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04 更新時間：26-07-29 18:18
沈知歐並不清楚袁向跑來找自己的真實目的。但如果對方是來上演什麼狗血戲碼，那可就麻煩了。
這可是在他工作的圖書館附近。
最終，沈知歐還是把袁向帶回了自己現在的住處，距離圖書館大約十分鍾的路程。自從逃離袁向的家後，他新租的這間房子隔音效果算不上好，唯一的優點就是離圖書館夠近。隻要他們不扯著嗓子吵架，鄰居應該就不會報警……大概吧。
沈知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裝滿溫熱洋甘菊茶的馬克杯。在他們同居的那段漫長歲月裏，他總是偏愛溫熱的茶水，而袁向則雷打不動地喝著冰咖啡。
出於習慣，他什麼也沒問，直接遞給對方一杯加了冰塊的美式咖啡，那家夥也沒廢話，默默接了過去。說起來也挺好笑，就算這期間對方的口味變了，兩人都已經分手了，再為一杯飲料挑三揀四實在有些滑稽。
兩人各自端著杯子，隔著桌子相對而坐。室內充足的暖氣似乎讓袁向感到些許憋悶，他脫下厚重的羽絨服，低頭抿了一口咖啡潤潤嗓子。
沈知歐毫不避諱地盯著對方，思緒不受控製地漫遊起來。明明那麼怕熱，為什麼要在三月份穿羽絨服？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是不是生病了？
這完全是一個充滿留戀的前男友才會有的心思，沈知歐絕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他端正了神色，語氣簡潔地拋出問題。
“找我有什麼事？”
如果這期間袁向哪怕主動聯係過他一次也就罷了。可是，自從他提出分手的那天起，對方連一個電話、一條消息都沒發過。現在又憑什麼一聲不吭地跑到他的工作地點堵人？
他是真的感到好奇，安靜地等待著下文。
“沈知歐，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沈知歐微微一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完全是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難道在結束了八年的感情後，對方還指望他們能像過去一樣保持聯係？
更重要的是，這句話本身就存在著一個極其嚴重的邏輯漏洞，他十分好心地指了出來。
“你根本就沒聯係過我。”
他冷冰冰的回答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袁向明顯被這句話震懾住了，那雙大眼睛裏布滿了錯愕與混亂。沈知歐直接解鎖手機，將通話記錄翻出來推到對方麵前。
“看清楚，沒有吧？”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違和感湧上心頭。分手至少兩個多月了，袁向卻打著“不接電話”的幌子找到他工作的圖書館，這件事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怪異。
他收回手機，再次發問。
“到底為了什麼聯係我？”
不過，沈知歐並不打算深究。如果是在熱戀期，他一定會絞盡腦汁地去揣摩對方的心思，拚命維持這段關係，但現在不一樣了。
距離和袁向分手，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個季節。從寒冬步入初春，在這段不長不短的時間裏，要說完全沒有感到空虛和落寞那是自欺欺人，但在經曆這些情緒的同時，他也迎來了等量的解脫感。
坦白說，他真的累了。他不想再在袁向身上傾注任何多餘的精力，更不想為了這個男人消耗自己的情緒。
一股強烈的疲憊感驟然襲來，沈知歐用力按了按眼角。
“有事說事，說完就走。我還要休息。”
“沈知歐，你換號碼了？”
“沒換。”
“那這是什麼。”
麵對袁向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沈知歐動作一頓，隨即搖了搖頭。他覺得這簡直是無理取鬧，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袁向的眼睛立刻危險地眯了起來。
“我剛才打過去，根本就沒有嘟嘟聲。”
袁向把手機屏幕轉了過來，上麵顯示著一串剛剛撥打過的十一號位數字。正如對方所說，自己的手機安靜得像塊石頭。沈知歐覺得莫名其妙，探頭看了一眼對方的屏幕。
“喂，這根本不是我的號碼。”
他滿臉荒謬地笑出了聲。那串號碼看著眼熟，但確實不對。交往了整整八年，竟然能犯下記錯男朋友手機號這種愚蠢至極的錯誤，這家夥腦子進水了嗎？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
“後四位錯了。”
聽到他指出錯誤，袁向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嚴肅。仿佛在捍衛什麼絕對的真理。
“沒錯，你號碼後四位是5210。你的生日，五月二十一日。”
“你在胡說什麼，那都是什麼時候換掉的……”
沈知歐下意識地開口糾正，話說到一半卻猛地卡住了。
他現在的手機尾號是1205。那是在他們正式交往的紀念日，特意換成了袁向的生日，十二月五日。也就是說，袁向剛才像瘋子一樣拚命撥打的，是他八年前用過的舊號碼。
為了驗證這個荒誕的現實，沈知歐拿起手機撥打了自己現在的號碼。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突兀地響起，看著屏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袁向的眼神開始劇烈震顫。
沈知歐真是氣極反笑。
“袁向，你腦袋被門擠了嗎？”
對方僵坐在原地，死死盯著茶幾。
“還是說，現在連我的號碼都不配留在你的記憶裏了，是這個意思嗎？”
荒謬與煩躁交織在一起，沈知歐不受控製地出言譏諷。分手兩個月後跑來找他，他還以為對方有什麼天大的事情，結果就因為他自己犯下的愚蠢錯誤，跑來這裏折騰人？
他徹底失去了和對方交流的耐心。正當他準備開口趕客時，袁向卻拋出了一個炸彈般的消息。
“出了一場事故，我在醫院躺了一陣子。可是你一直不接電話。”
“事故？”
沈知歐滿眼狐疑地反問。袁向沉重地點了點頭，仔細一想，不合時宜的羽絨服、憔悴不堪的麵容、毫無血色的臉頰，種種跡象確實透露著一股不尋常。
最終，他還是壓下了立刻下逐客令的念頭。
“什麼事故？”
“過斑馬線的時候，被摩托車撞了。”
“什麼？”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為腦震蕩，不僅是事故當時的記憶，還有一部分過去的記憶都消失了。”
袁向用一種平淡至極的語氣，拋出一個接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而最讓沈知歐在意的，是那句“記憶消失了”。
“你說記憶消失了是……”
“我跟爸媽確認過了，他們說我現在二十八歲。可我腦子裏最後的記憶，是加入作曲團隊後的第一次聚餐。”
袁向加入作曲團隊並參加第一次聚餐，絕對是他剛滿二十歲那年的事。當時團隊成員為了慶祝，還特意帶了許多昂貴的酒來一起喝，這件事他絕對不會記錯。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現在的袁向，等於直接回到了剛滿二十歲的時候。他們是在那之後才開始交往的，這也意味著，在過去八年的戀愛時光裏，沒有哪怕一天的記憶留存在袁向的腦海中。
沈知歐下意識地握緊了裝滿洋甘菊茶的杯子。或許是因為說了太多話，杯子裏剩下的一半茶水已經徹底涼透了，就像他們之間那段無可挽回的關係。
不，他們的關係其實從來沒有熱烈過。一直以來，都是他在單方麵地燃燒自己，試圖溫暖對方，而袁向的溫度，永遠都是那麼不溫不火，甚至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穩住呼吸，刻意偽裝出一副毫無留戀的冰冷姿態。
“那還真是遺憾。不過，我幫不了你什麼。”
隻有這樣，他才能保護自己不再受傷。
“你和我，交往過，然後分手了。”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這說明，我們早就已經是彼此的過去式了。”
袁向因為事故失憶確實令人惋惜。但就在這節骨眼上，對方把和自己談過的戀愛忘得幹幹淨淨，說實話，他甚至覺得有些可恨。不過，這些情緒的前提是他還想繼續這段關係。
他早就斬斷了對袁向的念想。在認清了無法將這個人留在身邊的現實後，他決絕地選擇了放手。
“誰允許的？”
袁向冰冷刺骨的聲音瞬間撕裂了屋內的死寂。那聲音聽起來，甚至帶著幾分絕望的嘶吼。
“誰允許我們變成過去式的？我沒有答應。”
那雙如同暗夜般漆黑的眼睛裏，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仿佛這場分手的過錯，全都被推到了沈知歐一個人的頭上，袁向似乎鐵了心要向他討個說法。
“當初為什麼要分手？”
這句話的潛台詞，像是在質問：既然不是非你不可，當初到底為什麼要在一起？麵對似乎在埋怨這段感情開始得太過草率的袁向，沈知歐毫不退讓地綻放出一個無比漂亮的笑容。
“因為你根本不喜歡我。”
“什麼？”
袁向緊緊皺起眉頭，仿佛聽到了一句極其荒謬的瘋話。
是啊，當初就不該以那種方式開始。這是一種遲來的悔恨，但時間已經悄然流逝了八年，現在想要回頭，終究是太遲了。
如果一段千瘡百孔的關係也能像這樣輕易地丟進垃圾桶，那該多好。明知道這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他還是沒能藏住那一絲無力的苦笑，微微張開嘴唇，像是在歎息一般輕聲開口。
“你心裏一直有別人。是我硬追的你，你才無可奈何地和我交往的。”
袁向陷入了沉默。擺在他麵前的那杯美式咖啡，冰塊估計早就融化幹淨，變得寡淡無味了，除了出於禮貌抿過一口，對方再也沒有碰過它。
“所以我放你自由，讓你去找那個人。”
袁向依舊沒有說話。他肯定知道自己口中的那個“別人”是誰，他不可能不知道。
哪怕是交往了八年的那個袁向，也經常動不動就提分手，嚷嚷著要回到張慕堯身邊，更何況是現在這個心智隻有二十歲的袁向，恐怕隻會變本加厲。他深吸了一口氣，下達了最終的判決。
“所以，哪怕是現在，去張慕堯身邊吧。去找那個你真正喜歡的人。”
這是唯一的正確答案。也是哪怕為時已晚，能收拾這場以錯誤答案收尾的殘局的唯一途徑。
一想到這裏，沈知歐的心裏終於感到了些許久違的輕鬆。直到他聽見袁向接下來的那句話。
“張慕堯？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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