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05 更新時間：26-08-02 13:23
阿芷走了之後，後院重新安靜下來。
蘇清沅站在銀紋幼苗旁邊，手指還停留在葉片上，感受著那股溫熱的能量在掌心下緩緩流動。晨光越來越亮，陽光穿過薄霧，在葉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是無數顆微小的鑽石鑲嵌在銀白色的紋路裏。
她收回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來。
攤牌之後，她並沒有覺得輕鬆，反而有一種更加沉重的緊迫感壓在了心頭。阿芷雖然承諾不會說出去，但承諾這種東西，在足夠的利益麵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擊。她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別人的守信上，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她轉身回到屋裏，從床板底下取出那瓶新提煉的靈液，又檢查了一下那根扡插的側枝。側枝底部的根須比昨天又長了一些，已經有三四根了，最長的約有半寸，在沙土中蜿蜒伸展，像是在試探著尋找更深處的養分。她給側枝澆了一點稀釋的靈液，然後將陶罐挪到了一個更加溫暖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她開始了一項新的工作——挖掘。
她找了一把更小更鋒利的鏟子，在銀紋幼苗根部周圍，小心翼翼地開始挖掘。她挖得很慢，很小心，每挖一鏟都要停下來觀察一下，生怕傷到了地下縱橫交錯的根係。
她想知道銀紋幼苗的根係長到了什麼程度，地下部分是否也和地上部分一樣，蘊含著那種溫熱的靈力。
挖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她終於看到了第一根主根。那根主根有她小指那麼粗，呈現出一種淺褐色，表麵光滑，泛著微弱的光澤。她沿著主根繼續往下挖，發現它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一直延伸到地下將近兩尺的深度，才開始分出側根。
側根的數量很多，密密麻麻地向四麵八方延伸，像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牢牢地抓住了腳下的每一寸土壤。她順著一條側根挖下去，發現它一直延伸到了那幾棵神秘幼苗的根部附近，兩條根係在土壤深處交織在一起，像是握在一起的手。
她愣住了。
她放下鏟子，跪在地上，用手輕輕撥開那部分的土壤，讓那兩條交織在一起的根係暴露在空氣中。銀紋幼苗的根是淺褐色的，而那棵神秘幼苗的根是淺紫色的，兩種顏色在土壤深處纏繞在一起，緊密得無法分開。
它們是連在一起的。
或者說，它們自己選擇了連在一起。
蘇清沅跪在地上，看著那兩條緊緊纏繞的根係，心裏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她想起母親筆記裏寫過的一句話：“草木有情，人不知而已。”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些植物，並不是孤立存在的個體。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她尚未理解的聯絡方式，通過根係，通過土壤，通過那些看不見的靈氣流動，彼此連接，彼此支撐，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活生生的網絡。
而她，也是這個網絡的一部分。
她通過銀紋幼苗引導靈氣，銀紋幼苗通過根係與其他植物分享靈氣，其他植物再將轉化後的能量反饋回來。這是一個循環，一個彼此滋養、共同成長的循環。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兩條纏繞在一起的根須。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土壤深處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將土壤重新覆蓋回去，用手輕輕壓實，然後澆了一點稀釋的靈液。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來，看著眼前這片小小的後院，心裏忽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她不是一個人。
這些植物，這片土地，還有那些在土壤深處靜靜交織的根係，都是她的夥伴。它們不會說話，不會承諾，但它們會用生長來回應她的付出，用綠葉和銀紋來告訴她——她走的路是對的。
傍晚的時候，蘇錦華又來了。
她端著一碗蓮子羹，站在後院門口，沒有進來，隻是把碗放在門檻上，然後直起身，看著院子裏正在忙碌的蘇清沅，輕聲說了一句：“聽說你今天去前廳了。”
蘇清沅放下手中的鏟子，拍了拍手上的泥，走過去端起那碗蓮子羹，喝了一口，溫熱的甜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了胃裏。她點了點頭：“去了。”
“母親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就是提醒我賞花宴的時候打扮得體麵一些。”
蘇錦華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蘇清沅端著碗，看著碗裏琥珀色的甜湯，蓮子燉得軟糯，入口即化。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二姐，你相信人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嗎？”
蘇錦華愣住了。
她站在暮色中，晚風拂動她的衣角和發梢，在她身後，那棵桂花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
蘇清沅抬起頭，看著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蘇錦華看到了。她看著那個笑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連忙低下頭，假裝是在看自己的鞋尖。
“蓮子羹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她說完，轉身快步離開了。
蘇清沅端著那碗蓮子羹，站在暮色中，一口一口地喝完。碗底的蓮子燉得酥爛，她用勺子刮幹淨，然後把碗放在井台邊上，準備明天洗幹淨了還給蘇錦華。
她回到銀紋幼苗旁邊，蹲下來，伸手碰了碰它的葉片。溫熱的能量從葉片傳來，順著她的手臂流入體內，彙入丹田。那團光芒感應到外來靈力的注入，微微跳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還有十六天。”她輕聲說。
葉片微微顫動，像是在說：我知道。
她站起來，仰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第一顆星星已經在天邊亮起來了，微弱而堅定地閃爍著，像是在告訴她——即使是最微小的光，也能在黑暗中照亮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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