕，又看了看蘇清沅，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但什麼也沒有問，隻是拿起一塊，小口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嚼，點了點頭：“味道不錯，甜而不膩，桂花的香味也保留得很好。”
“二姐喜歡就好。”蘇清沅自己也拿起一塊，慢慢地吃著。
姐妹倆坐在桂花樹下，安靜地分享著一碟桂花糕，誰也沒有說話。秋日的陽光透過桂花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帶來桂花的甜香和遠處隱約的市井聲。
過了一會兒，蘇清沅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像是隨口提起一樣說道：“二姐，你覺得阿芷這個人怎麼樣？”
蘇錦華拿著桂花糕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來。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她幹活很利索，人也老實。”蘇清沅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就是太老實了，老實得有點不像這個年紀的姑娘。”
蘇錦華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母親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
這句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蘇清沅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碎屑：“那我先回去了，後院還有活沒幹完。”
蘇錦華沒有留她，隻是在她轉身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桂花糕很好吃，下次再做的話，可以多加一點糖。”
蘇清沅回過頭，看了蘇錦華一眼。蘇錦華已經重新拿起了書，低著頭在看，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一樣。
蘇清沅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回到後院，阿芷已經澆完了薄荷，正蹲在菜畦邊拔草。她的動作依然專注而精準，每一棵雜草都被連根拔起，沒有傷到旁邊的菜苗。蘇清沅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和她一起拔草。
“阿芷，你來蘇家之前，在別的大戶人家做過嗎？”
阿芷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頓：“做過幾家短工，都是些小門小戶。”
“那你覺得蘇家怎麼樣？”
“挺好的。”阿芷的回答簡短而標準，“老爺夫人待下人和善，七姑娘也好相處。”
蘇清沅笑了笑，沒有再問。
她拔了一會兒草，忽然站起來，走到銀紋幼苗旁邊，揭開紗布罩子，伸手碰了碰葉片。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餘光一直留意著阿芷的方向。阿芷依然在埋頭拔草，沒有抬頭，沒有轉頭，甚至連手上的動作都沒有絲毫停頓。
但蘇清沅注意到，在她揭開紗布罩子的那一瞬間，阿芷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極其細微，如果不是她一直在暗中觀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蘇清沅看到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阿芷在聽。
她在聽這邊的動靜。
蘇清沅心裏有了數，但麵上不動聲色，放下紗布罩子，重新回到菜畦邊，繼續拔草。
傍晚，阿芷收工離開之後，蘇清沅回到屋裏，關上門，在床邊坐了很久。
今天的一係列試探，讓她對阿芷的身份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這個丫鬟絕對不是普通人，她的行為舉止、她的反應速度、她那種近乎完美的自我控製能力，都遠遠超出了普通丫鬟的水平。她很可能接受過專門的訓練，甚至有可能是某個勢力安插進蘇家的眼線。
但問題是，她是誰的人？王氏？城主府？還是別的什麼勢力？
蘇清沅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一個確定的答案。她掌握的線索太少了，不足以支撐任何可靠的推斷。
她站起來，從床板底下取出那瓶新提煉的靈液，對著燈光看了看。翠綠色的液體在瓶中緩緩流動，泛著柔和的光澤。她又去看了看那根插在沙土裏的側枝——它還好好地立在沙土裏，葉片沒有萎蔫，切口處也沒有發黑，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她給側枝澆了一點水，然後回到屋裏，把靈液瓶放回原處。
不管阿芷是誰的人，她都不能停下自己的計劃。距離賞花宴還有二十一天，她必須在這段時間裏，盡可能多地提煉靈液，培育靈植，提升自己的修為。
她吹滅油燈，躺了下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屋子裏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她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地計劃著明天的安排。
明天，她要用新提煉的靈液澆灌那幾棵神秘幼苗，看看它們會不會有新的變化。
明天，她還要繼續觀察那根扡插的側枝，看看它能不能生根成活。
明天，她還要想辦法，進一步試探阿芷的底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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