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13 更新時間：26-08-02 13:58
他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就在這時，一陣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將他桌上的幾張紙吹得嘩啦作響。
許南絮皺了皺眉，他記得自己關好了窗戶。
他轉頭看向窗邊，瞳孔驟然一縮。
窗台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衣袍，姿態閑適地坐在狹窄的窗沿上，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懸在外麵輕輕晃蕩著。他的頭發是純黑色的，微微卷曲，用一根素色的緞帶鬆垮地係著，幾縷碎發垂落在臉側。他的五官生得極為出色，眉眼間帶著一種懶散的笑意，正歪著頭打量著許南絮，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
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許南絮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以他第三階源主的感知能力，方圓百丈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覺察，可是這個人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坐在了他的窗台上，像是從虛空中憑空浮現的一樣。
“晚上好啊。”那人開口說話了，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等了你一天了，你可真忙。”
許南絮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匕上，：“你是誰？”
“你不是已經看過我的信了嗎？”那人從窗台上跳下來，動作輕巧得像一片落葉，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朝許南絮走近了兩步，微微俯下身，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直直地對上了許南絮的視線，“我就是段隅祁。幸會，許少爺。”
許南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個人靠近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那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東西，就好像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在無聲地宣告著：我和你們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你是怎麼進來的？”許南絮穩住心神，冷聲問道。
“走進來的啊。”段隅祁理所當然地回答，攤了攤手，“你家的守衛挺認真的，可惜他們看不到我。”
“……看不到你？”
“嗯，我不想讓他們看到，他們就看不到。”段隅祁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畢竟我是來見你的，不是來和他們寒暄的，省點麻煩嘛。”
許南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見過很多人，遇到過很多事，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眼前這位一樣，讓他完全摸不透深淺。這個人說話的語氣太過隨意，隨意到讓人分不清他是在說實話還是在胡扯。
“你說你知道我哥哥在哪。”許南絮決定直奔主題，“他在哪裏？”
段隅祁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悠悠地踱到許南絮的書桌前，拿起桌上那支刻著“昀”字的毛筆，在指尖轉了轉，低頭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口：“你哥哥啊……他現在在一個你去不了的地方。”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段隅祁放下筆，轉過身來看他，“那個地方，以你現在的實力，去了就是送死。別說救人，你連自保都做不到。”
許南絮的指尖微微收緊：“那你告訴我，我怎麼才能去？”
段隅祁歪了歪頭，那雙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玩味：“你想去？”
“我必須去。”
“哪怕可能會死？”
“我本來就沒打算活著回來。”許南絮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人聽了覺得心驚，“從我決定要找他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段隅祁沉默了片刻。他看著許南絮，目光裏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意漸漸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好像是審視，又好像是好奇。
然後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懶散的笑，而是一種更加真實的、帶著幾分愉悅的笑。
“有意思。”他說，“你真的很有意思。”
“我沒有在和你閑聊。”許南絮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告不告訴我？”
“告訴你可以，但我有個條件。”段隅祁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做我的靈縛仆從。”
餐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許南絮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你做我的靈縛仆從，我就幫你找到你哥哥，順便幫你複興許家。”段隅祁的語氣依然輕鬆，好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隨意，“怎麼樣？很劃算吧？你隻需要付出一點點自由，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瘋了。”許南絮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三個字。
“我沒瘋，我很清醒。”段隅祁聳了聳肩，“你想想看，以你現在的處境，靠自己查到猴年馬月才能找到你哥哥？就算找到了，你有把握把人救出來嗎？許家那些仇家會給你多少時間？下一次逆流期就要來了，到時候局勢一變，你連自保都成問題，更別提複興家族了。”
他每說一句，許南絮的臉色就白一分。因為這些全都是事實，是他不願意去想、卻不得不麵對的事實。
“而我，”段隅祁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我可以讓你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到這一切。隻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為什麼是我？”許南絮盯著他，目光銳利，“你這樣的人，想要什麼樣的仆從找不到？為什麼偏偏選中我？”
段隅祁想了想，然後給出了一個讓許南絮差點當場拔刀的答案：
“因為你好看。”
“……你說什麼？”
“因為你好看啊。”段隅祁重複了一遍，表情真誠得令人發指，“我活了這麼久，見過的人不計其數，但像你這樣長得好看、又有趣、又倔得要命的人，還真沒遇到過幾個。把你留在身邊，每天看看也挺賞心悅目的，對吧？”
許南絮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忍住把短匕捅進對麵那個人喉嚨裏的衝動。
“你是認真的嗎？”他問，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一半一半吧。”段隅祁笑了笑，“好看是真的，但我選你也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你身上有一些東西，讓我很感興趣。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難得有一絲認真。許南絮沉默了。
這是一個瘋狂的選擇。把自己賣給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用自己的自由去交換一個渺茫的希望。
理智告訴他這絕對是下下策。可是理智也給不了他更好的方案。正如段隅祁所說，以他現在的實力和資源，想要找到許南昀，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而眼前這個人，可能就是那個突破口。
“……期限。”許南絮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我不能一輩子做你的仆從。給我一個期限。”
段隅祁挑了挑眉：“你覺得多久合適？”
“一年。”許南絮說，“一年之內，如果我找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或者你沒能兌現你的承諾，我們的契約就作廢。你放我走。”
段隅祁看著他，那雙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成交。”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縷銀白色的光芒，那是他靈格的分裂。那縷光芒在昏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耀眼，像是一顆縮小了的星辰。
“那麼，歡迎來到我的棋盤，許南絮。”
許南絮看著那縷光芒，感覺自己正在做一個無比荒唐的決定。可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他閉上眼睛，向前邁了一步，讓那縷光芒沒入了自己的眉心。
那一刻，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聯係在自己和段隅祁之間建立起來。冰冷、強大、不容抗拒，像是一道無形的鎖鏈，將兩個人的靈魂捆綁在了一起。
但同時，他也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
一種溫暖。
像是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托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睜開眼，有些錯愕地看向段隅祁。後者正笑**地看著他，表情裏帶著一種計謀得逞的小得意。
“感覺怎麼樣？”段隅祁問。
“……很奇怪。”許南絮如實回答，“好像有什麼東西變了，但又說不出來哪裏變了。”
“正常的。靈縛契約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段隅祁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動作自然得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放心吧，我不會虧待你的。從今天開始，你跟著我混，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能不能不要說這種話。”許南絮麵無表情地撥開他的手，“很掉價。”
“哈哈哈哈——”段隅祁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你果然很有趣。”
許南絮別過頭去，不想看他那張得意的臉。但他的嘴角，在段隅祁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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