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24 更新時間：26-07-28 11:49
八年。
這是沈知歐和那個名為戀人、實為冤家的混蛋，互相折磨的第八年。
為了一點雞毛蒜皮大打出手，對他們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吵得最凶的時候，袁向把“分手”兩個字掛在嘴邊，熟練得像一句口頭禪。
但沈知歐從來不說，連開玩笑都不曾提過。
這是他的禁忌，也是他在這場關係裏一敗塗地的鐵證。他心裏比誰都清楚：隻要自己敢開口，對麵那個人絕對會如釋重負地答應，然後毫不猶豫地奔向那個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是沈知歐死都不想看到的一幕。
所以，隨便袁向怎麼歇斯底裏地鬧著要一拍兩散，他都當沒聽見。隻要他不鬆口，這手就分不成。
這段明明沒有愛的關係能硬生生拖拉八年，全靠那混蛋近乎病態的感情潔癖。袁向鄙夷劈腿，覺得同時跟兩個人糾纏不清是肮髒不堪的。他固執到了極點，是個隻要認準了一個人、眼睛就再也看不到別人的純情男。
隻可惜，他認準的那個對象，不是交往了八年的正牌男友，而是他的好朋友。
這事兒總能讓沈知歐嫉妒得發瘋。袁向總是煩躁地罵他，說他是個死纏爛打的瘋子。可沈知歐覺得，心裏裝著別人，卻還能跟他耗上八年的袁向，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說到底，兩人都是無可救藥的一根筋。
所以他們的戀愛，不過是一場漫無盡頭的拉鋸戰。一個絞盡腦汁想逃跑，一個拚了命地在死攔。
今天的爭吵也沒什麼新鮮。連起因都忘了，兩人卻像有血海深仇似的，扯著嗓子互吼，恨不得當場弄死對方。
而隻要一開戰，結局通常也隻有一個。
“煩死了，既然這樣那就分手。”袁向頂著那張怒氣衝衝的臉，下達了最後通牒。
他死死瞪過來，眼眶已經紅透了。這人天生就是一發火先飆淚的體質，大眼睛裏水光直晃，看著像下一秒就要掉眼淚，其實根本哭不出來。
絕大多數的爭吵，都會在這滴眼淚真正砸下來之前結束。因為袁向吃準了，沈知歐受不了他這副樣子。
果然，還沒等沈知歐開口回應，那家夥已經冷著臉，自顧自地抓起衣服套在了身上。
伴著動作，是一句毫無溫度的警告：
“我要去找張慕堯，你別拉我。”
張慕堯。袁向單相思的人，也是沈知歐的發小。
這三個字在袁向嘴裏出現的頻率，比“分手”高得多。這也正常，要不是被這八年死死綁著，那家夥早就毫無顧忌地撲向張慕堯了吧。
換作平時，沈知歐早罵著髒話衝上去了。死死揪住他的衣領，把剛穿上的外套硬扒下來，要麼連拖帶拽把人扔上床，要麼直接往那張臉上掄一拳……總之，他會用盡一切下作手段把人留住。
然後，這場架就會像往常一樣，爛尾收場。
但這次不一樣。
連沈知歐自己都沒察覺的那一絲僥幸，在這一刻不僅斷了，還斷得連渣都不剩。
他沒有撲過去阻攔，隻是安靜地點了點頭。他太累了。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
“好。”
袁向手上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轉過頭，死死盯過來，眼神晃得厲害，慌亂根本藏不住。那張嘴開合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變了調的質問：
“你認真的？我剛才是在跟你提分手。”
沈知歐麵無表情地迎著他的視線：“我知道，所以我同意了。”
聲音幹癟得連他自己都意外。就在這一秒，沈知歐突然醒了，心裏積壓了八年的情緒早就發了臭，此刻轟然決堤，流得幹幹淨淨。
八年，這種戲碼沒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無休止的爭吵、被甩、看著自己的男朋友給自己的發小當舔狗。他總以為忍一忍就能熬過去的破事，其實根本過不去。
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他比那個剛嚷嚷著要走的人還要幹脆，轉身套上衣服，一把扯過背包開始收拾行李。
這裏是袁向的家。沒正式交往前，就是他死皮賴臉硬住進來的。所以真要掰了，該滾的是他。
身後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喂，沈知歐，你幹嘛？”
他連頭都沒抬，悶頭把衣服和雜物一股腦往包裏塞。
袁向終於看不下去了，幾步跨過來，一把奪過背包狠狠砸在地上：“我問你在幹嘛！”
半敞的包滾到一邊，衣服、書本、耳機摔了一地。看著這滿地狼藉，沈知歐的心直往下墜，臉上卻一點表情也沒有。他沒像以前那樣對罵，隻是安靜地蹲下身，把東西撿起來，重新塞回去。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徹底把袁向點炸了。他隨手抓起旁邊的東西往牆上砸，眼眶通紅，憋屈又暴躁地吼：“你**的，是不是在外麵有人了？”
直到這時，沈知歐才終於抬起眼。
視線撞上的瞬間，袁向極其罕見地往後縮了一下。大概是因為，沈知歐現在的臉色實在太冷了。
袁向哭了。眼淚順著那張慌張的臉往下掉。換作以前，沈知歐早心疼得沒邊了。但現在看著這場麵，他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與其去哄人擦眼淚，他現在更得先兜住快要碎成渣的自己。
他真的耗幹了。
靜靜看了那張流淚的臉許久，沈知歐扯起嘴角，溢出一聲冷笑：“有人了？”
笑聲從嗓子裏滾出來，荒唐得要命。還真是應了那句話，腦子裏裝的是什麼，看別人才覺得像什麼。
他索性不要剩下的行李了，拉上拉鏈，把半癟的包往肩上一甩，越琢磨越覺得好笑，於是再次對上那道視線：
“你一個天天在男朋友麵前，理直氣壯說喜歡別人的人，怎麼好意思問我這種話？”
動不動把張慕堯掛在嘴邊的是袁向。雖然沈知歐每次都會吼回去讓他閉嘴，但這不代表他真的不在乎。
自己的人明目張膽惦記別人，甚至在交往期間公然表白，誰受得了？整整八年。哪怕不足以滄海桑田，也夠把一個人消磨得麵目全非了。花了這麼久，袁向的心連一毫米都沒往他這邊傾斜過，以後恐怕也一樣。
隻有他沈知歐這個傻子，直到今天才認清現實。
袁向滿臉的不甘心，咬著牙反駁：“你明明什麼都知道！”那副表情，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看得沈知歐直犯惡心。
袁向死死握著拳頭，補上了後半句：“知道我喜歡張慕堯。”
哪怕到了這步田地，從他嘴裏聽到這個名字，沈知歐的心髒還是猛地抽痛了一下。他覺得自己也有病，明明早該對這種人渣死心了。
袁向猛地衝上來，死死扣住他的手腕：“你以前明明說過，不管我喜歡誰都無所謂的！”
這股不顧一切想要留人的力道，反而讓沈知歐覺得極其陌生。畢竟以前死纏爛打的是他，拚命想逃的是袁向。意識到這點，他突然冷笑出聲：“是啊，我說過。”
袁向的聲音徹底劈了：“既然說過，那你現在發什麼瘋！”
“可能我膩了吧。”沈知歐毫不留情地打斷。
冷冰冰的幾個字說出來，死扣著他手腕的那隻手開始劇烈顫抖。沈知歐連看都懶得看。有的人分手時總想留個好念想，他偏不。反正以後老死不相往來，留好印象有個屁用。
與其變成一段不痛不癢的回憶，不如化成一根刺，紮在這混蛋心口一輩子拔不出來。隻要能紮他一下，這戀愛就算沒白談。
沈知歐冷著臉，用力甩開了那隻手。
“所以別擺出這副死樣子，放手。”
袁向被這一下震得僵在原地。趁著這個空檔，沈知歐徑直穿過客廳。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袁向絕對不會追上來挽留。可為了逃避那個太過殘忍的確認過程，他還是像逃命一樣衝出了大門。
狂奔，不停地狂奔，像個瘋子一樣一路跑向最近的公交站。
直到停下腳步，背著那個幹癟背包的沈知歐，才終於敢回頭看一眼。意料之中。空蕩蕩的街道上，連個鬼影都沒有。以袁向那種**的體能，想追他不過是喘口氣的事。
沈知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理所當然，不是嗎？
那家夥本來就不喜歡他。剛才估計就是被他反常的態度嚇到了，下意識扯了一把，現在指不定多痛快。
說不定為了慶祝單身，已經急吼吼地去找張慕堯了吧。礙眼的人沒了，以後就能隨便倒貼了。
念頭剛起，奔跑時被忽略的寒風，後知後覺地灌透了全身。走得太急，身上隻套了件單衣，根本扛不住現在的氣溫。
他本來就怕冷，為了不讓自己感冒倒下，隻能搓著胳膊在冷風裏來回踱步。可當他湊到站牌前看路線時，整個人卻突然僵住了。
他和袁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也是在一個公交站。
一陣無奈的悶笑被寒風吹散。這才分手不到半小時，腦子裏就又全是不該想的畫麵，自己真是病入膏肓。
可有什麼辦法。八年，不算短，足以深深的影響一個人。
袁向，早就改變了他生命裏太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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