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之子

正文  1-6黎明前的抉擇

章節字數：1797  更新時間：26-08-02 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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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恩走出礦坑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沒有走正門出口。在接近洞口大約一百步的地方，他聞到了煙味——潮濕的、帶點刺鼻鬆脂味的白煙，正從洞口的方向灌進來。他立刻判斷出那是薰煙，帝國用來逼獵物現身的慣用伎倆。煙本身不致命，但會讓人嗆得無法呼吸，最終隻能往外跑。

    他沒有往外跑。

    他轉進了右側一條岔道，那是達格很久以前告訴他的:“秘密出口”

    ——當年礦工們為了逃避帝國稅吏私挖的偷運信道，窄得隻能側身爬行，出口在鎮外西邊的溪穀裏。伊恩花了將近一頓飯的功夫才爬出來，全身沾滿了濕泥和苔蘚。

    他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觀察了礦坑入口的動靜。

    三名士兵守在洞口，獵巫人不在。他們架著一堆濕柴，正在往裏扇風，煙霧從洞口翻滾著湧出，像一隻灰色的舌頭。其中一個士兵打了個哈欠，對另一個說:“那小子八成已經嗆暈在裏麵了｡”

    “長官說天亮還不出來就炸坑｡”

    “炸什麼坑啊，跑個小孤兒還動火藥——”

    伊恩沒有再聽下去。

    他沿著溪穀的邊緣往北走，離開了灰燼鎮的方向。天光逐漸從灰藍轉成淺金，晨鳥開始在灌木叢裏鳴叫，露水打濕了他的褲管和靴麵。他把裂刃插在背後用麻繩綁緊，黑石貼身藏好，然後在溪邊蹲了下來，洗了把臉。

    水很冷，冷到他打了個激靈。

    溪水倒映出他的臉——淩亂的深棕色頭發，一道他七歲那年從樹上摔下來，從額角延伸到眉尾的舊疤，還有那雙被科恩說過“太沉”的灰綠色眼睛。十七歲的臉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老一點，因為這幾年打零工曬得粗糙了。

    他盯著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見了馬蹄聲。

    一匹馬，不快不慢，從溪穀上方的土路經過。伊恩立刻伏低身體，從石縫間往上窺視——不是帝國軍的馬，沒有配鞍具，馬背上沒有士兵。但那匹馬的旁邊走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深灰色的旅行鬥篷，腰間掛著一把長劍，劍鞘是樸素的皮革，沒有裝飾。她的頭發是淺金色的，綁成一根粗辮子垂在胸前，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很銳利。

    伊恩隻看了她一眼就縮回來了。

    但他縮得不夠快。

    馬匹打了個響鼻，停下了腳步。那個女人的聲音從上方清楚地傳下來:“溪邊那位。你身上有龍血的味道｡”

    伊恩全身僵硬。

    他握緊了口袋裏的黑石，另一隻手摸向背後裂刃的劍柄。但他沒有動——對方說“味道”，不是“你是龍裔”，也許隻是在試探。

    “……你是誰?”伊恩壓低聲音問。

    “你從礦坑裏帶走了什麼?”女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拋回來一個更直接的。

    伊恩沉默了三秒。

    “……你怎麼知道我從礦坑出來?”

    女人笑了一聲:“因為我追蹤那個獵巫人的蹤跡追了三天。他守著一座礦坑不肯走，你卻從溪穀裏爬出來，滿身礦渣。我猜猜——坑裏有東西被他看守著，而你剛好把它拿走了｡”

    伊恩沒有否認。

    女人從土路上走下來，腳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在幹燥的石頭上，沒有滑倒。她停在距離伊恩約十步的地方，掀開鬥篷的兜帽，露出一張被風吹得微紅的臉——年紀看起來二十幾歲，顴骨很高，下巴有一道舊傷疤。

    她看著伊恩背後的裂刃，挑了一下眉毛。

    “……你是個白癡｡”

    “什麼?”

    “你拿了一把七十年前的古劍，從帝國獵巫人的眼皮底下跑出來，然後你唯一的打算是——往北走?”她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北邊是帝國第三軍團的駐防區。往南是帝國腹地。往東是海。你隻有往西一條路——穿過”灰燼山脈”，進入自由領地。但那個季節山裏有雪崩｡”

    伊恩咬了咬牙:“你有什麼建議?”

    “我建議你別死｡”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回土路，翻身上馬。動作俐落，顯然不是第一次騎馬。她在馬背上低頭看了伊恩一眼，補了一句:“那個獵巫人叫韋德。他是帝國北方最年輕的獵巫人隊長，劍術不錯，但更擅長用毒。你如果被他抓到，他會先讓你活著三天再說｡”

    “……你為什麼幫我?”

    女人沉默了一瞬。

    “因為我欠一個龍裔一條命。幾年前的事了，你不認識那人｡”她扯了扯韁繩，馬匹轉向,“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灰燼山脈西側有一座廢棄的哨塔，那裏有人可以教你用那把劍。如果你活著走到那裏的話｡”

    “你叫什麼名字?”

    “艾琳｡”她說，沒有回頭,“但你最好別記住｡”

    馬蹄聲沿著土路遠去，消失在晨光裏。

    伊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被灌木叢吞沒。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掌心那顆暗紅色的眼睛圖案，然後又摸了摸背後裂刃冰涼的劍柄。

    他往西走了。

    太陽完全升起的瞬間，灰燼鎮在他的身後縮成了一個看不見的黑點。

    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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