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7519 更新時間:26-07-23 07:04
正午的海島日光愈發澄澈透亮,像是被萬頃海鹽洗練過,落得幹淨純粹,溫柔鋪陳在整片彩虹嶼的山海之間。
藍屋庭院的三角梅花簇被曬得鬆軟嫣紅,層層疊疊的花瓣垂落圍欄,晚風一過,便簌簌落下細碎花影,落在青石地麵,落在藤編桌椅,落在沈硯辭沉靜安然的肩頭。
他在庭院靜坐許久。
緊繃了數年的筋骨,終於在山海晚風的包裹下徹底舒展。眼底沉澱的陰鬱、心底盤旋的焦慮、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圖紙線條,盡數被綿長的潮聲一點點撫平、清空、消融。
在都市裏,時間是刻度、是工期、是倒計時,是永遠追趕不上的進度條,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賦予了必須完成的意義,容不得半分虛度、半分鬆弛。可在彩虹嶼,時間是風、是浪、是流雲、是光影,是漫無目的的靜坐,是無所事事的安然,是無需追趕、無需圓滿、無需勉強的自在隨心。
沈硯辭微微抬眸,望向無垠海平線。
碧空如洗,流雲輕緩,海浪一次次溫柔奔赴岸線,碎開漫天銀白泡沫,又緩緩退去,循環往複,歲歲不息。海鳥展翼低空掠過,羽翼擦過海麵,帶起細碎水花,自由、輕盈、無拘無束。
他安靜看著,心底一片澄澈空明。
方才濱海步道遙遙揮手的那一幕,依舊淺淺停在心間。
少年的笑意太幹淨,目光太坦蕩,揮手的動作輕快溫柔,帶著盛夏獨有的明媚熱烈,不刻意、不試探、不冒犯,隻是萍水相逢的一點善意,淺淡、純粹、恰到好處。
這是他卸下所有身份、遠離俗世喧囂之後,遇見的第一份來自陌生人的溫柔。
溫和,幹淨,不落俗套。
沈硯辭素來清冷寡言,生性疏離,不擅長與人熟絡,更不會因為一次簡單的對視揮手,就對一個陌生人滋生過多念想。可在這片太過安靜的山海之間,所有細微的美好都會被無限放大,所有溫柔的瞬間都會悄悄落地生根。
他靜靜坐了片刻,周身鬆弛的情緒徹底落定,便緩緩起身,打算沿著海岸線緩步慢行。
長久久坐僵硬的軀體需要舒展,困在方寸樓宇裏數年的靈魂,也需要好好擁抱一次自然的風、自由的海。
他回屋取了一頂簡約的黑色鴨舌帽,輕輕扣在頭上,遮住頭頂炙熱的日光,又隨手拿了掛在玄關的淺色防曬外套,方才推門走出庭院。
院門輕合,發出細碎輕微的哢嗒聲響,融入漫山遍野的風聲浪聲裏,微不足道。
濱海步道鋪著淺木色防滑棧道,幹淨平整,順著海岸線蜿蜒延伸,一頭連接熱鬧碼頭,一頭通往僻靜無人的西岸灘塗。步道兩側椰林連綿高聳,枝葉交錯婆娑,遮擋住正午灼人的烈日,落下一路溫柔斑駁的樹蔭,行走其間,海風不絕,清涼肆意。
島上遊客不多,三三兩兩分散在漫長海岸線上,距離疏朗,互不打擾。有人靜坐沙灘聽浪,有人赤腳**嬉鬧,有人倚欄拍照留念,人人眉眼鬆弛,步履緩慢,沒有都市的行色匆匆,隻有海島盛夏獨有的慵懶安然。
沈硯辭步履從容平緩,身姿挺拔清瘦,沿著步道緩緩前行。
海風掀起他寬鬆的衣擺,拂動帽簷邊緣的碎發,露出一截幹淨白皙的下頜線條。他眼底溫潤平靜,沒有目的性,沒有目的地,隻是隨心而行,隨景而安,走到哪裏,便是哪裏。
脫離了高壓職場的桎梏,褪去了完美設計師的外殼,此刻的他,隻是一個貪戀海風、虛度盛夏的普通旅人。
日光透過椰葉縫隙,落在他眼底,碎成點點金芒,溫柔且柔軟。
他一路慢行,一路靜默觀望。
看浪潮起落,看雲卷雲舒,看遠處山海相接的朦朧輪廓,看沙灘上孩童遺落的彩色貝殼,看風掠過海麵掀起的層層粼粼波光。
視線所及之處,皆是溫柔治愈的景致,無喧囂,無浮躁,無紛擾。
行至中段視野開闊的觀景平台時,他腳步微微一頓。
前方護欄邊,那道幹淨鮮活的白色身影,再次落入眼底。
陸星野並沒有走遠。
他方才緩步離開藍屋區域,並沒有去往人流密集的東岸沙灘,而是停留在這片光影層次最豐富的西岸觀景台。作為常年追光逐海的風光攝影師,他最懂海島光影的起落時序。正午時分的西海岸,側光落海,明暗錯落,雲影流動,是一日之中最出片的黃金時刻。
他此刻正側身倚著白色護欄,身姿鬆弛隨意,長腿微交,一手插在褲袋,一手舉著相機,專注地對焦遠方海平線的流雲。
少年側臉明朗利落,眉眼鮮活明媚,鼻梁幹淨挺直,唇角天然帶著淺淺的弧度,哪怕是專注工作之時,也自帶溫柔暖意,與周遭明媚的山海風光完美相融。
陽光落滿他的肩頭,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連發絲都泛著淺淺的柔光。
他看得認真,鏡頭穩穩鎖定天際流動的雲絮,指尖輕按快門,一聲聲清脆的哢嚓聲,溫柔散落風裏。
不同於沈硯辭常年理性克製的精準嚴謹,陸星野的拍攝是隨性的、自由的、浪漫的。他不追參數極致,不苛求構圖完美,隻忠於眼底熱愛,忠於瞬間心動,忠於自然山海最本真的溫柔模樣。
他拍流雲,拍海風,拍浪潮,拍光影,拍這座海島朝暮不息的溫柔與浪漫。
也悄悄,拍過一次庭院靜坐的清冷旅人。
那張隨手定格的照片,此刻還安靜躺在相機相冊最前方。
藍屋繁花、碧海長風、靜坐的清冷男人,光影溫柔,氛圍靜謐,是他今日登島以來,最偏愛、最舍不得刪減的一張成片。
陸星野拍完一組雲海鏡頭,微微放下相機,抬手揉了揉酸澀的眼尾,順勢轉頭放鬆視線。
目光隨意一掃,便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溫潤沉靜的眼眸裏。
步道之上,清風之中,沈硯辭靜靜立在樹蔭之下,帽簷微壓,眉眼清雋,身姿挺拔,正安靜望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對的瞬間,海風仿佛驟然放緩流速,流雲悄然停滯,周遭所有細碎的聲響都輕輕淡去,天地之間,隻剩遙遙相望的兩人,與漫過周身的溫柔夏風。
這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對視。
不同於清晨碼頭轉瞬即逝的擦肩,不同於方才庭院遙遙淺淺的揮手,這一次,距離更近,視線更真切,心境更清晰。
陸星野微微一怔,隨即眼底瞬間漾開幹淨澄澈的笑意,眉眼彎彎,暖意融融,坦蕩又熱烈,沒有半分生疏靦腆。
他向來隨性自由,敢愛敢觀,敢赴山海,敢遇溫柔,遇見合眼緣的人,從不會刻意躲避、故作疏離。
少年坦然抬步,主動朝著沈硯辭的方向緩步走去。
步伐輕快鬆弛,帶著海風獨有的灑脫肆意,一步步穿過椰林樹蔭,穿過細碎光影,走向那個清冷溫柔、與世安然的男人。
沈硯辭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少年,心底沒有半分抗拒疏離,隻有淺淺的平和與安然。
他靜靜佇立原地,沒有躲閃目光,沒有轉身避開,眼底沉靜溫和,默許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溫柔的相逢。
短短數秒的步行距離,陸星野很快走到他麵前。
兩人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陌生人禮貌相處、又足夠看清彼此眉眼的舒適範圍。
近看更覺驚豔。
少年眉眼幹淨純粹,眼底盛著整片碧海晴空的明媚,皮膚是被海風日光滋養出的通透冷白,笑容真誠坦蕩,眼裏沒有試探,沒有功利,沒有算計,隻有最純粹的善意與溫柔。
他微微仰頭看著帽簷下的人,聲音清亮柔軟,像風拂海浪,幹淨悅耳,帶著少年獨有的鮮活朝氣:“先生,又見麵了。”
語氣熟稔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又藏著一點淺淺的親近。
沈硯辭垂眸望著眼前鮮活明媚的少年,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薄唇輕啟,聲線清淺低啞,帶著常年少語的溫柔克製:“嗯,又見麵。”
簡單兩字,溫和沉靜,徹底打破了兩人之間最後一層陌生的壁壘。
陸星野聞言笑意更甚,眉眼彎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防曬外套上,又掃過他鬆弛安然的眉眼,自然而然地開口搭話,話題溫柔鬆弛,不打探**,不觸碰邊界:“你也是來這邊散步看海的嗎?這邊的正午海景是島上最好看的,光影流動很快,每一分鍾的海色都不一樣。”
他太熟悉這座海島的一切。
春夏秋冬,朝暮晨昏,風起雲落,潮起星沉,哪裏的日出最盛,哪裏的落日最豔,哪裏的雲海最柔,哪裏的浪花最軟,他比常年居住的島民還要清楚。
數年追光逐海,他的生活,早已與這座海島的山海光影融為一體。
沈硯辭輕輕頷首,目光望向遠處流動的雲海,聲線溫和平緩:“剛來,隨便走走。”
極簡的回答,是他一貫的言語風格,克製、簡短、不張揚,卻沒有半分敷衍疏離。
陸星野完全不介意他話少清冷,反而覺得這般沉靜溫柔的性子,格外貼合這片安靜的山海。他側身站在沈硯辭身側,同他一起望向無垠海麵,語氣輕鬆隨意,像是老友閑談般自然:“我在島上待了很久,算是半個島民了。這邊人少安靜,沒有東岸沙灘那麼熱鬧,適合散步、吹風、放空。”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沈硯辭,眼底帶著明媚溫柔的笑意,真誠補充道:“要是你不熟悉島上的路,之後想逛海、看日出日落,我都可以給你指路,我超熟的。”
少年的善意直白又純粹,坦蕩又熱烈,像盛夏最暖的光,毫無保留地灑落,溫柔動人。
沈硯辭微微側眸,看向身側眉眼明亮的少年。
少年眼底坦蕩赤誠,沒有半分刻意討好,隻是單純想要分享山海溫柔,想要給遠道而來的旅人一點溫暖便利。
久居職場,見慣人情冷暖、利益往來、虛偽客套,早已習慣人與人之間步步試探、層層防備的沈硯辭,心底悄然漾開一片柔軟。
他太久沒有遇見這般幹淨純粹的相處。
不帶目的,不求回報,隻是萍水相逢,便願意溫柔相待、真誠相助。
沈硯辭清冷的眉眼微微柔和,唇角極輕地勾起一絲淺淡的弧度,幾不可察,卻真實存在。他看著少年明亮的眼眸,輕聲回應:“多謝。”
“不用謝。”陸星野立刻笑著搖頭,眉眼鮮活燦爛,“山海風景,本就是要一起分享才好看的。”
一句話,溫柔通透,治愈人心。
是啊,山海遼闊,風月溫柔,獨行是安然,相逢是有幸。
沈硯辭沉默看著眼前的海,心底多年緊繃的壁壘,在少年坦蕩溫柔的言談間,又悄悄融化了一大片。
兩人並肩靜靜立在步道樹蔭之下,一靜一動,一冷一暖,一沉一明,氣質截然不同,卻意外地和諧適配,融入這片溫柔山海之中。
海風徐徐吹過,掀起兩人的發絲與衣擺,帶著海鹽的清冽,帶走盛夏的燥熱。
陸星野握著相機,隨意閑聊著島上的細碎風景,語氣輕鬆舒緩:“正午的雲海最是好看,再過半個時辰,雲絮會慢慢飄向南山觀景台,到時候整片海麵都會鋪滿雲影,遠遠望去,像海麵上浮著一片溫柔雪山,特別治愈。傍晚六點左右,西岸的落日是整片海島最美的,橘紅漫天,鋪海連天,很多人專門來這裏等落日。”
他說起山海風景的時候,眼底盛滿細碎星光,熱愛與真誠幾乎要溢出來,鮮活又熱烈。
沈硯辭安靜聽著,偶爾輕輕應聲,目光溫柔沉靜,耐心接住少年所有細碎的分享。
他素來喜歡安靜傾聽,不擅長滔滔不絕,卻願意認真聆聽眼前少年所有關於山海、關於光影、關於海島的細碎美好。
“我剛剛早上在碼頭拍到了跨海彩虹。”陸星野忽然轉頭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帶著一點小小的雀躍與歡喜,“超級完整的一道虹,橫跨整片海麵,是今年夏天我拍到過最好看的一場虹景。”
話音落下,他微微頓了頓,眼底笑意溫柔加深,輕聲補充了一句:“而且,剛好拍到了你。”
語氣坦蕩直白,沒有曖昧拉扯,沒有刻意撩撥,隻是單純陳述一個溫柔美好的瞬間。
沈硯辭微怔,抬眸看向他。
陸星野立刻舉起相機,熟練調出早上那張照片,側身遞到他麵前,指尖輕輕點著屏幕,笑意溫柔:“你看,剛好定格了。”
相機屏幕不大,畫麵卻極致幹淨溫柔。
清晨碼頭的海風薄霧尚未散盡,碧海藍天,長虹跨海,棧橋盡頭的男人身姿清挺,獨立光影之間,眉眼沉靜清冷,周身自帶與世隔絕的安然溫柔。
藍空、碧海、虹橋、清風、孤影,所有溫柔的元素完美相融,構成一幅靜謐治愈的山海圖景。
沈硯辭垂眸看著屏幕裏的自己,心底微微一動。
他常年活在精密的圖紙、冰冷的建築、理性的線條之中,永遠審視結構、權衡比例、追求完美,卻從未好好、認真地看過一次鬆弛安然的自己。
原來褪去職場鋒芒、放下所有壓力枷鎖、靜靜立於山海之間的他,是這般模樣。
清冷、安靜、鬆弛、安然,沒有焦慮,沒有緊繃,沒有內耗。
陸星野的鏡頭,捕捉到了連他自己都遺忘已久的、鬆弛溫柔的模樣。
“很好看。”沈硯辭輕聲開口,聲音溫和真誠。
不是客套的敷衍誇讚,是發自內心的認可。
少年的鏡頭太過溫柔,從不刻意雕琢,從不強行構圖,隻捕捉自然瞬間,收納人間溫柔,連清冷孤靜的身影,都拍出了歲月安穩的治愈感。
陸星野聽見他的誇讚,眼底笑意愈發明媚,眉眼彎彎,溫柔又滿足:“是風景好看,也是你很入鏡。你站在海邊的時候,和這片海特別契合,安靜又舒服。”
他直白坦蕩的偏愛與誇讚,幹淨純粹,不落輕浮,讓人全然生不出半分反感,隻覺心底溫柔滿滿。
沈硯辭抬眸看向他明亮純粹的眼眸,心底悄然漾開層層淺淺的漣漪,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被這般鮮活熱烈的溫柔,輕輕擾動。
“你是專門來島上拍風景的?”沈硯辭難得主動開口問話,聲線清淺溫柔。
“嗯。”陸星野點頭,笑著收起相機,“我是自由攝影師,專門拍山海風光,常年輾轉各個海島山野,彩虹嶼我來的最多,待得最久,這裏的風最軟,海最溫柔,待著最安心。”
他說起自己的職業與熱愛,眼底滿是赤誠歡喜,熱烈又真摯。
“你呢?”陸星野順勢輕聲反問,語氣溫柔禮貌,不逾分寸,“是來島上度假散心的嗎?”
沈硯辭輕輕頷首,目光落向遠處翻湧的浪潮,聲線平緩溫和:“嗯,休長假,過來放空。”
沒有細說過往的高壓工作,不談三年收官的重大項目,不提常年失眠的焦慮內耗,隻是簡單二字,放空。
足夠概括他此番奔赴山海的所有心意。
陸星野瞬間便懂了。
他見過太多奔赴這座海島的旅人,皆是滿身疲憊、心事沉沉,被都市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此避世散心,尋一份鬆弛安然。
眼前這個清冷溫柔的男人,大抵也是如此。
看似沉靜安穩、從容克製,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疲憊倦怠,隻是被良好的教養與克製的性子,穩穩掩藏,不輕易外露半分。
陸星野從不多問他人心事,不揭人傷疤,不探人**,隻是溫柔地輕聲開口,語氣柔軟治愈:“那很好啊,島上節奏很慢,風很溫柔,海很包容,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急,慢慢待著,所有不開心和疲憊,都會被海風慢慢吹走的。”
簡簡單單一句話,溫柔熨帖人心。
沈硯辭轉頭看向他,眼底清冷漸褪,溫柔漸盛,輕輕應聲:“嗯。”
兩人並肩立於椰林海風之中,不再刻意找話寒暄,卻絲毫沒有沉默的尷尬。
安靜的風聲、溫柔的浪聲、細碎的葉鳴,交織成最舒服的氛圍,兩個初識不久的人,靜靜共看一片山海,共待一場雲流,鬆弛、安然、治愈、溫柔。
有些相逢,無需久談,便自帶默契。
有些遇見,無需熟稔,便天然心安。
與此同時,海島各處角落,溫柔的羈絆亦在悄然生長。
林間綠屋之外,林蔭濃密,清風穿葉,鳥鳴清脆。
蘇景安換了一身寬鬆的居家棉衫,踏著林間小道緩步慢行。他沒有走遠,隻是在小屋周邊的林間散步透氣,避開所有喧鬧人群,獨享一方清幽靜謐。
從教多年養成的細膩心性,讓他對周遭情緒格外敏感。
一路走來,林間遊客零星說笑,步履輕鬆,眉眼舒展,海島的鬆弛氛圍,一點點撫平他常年積攢的職業疲憊與情緒內耗。
行至清晨偶遇的那片草坪,他目光輕輕一掃,果然又看見了那個單薄安靜的少年。
溫予糯依舊蜷縮在草坪角落,身形纖細單薄,懷裏緊抱著畫板,低頭認真描摹著眼前的林間綠意。
日光透過層層枝葉,落在他柔軟的發頂,細碎溫柔。少年垂眸的眉眼安靜怯懦,筆尖輕緩遊走在畫紙之上,線條柔軟細膩,一筆一畫,皆是小心翼翼的溫柔。
他依舊緊繃著肩頭,時刻留意周遭動靜,敏感又謹慎,像一隻怯生的小獸,躲在無人驚擾的角落,獨自描摹世間溫柔。
蘇景安放輕腳步,遠遠駐足停留,安靜看了片刻。
少年的畫紙上,林間光影錯落,草木鮮活溫柔,遠山含黛,近海含波,筆觸細膩溫柔,靈氣十足,藏著極佳的天賦與純粹的熱愛。
可執筆之人,卻太過怯懦不安。
蘇景安心底泛起淺淺的憐惜。
這般溫柔幹淨、天賦絕佳的少年,本該自信坦蕩、肆意張揚,卻被敏感自卑困住,蜷縮在自我的小小世界裏,不敢向外奔赴半分光亮。
他沒有上前驚擾,依舊選擇遠遠觀望,輕輕停留片刻,便緩步轉身離去。
溫柔從不是貿然打擾,而是懂得尊重他人的獨處與怯懦,懂得給予足夠的空間與分寸。
但他心底,已然悄悄記住了這個林間畫畫的、膽小又溫柔的少年。
海岸淺灘,浪濤溫柔往複。
顧知珩依舊靜立灘上,任由微涼海水漫過腳踝,衝刷著腳底細沙,帶走心底積壓的荒蕪與焦躁。
黑色短袖被海風微微吹起,他身姿清峭挺拔,眉眼依舊寡言冷淡,隻是眼底冰封的寒意,悄然柔和了些許。
身側的江野舟隨性而立,少年笑意坦蕩熱烈,語氣輕鬆舒緩,不急著攀談,不逼著對方回應,隻是安靜陪他看海吹風。
“下午退潮之後,北岸灘塗會露出一片貝殼灘,全是幹淨好看的白貝殼和彩螺殼。”江野舟輕聲說著海島細碎趣事,語氣鬆弛,“很多遊客喜歡去撿,安靜人少,適合慢慢散步。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帶你過去,沒人打擾。”
他總能精準捕捉到顧知珩偏愛安靜的性子,所有邀約,皆是清淨鬆弛,從無熱鬧喧囂。
顧知珩睫毛輕輕顫動,沉默幾秒,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好”。
依舊字少言淺,卻是全然的默許與接納。
江野舟眼底笑意更盛,澄澈明亮。
他知道,這塊冰封已久的清冷少年,正在一點點、慢慢慢慢,被海島的風、溫柔的海、鬆弛的時光,悄悄融化。
商業街甜鋪門前,盛夏風軟,甜香嫋嫋。
宋知夏依舊站在梧桐樹蔭下,執著地守望著窗內溫柔的身影。
午後陽光溫柔傾斜,透過甜品店的落地玻璃,落在季清禾白皙柔和的側臉之上,溫柔得不像話。
少年安靜立在操作台後,指尖靈動輕柔,細細裝飾著新品甜品,眉眼溫順,氣質軟糯,一舉一動,皆是歲月靜好。
宋知夏眼底的心動愈發濃烈直白,灼灼赤誠,藏不住,掩不住。
他從前不懂什麼是一眼心動,什麼是滿眼皆你,直到此刻站在清甜的風裏,望著溫柔安靜的少年,才徹底明白。
盛夏山海萬千風景,都不及他低頭溫柔的眉眼半分。
半山腰民宿庭院,晚風漸微,光影溫柔。
許星眠收拾完庭院花草,靜靜立在廊下,望向露台靜坐的身影。
謝逐光依舊獨對山海,滿身孤高棱角,沉默寡言,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孤寂荒蕪。
隻是較之初登島的凜冽冷漠,此刻的他,周身戾氣淡了許多,眉眼鬆弛些許,不再是全然拒人千裏的冰冷姿態。
許星眠溫柔淺笑,眼底了然。
所有滿身棱角、孤僻冷漠的人,心底都藏著無人知曉的柔軟與脆弱,隻是從未有人耐心溫柔,慢慢靠近、慢慢接納、慢慢治愈。
他不急不躁,不慌不忙,願意用海島綿長的煙火溫柔,慢慢捂熱這顆常年孤寂的心。
海邊純白教堂,落日風軟,光景溫柔。
陸承淵與林晚書依舊相隔數米,安靜靜坐長廊。
一人憑欄望海,沉靜通透,褪去職場所有鋒芒淩厲;一人低頭翻書,溫柔鬆弛,自帶人間清淡風月。
無需交談,無需熟稔,同質的心境、相近的性情,讓兩人在同一片落日晚風裏,悄然契合,默默相融,醞釀著成年人獨有的、克製又溫柔的初見羈絆。
整座彩虹嶼,盛夏綿長,風軟海甜。
有人逐光相逢,有人靜默相知,有人悄然觀望,有人溫柔等候。
而椰林步道的海風裏,沈硯辭與陸星野的並肩而立,依舊溫柔綿長。
兩人靜靜共看雲海翻湧,聽浪潮聲聲,任晚風纏滿肩頭,時光緩慢流淌,溫柔繾綣。
陸星野偏頭看著身側清冷安然的男人,眼底盛滿細碎溫柔的笑意,輕聲開口,語氣溫軟如風:“沈先生,要不要我帶你走走西岸步道?這邊的光影很快就變了,趁著光線溫柔,逛逛看海,剛好消消食、散散心。”
他的邀約溫柔鬆弛,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不強求、不迫切,溫柔詢問,全然尊重對方的意願。
沈硯辭聞聲轉頭,對上少年明媚坦蕩的眼眸,眼底清冷盡數化開,隻剩溫柔安然。
他微微頷首,聲音清淺溫和,落在風裏,溫柔動人:“好。”
一字應允,悄然開啟了他們盛夏海島裏,第一場並肩逐海的溫柔同行。
海風不息,流雲不止,盛夏正好,初逢剛好。
追光而來的熱烈旅人,終在溫柔山海裏,遇見了避塵而來的清冷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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