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570 更新時間：26-08-10 20:27
蘇正德在書房裏枯坐了一整夜。
燭火燃盡時，最後一縷青煙在空氣中扭曲消散，映照著他那張由於極度恐懼而變得猙獰扭曲的臉。書桌上，那份被破譯的賬本拓本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時刻提醒著他：他的官位、名聲，乃至項上人頭，現在全係在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裏的女兒手中。
“蘇清宛……”他咬碎了後槽牙，從齒縫裏擠出這個名字。
求饒隻是權宜之計，作為混跡官場多年的老狐狸，蘇正德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隻要蘇清宛活著一天，那些足以讓他抄家滅族的證據就是懸在他頭頂的斷頭台。
既然暗殺可能導致證據外泄，那就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徹底抹除。
在這大夏朝，即便他是當朝官員，也越不過一個“孝”字，更越不過“宗法”二字。
“管家！”蘇正德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瞬。
心腹管家戰戰兢兢地推門進來：“老爺，您吩咐。”
蘇正德從暗格裏取出一隻沉甸甸的匣子，裏麵疊放著厚厚的銀票，還有兩尊通體碧綠的翡翠獅子。他眼神陰鷙，低聲吩咐：“連夜出城，去請三位族老入府。告訴大族長，蘇家出了妖孽，不僅蠱惑主母，還對嫡兄下毒，甚至試圖用巫術咒殺生父。證據……我會準備好。”
管家心頭狂跳，這是要動用宗族私刑，直接下死手了。他不敢多言，抱緊匣子躬身退下。
蘇正德看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隻要扣上“妖邪附體”和“不忠不孝”的罪名，在那冰冷的宗祠裏，就算蘇清宛有通天的本事，也隻能被沉入塘底化作一灘爛泥。
此時，林氏的院落內，藥香味在清晨的微風中浮動。
蘇清宛正半蹲在床邊，神情專注地為蘇明淵檢查胸口的創麵。手術後的第三天，傷口愈合情況比她預想的要好，沒有出現感染跡象，隻是由於失血過多，蘇明淵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宛兒，休息會兒吧。”蘇明淵看著妹妹眼底淡淡的青色，有些心疼地開口，“蘇正德這兩天送了不少好藥材過來，他被你嚇破了膽，暫時應該不敢亂動。”
蘇清宛剛要收起銀針，手上的動作卻猛地一頓。
作為常年穿梭在炮火與血泊中的戰地軍醫，她對危險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
院子外麵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不是清晨的寧謐，而是一種死寂，甚至連平日裏偶爾飛過的鳥雀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哥，別說話。”蘇清宛眼神驟冷，指尖輕輕搭在腰間的窄刃手術刀柄上。
她起身走到窗邊，側耳傾聽。
一陣沉重、雜亂且帶著某種肅殺之意的腳步聲，正從回廊的盡頭迅速逼近。聽聲音，至少有三四十人，而且步伐沉重有力，絕不是普通的家丁。
“嘭！”
院門被一股巨大的蠻力粗暴地撞開，厚重的門栓應聲而斷，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蘇清宛一把拉過屏風遮住蘇明淵，自己則麵無表情地走出房門，站在石階之上。
院子裏，黑壓壓地站了一群人。
領頭的是三位穿著暗紅色綢緞長袍、須發皆白的老者。他們手裏拄著象征身份的鐵頭拐杖，老臉上刻滿了刻薄與傲慢。在他們身後，是三十多名身強體壯、**著胳膊的宗族壯丁，每個人手裏都拎著大兒臂粗的紅漆木棍。
蘇正德就站在族老身側，他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袍，臉上早已沒了昨晚的驚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戚而決絕的偽善。
“逆女！你還不跪下！”蘇正德指著蘇清宛，聲音顫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你這妖物，害我蘇家至此，今日三位族老親臨，定要讓你這妖邪無所遁形！”
蘇清宛環視一圈，目光在那些粗木棍上掠過，最後落在三位族老身上，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大清早的，蘇大人不忙著去衙門點卯，帶著這群老弱病殘闖進家母院子，是想表演什麼猴戲？”
“放肆！”坐在太師椅上的大族長猛地一頓拐杖，震得地上的灰塵四起，“目無尊長，口出狂言！蘇正德，你此前說令愛被妖邪奪舍，老夫尚有遲疑，如今一見，果然是妖氣衝天！”
二族長也附和道：“尋常女子見到宗族家法，早已嚇得癱軟，你卻麵不改色。若非妖邪，怎會如此異類？更遑論你還私藏利刃，試圖咒殺生父，簡直天理難容！”
蘇正德紅著眼眶，從袖中甩出一張畫滿了詭異符咒的黃紙——那顯然是他昨夜偽造的。
“這是從你房中搜出的巫蠱之物！清宛，你原本是個溫順的孩子，自從那場大病後便性情大變，不僅懂得那些聞所未聞的”怪異醫術”，還敢挾持生父。你老實交代，到底是哪裏的孤魂野鬼占了我女兒的身子？”
蘇正德這番話極具煽動性，周圍的壯丁們看向蘇清宛的眼神頓時充滿了恐懼與厭惡。在這個時代，未知即是恐懼，而蘇清宛展現出的現代醫術和強硬性格，在這些老頑固眼中就是最好的“招邪”證據。
蘇清宛看著蘇正德拙劣的表演，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蘇大人，想要我的命，直說便是，何必繞這麼大個彎子？”她隨手從袖口抽出一根銀針，在指尖把玩，寒芒閃爍，“請動宗族家法，是打算在這裏把我打死，還是打算把我塞進豬籠沉進護城河？”
大族長冷哼一聲：“既然你已招供，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來人！將這妖孽拿下，押往宗祠，請祖宗家法，洗淨妖孽之軀！”
“誰敢動她！”
病房內，蘇明淵撐著屏風，搖搖欲墜地挪到了門口。他滿頭大汗，傷口因為劇烈動作可能已經滲血，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卻燃著從未有過的怒火。
“族老，宛兒是為了救我才……”
“明淵，你被這妖邪迷了心竅！”蘇正德厲聲打斷，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你這傷口處縫合的皮肉，哪家正經醫術會如此行事？這分明是妖術續命！來人，大少爺病重神誌不清，送回屋裏去！至於蘇清宛，反抗者，亂棍打死！”
隨著蘇正德一聲令下，幾十名壯丁對視一眼，齊齊發出一聲喊，舉起木棍便朝蘇清宛圍攏過來。
蘇清宛眼神微眯，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她右手已然扣住了三枚淬了強效麻醉劑的銀針，左手則摸向了藏在腰後的精鋼弩機。
對付這群毫無戰術可言的壯丁，她有不下十種方法讓他們橫屍當場。
但她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商城係統裏那個“醫德判定”的紅色感歎號正在腦海中閃爍——在沒有遭受致命攻擊前，大規模屠殺平民會導致信用分清零。
她在等，等一個能一擊必殺且占據道德高地的機會。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蘇正德在後麵瘋狂叫囂，眼中滿是即將得逞的快意。
然而，就在前院劍拔弩張、生死一瞬的時刻，誰也沒有注意到，毒妾趙氏正帶著兩個粗使婆子，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悄悄摸到了林氏院落後的庫房重地。
趙氏手裏緊緊攥著一把偷來的備用鑰匙，看著那緊鎖的庫房大門，臉上露出貪婪而猙獰的笑。
“趁著那小妖精被沉塘，這些嫁妝……就該歸我兒子了。”
她顫抖著手將鑰匙插進鎖孔，隨著“哢噠”一聲輕響，林氏積攢了半輩子的財富，在這一刻向貪婪的惡鬼敞開了大門。
而前院，第一根木棍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朝著蘇清宛的頭頂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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