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75 更新時間:26-08-10 20:24
窗外的雷聲漸遠,隻餘下細密如織的雨聲,敲打著殘破的窗欞。
蘇清宛坐在燈下,麵前攤開著蘇明淵默寫出的那十幾頁“天書”。她沒有急著落筆,而是先用炭筆在紙角畫出了幾個簡易的統計圖表。
“大哥的記性確實驚人,連這些無意義的符號組合都能複刻得如此精準。”蘇清宛低聲呢喃,指尖輕輕劃過紙麵。
在古人看來,這賬本用了生僻字、易經卦象與西洋曆法的三重加密,幾乎是死局。但在受過現代情報分析訓練的她眼裏,隻要樣本容量夠大,任何單表或簡單的多表代換加密,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頻率。
她閉上眼,大腦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開始對賬本中出現頻率最高的符號進行拆解。
“”乾”字出現了四十二次,總是出現在數額之前,這代表的是”千”;”坤”字緊隨其後,頻率略低,應該是”百”……”蘇清宛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遊走,發出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隨著頻率分析法的介入,那些扭曲的符號開始在她眼中重組、變形,最終化作一組組觸目驚心的數字。
半個時辰後,蘇清宛停下筆,看著草稿紙上被強行破譯出的第一段文字,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工部營繕司,正五品員外郎蘇正德,收受永興綢緞莊賄銀八百兩,批紅木料以次充好……”
這隻是開胃菜。
蘇清宛翻向第二頁,隨著破譯速度的加快,蘇正德這十幾年來的官場“生意經”徹底攤在了陽光下。每一筆賬目背後,都清晰地標注著時間、地點、經手人,以及那筆銀子的最終去向。
“為了這身官皮,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蘇清宛冷笑一聲,手中炭筆因為用力過猛,在紙麵上劃出一道深深的黑痕。
她翻到了賬本的中後段,這一部分的加密邏輯突然發生了跳躍,符號變得更加詭異。蘇清宛眉頭微蹙,指尖在桌麵上節奏性地敲擊著。
“九宮算術?”她捕捉到了規律,這部分賬目竟然用了縱橫圖的數字作為偏置值。
當這部分的迷霧被揭開時,蘇清宛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關於林氏——她那位嫡母嫁妝的記錄。
賬麵上清晰地寫著:永平十四年,林氏陪嫁田產三百畝,以”修繕祖墳”為名抵押於京郊恒泰錢莊,所得銀兩三千四百兩,劃入趙氏兄長名下藥鋪周轉。
永平十六年,林氏金絲楠木拔步床、紅珊瑚擺件及古董字畫共計一十二件,由蘇正德親筆簽押,送往萬寶閣典當,所得萬兩白銀,用於蘇正德打點吏部考功司。
更讓人齒冷的是,蘇正德不僅私吞了這些嫁妝,甚至還嫌錢生錢的速度太慢,利用林氏名下的鋪子作為掩護,暗中放起了印子錢。
“利滾利,息生息,一年翻三番。”蘇清宛讀著那些利息的核算方式,指尖感到一陣寒意,“蘇正德,你一邊吃著嫡妻的血肉,一邊還要立著清流名臣的牌坊,真是不怕遭天譴。”
賬本末尾,還記錄了幾筆借款人的名單。那些被印子錢逼得家破人亡的,有京城的寒門學子,有走投無路的菜農,甚至還有蘇府裏幾個年老出府的家丁。
這不僅是一本賬,這是一本沾滿了無辜者鮮血的索命簿。
“宛兒……”
床榻上傳來一聲虛弱的呼喚,蘇明淵不知何時醒了,正掙紮著想坐起來。
蘇清宛趕忙起身,按住他的肩膀,順手往他身後塞了個軟枕:“大哥,別亂動,傷口還沒長好。”
蘇明淵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疊密密麻麻的草稿上,眼中閃過一抹驚愕:“你……你真的解開了?”
“解開了,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蘇清宛將整理好的罪證清單遞到他麵前,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起伏,“蘇正德不僅貪汙受賄,還監守自盜,把母親的嫁妝掏了個精光,甚至在外麵放高利貸害命。”
蘇明淵顫抖著接報過那張紙,逐行讀下去,臉色由白轉青,最後竟氣得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畜生!他怎麼敢……那是母親當年十裏紅妝抬進門的底氣,他竟連死人的東西都不放過!”蘇明淵死死攥著紙頁,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口口聲聲說蘇家清貧,讓母親縮減用度,甚至連你的婚事都要算計著賣個好價錢,原來銀子都流到了那些醃臢地方!”
“大哥,現在氣這個沒用。”蘇清宛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眼神冷靜得近乎殘酷,“我們要的不是他的懺悔,而是他的命門。”
蘇明淵接過水杯,勉強壓下胸中的怒火,他看著蘇清宛,突然覺得這個妹妹變得從未有過的陌生且強大。
“你打算怎麼做?直接把這些報給京兆尹?”蘇明淵搖頭,“不行,蘇正德在朝中經營多年,京兆尹與他多有往來,這賬本若是落在那幫官僚手裏,恐怕不等天亮就會被付之一炬。”
“我當然沒那麼蠢。”蘇清宛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證據要放在最能發揮作用的地方。蘇正德最在意的是什麼?是他的官聲,是他的前程,是他那張虛偽的臉麵。”
她重新坐回桌前,拿起一支細毫毛筆,蘸飽了濃墨,在一張特製的宣紙上飛快地謄抄起來。
她沒有抄全部,而是精準地選取了其中關於“私吞嫡妻嫁妝”和“放印子錢”的最核心證據,甚至連恒泰錢莊的當票編號都抄得一字不差。
“這一份,是敲門磚。”蘇清宛吹幹墨跡,將紙張仔細地折疊成一個小方塊。
“敲誰的門?”蘇明淵問。
“蘇正德的房門。”蘇清宛站起身,推開窗戶,一股清冷的雨水氣息撲麵而來,讓她因熬夜而略顯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他現在一定覺得,隻要大哥你死了,我這個沒用的庶女被嫁出去,這世上就再也沒人知道他的秘密。”
她轉過頭,對著蘇明淵露出了一個在戰地特種任務中常用的、帶著濃烈殺氣的微笑。
“我要讓他知道,從現在起,他的每一秒安穩覺,都是我們施舍給他的。”
蘇清宛喚來了守在門外的貼身丫鬟青竹。這小丫頭是林氏當年從人牙子手裏救下的,雖然年紀不大,但勝在身手靈活,心思也算縝密。
“青竹,把這個塞進老爺書房的門縫裏,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做完就走。”蘇清宛低聲吩咐,將那張拓本遞了過去。
青竹雖然有些害怕,但看到蘇清宛那雙深沉如淵的眸子,還是咬牙點了點頭,借著夜色的掩護,輕手輕腳地消失在雨幕中。
蘇明淵看著青竹離去的背影,有些擔憂:“若是他惱羞成怒,直接帶人衝進來搜屋怎麼辦?我們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對抗整個蘇府的護院。”
“他不敢。”蘇清宛坐回床邊,開始熟練地檢查蘇明淵的引流管,語氣篤定,“他這種人,骨子裏最是膽小卑劣。看到這份東西,他第一反應不是殺人滅口,而是懷疑——懷疑到底是誰把這東西送去的,懷疑我們手裏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抹算計的光芒:“更何況,我已經在上麵加了一點”佐料”。”
“佐料?”
“一點化學小手段。”蘇清宛笑了笑,“那張紙上的墨水,我在裏麵加了點特殊的試劑。兩個時辰後,字跡會慢慢變色,最後化作一灘紅色的血跡。在蘇正德看來,這大概是某種”冤魂索命”的警告。”
蘇明淵愣了半晌,隨即失笑:“宛兒,你這些稀奇古怪的手段,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大哥,在這亂世裏,隻有比魔鬼更狡詐,才能活下去。”蘇清宛認真地看著他,“這隻是第一步。等天亮了,蘇正德大概會”病倒”在書房裏。而我們,要趁著他方寸大亂的時候,把母親的嫁妝單子徹底拿回來。”
蘇清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天邊隱約浮現的一抹魚肚白。
長夜即將過去,但蘇正德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她腦海中,係統的電子音突兀地響起:
【叮!宿主成功破譯關鍵劇情道具“蘇氏暗賬”,智力點+5,獲得氣血值補償20點。】【檢測到宿主正在謀劃“和離”主線,商城二級權限預熱中,請宿主再接再厲。】
蘇清宛感受著體內湧動的一絲暖意,長舒了一口氣。氣血值恢複了一些,這意味著她能兌換更多的“外科手術附件”或者某些防身的小玩意兒了。
“小姐。”
青竹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門口,小姑娘氣喘籲籲,發絲被雨水打濕,貼在額頭上,眼中卻閃著興奮的光,“成了!我親眼看到紙塞進去了,書房裏還有燈光,老爺大概還沒睡。”
“做的好。”蘇清宛從兜裏摸出一塊碎銀子塞給青竹,“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待會兒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青竹領命退下。
蘇清宛轉過身,對蘇明淵說道:“大哥,休息吧。等太陽升起來的時候,蘇正德會親自來請我們的。”
蘇明淵點了點頭,在蘇清宛的安撫下重新合上眼。這一覺,他睡得格外的沉,因為他知道,蘇家這座腐朽的大山,終於被撬動了一個角。
而蘇清宛則繼續坐在燈下,她並沒有去睡覺,而是拿出了那份關於“北境軍餉”的最後幾張殘頁。
這才是真正的深淵。
蘇正德不過是其中一環,那個反複出現的“北”字,像是一個無聲的黑洞,吸引著她去探尋。
她知道,想要在這個世界長久地活下去,僅僅搞定一個蘇府是不夠的。她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廣闊的醫療營,以及……一個能與那個“北”字博弈的盟友。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原著中驚鴻一瞥的背影——邊軍統帥燕北歸。
“快了。”
蘇清宛合上賬本,將其塞進係統空間的儲物格中。
天光破雲而出,第一縷陽光穿透雨霧,照在蘇府書房的門檻上。
“啊——!”
書房內,突然傳來一聲驚恐到極點的慘叫,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那是蘇正德的聲音。
蘇清宛站在院中,任由清冷的晨風吹動她的衣角。她微微側頭,聽著那淒厲的叫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蘇正德,你的血債,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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