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165 更新時間：26-08-18 20:05
公堂之上的白光漸漸散去，那堵白牆恢複了原本的斑駁，但映在眾人腦海裏的賬本殘影，卻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得蘇正德幾乎站立不穩。
“妖術……這定是妖術！”蘇正德的臉色從慘白轉為一種詭異的青紫，他猛地轉頭看向吳大人，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磨過，“大人，您瞧見了！這逆女不僅私藏妖物，還幻化出這等虛假之物來構陷朝廷命官！若今日不將她當場格殺，大夏律法何在？皇權威嚴何在？”
吳大人此時剛從案幾底下爬出來，官帽歪在一側，顯得滑稽又狼狽。他看著蘇清宛手中那個銀色的小方塊，眼神中充滿了驚懼，但聽到蘇正德提到“皇權”二字，他那被貪欲蒙蔽的腦子又飛速轉動起來。
若是承認這賬本是真的，那他這個收受賄賂的京兆尹也得跟著掉腦袋。
“啪！”
吳大人顫抖著手拍響了驚堂木，隻是那力道虛浮，聲音聽起來毫無威懾力，“蘇清宛！你……你這幻術確實驚人，但大夏斷案講究的是實證！僅憑這虛無縹緲的光影，如何能定一名三品侍郎的罪？你若再敢裝神弄鬼，本官便請龍虎山的道長來收了你！”
蘇清宛冷笑一聲，將投影儀收回袖中。她本就沒指望靠這東西直接讓吳大人判案，這投影，是給外麵那成百上千的百姓看的。
此時，公堂外的議論聲已經壓不住了。
“那賬本上的字跡，我瞧著真像是蘇大人的手筆啊。”“什麼幻術能變出那麼多細賬？連哪年哪月哪筆銀子都清清楚楚。”“蘇侍郎這反應，分明是心虛了……”
蘇正德聽著外麵的動靜，眼底的狠戾幾乎要溢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突然撩起官袍，對著蘇明淵的方向重重歎了口氣，臉上竟擠出了幾分慈父的哀慟。
“明淵，為父知道你受了委屈，被這逆女挑唆，才對為父生了嫌隙。”蘇正德語重心長，目光卻冷冷地掃過癱瘓在地的趙氏，“毒害嫡子，這是滅門的重罪！為父身為家主，確實失察，竟沒發現趙氏這毒婦竟存了這般惡毒的心思。她為了讓庶子出頭，竟敢在你的茶裏下毒，簡直死有餘辜！”
癱在地上、半身不遂的趙氏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聲。她想反駁，想求饒，可蘇清宛那一針神經毒素讓她連舌頭都是僵的，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效忠多年的男人，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出去頂罪。
“大人！”蘇正德對著吳大人拱手，義正言辭道，“內宅婦人爭寵奪權，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本官身為丈夫，教妻無方，願領罰俸一年之責。至於這毒婦，任憑大人處置，絕不姑息！”
這一招棄車保帥，玩得極溜。
林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正德，聲音都在打顫：“蘇正德！你……你竟然全都推給一個妾室？那毒藥分明是從你書房裏拿出來的，若無你的默許，趙氏哪來的膽子，哪來的門路去弄那種見血封喉的奇毒？”
蘇正德冷哼一聲，眼神輕蔑：“夫人，你久居後宅，怕是不知道這毒婦背地裏有多少勾當。她娘家本就是做藥材生意的，弄點毒藥很難嗎？至於書房……本官每日公務繁忙，誰知道這毒婦什麼時候潛入書房，將髒物栽贓進去的？”
“你！”林氏眼前一黑，若非蘇明淵扶著，怕是要直接氣暈過去。
蘇明淵此時臉色愈發蒼白，他強撐著身體，目光如炬地盯著蘇正德：“父親，大夏律法《刑律·家法篇》有雲：”家主縱容家奴、妾室謀害嫡係子嗣，視同親為，當受連坐之刑。”即便您說是失察，但毒藥出現在您的書房，且您在學生毒發後不僅不施救，反而封鎖院落，這已不是”失察”二字可以遮掩的了。”
他轉頭看向吳大人，聲音清冷而堅定：“吳大人，學生以大夏舉人的身份，請大人依律徹查蘇府書房，並追究家主連帶之責！”
吳大人眼皮狂跳，他看著蘇明淵，又看了看蘇正德，心中暗罵。這蘇家大公子果然是個硬茬子，字字句句都扣在律法死穴上。
但他更清楚，蘇正德要是倒了，他也得跟著陪葬。
“蘇舉人，此言差矣。”吳大人幹咳一聲，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律法雖有連坐之說，但前提是”縱容”。如今蘇侍郎已然說明是趙氏私下所為，且蘇侍郎並不知情。至於封鎖院落，蘇侍郎方才也說了，是怕妖女作亂，保護府邸安全。這……這動機雖有偏差，但出發點是好的嘛。”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陰鷙起來：“反倒是蘇清宛，拿不出毒藥來源的直接證據，僅憑口供和這古怪的幻術，便想指控朝廷命官謀殺嫡子？簡直是荒謬！本官看，這案子已經很清楚了，毒害嫡子係趙氏一人所為，即刻收監，秋後問斬！蘇侍郎失察之罪，本官自會具折上奏，請聖上裁奪。”
“至於蘇清宛……”吳大人眼中閃過一抹殺機，“忤逆親父，驚擾公堂，私藏妖物，來人，給本官拿下！”
“慢著！”
蘇清宛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衙役的動作。
她看著蘇正德那絲極其得意的冷笑，又看了看吳大人那副急於結案的嘴臉，心中隻覺得一陣作嘔。
這就是封建宗法，這就是官官相護。在絕對的權力麵前，邏輯和真相就像是可以隨意**的爛泥。
“蘇大人，吳大人，你們是不是覺得，隻要把毒藥推給一個開不了口的廢人，這事兒就算結了？”蘇清宛從袖中緩緩掏出兩個密封的透明琉璃管。
琉璃管在公堂外透進的陽光下，折射出一種冰冷而剔透的光芒，裏麵盛著半管透明的液體。
蘇正德眉頭一皺，本能地感覺到一絲不安：“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這不是花招，這是證據。”蘇清宛舉起其中一個琉璃管，“這一管，是從大哥毒發時喝剩的殘茶中提取的樣本。而這一管——”
她舉起另一個琉璃管，目光死死鎖住蘇正德：“是我剛才在蘇大人書房暗格裏，親手采集的殘餘粉末稀釋液。”
蘇正德心頭猛地一跳，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那毒藥他早就處理了，暗格裏頂多剩下一點擦拭不掉的灰塵，這死丫頭怎麼可能采集得到？就算采集到了，這世上哪有驗毒之法能證明兩樣東西是一樣的？
銀針驗毒？那隻能驗出有沒有毒，可驗不出毒的種類！
“蘇清宛，你莫要在這裏故弄玄虛！”蘇正德冷笑道，“兩管清水，便想說是證據？你當吳大人和這滿堂百姓都是三歲孩童嗎？”
吳大人也冷哼道：“不錯！蘇清宛，你若再敢戲弄本官，本官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蘇清宛根本不理會他們的叫囂，她轉過身，麵向公堂外的百姓，聲音清亮如雪：“各位鄉親，大夏朝的驗毒之法，不過是銀針試毒。但今日，我要讓各位見識一下，什麼叫”顯色反應”。若這兩管液體中的毒素是同一種，當我加入這瓶試劑後，它們會同時變成血紅色！”
她從係統空間中又取出一瓶淡黃色的化學顯色劑——這是她剛才在腦海中用最後一點氣血值兌換的“廣譜生物堿顯色劑”。
【係統提示：兌換成功，扣除氣血值5點。當前氣血值：20/100。警告：宿主氣血值已進入低位，請盡快補充。】
蘇清宛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但她咬破舌尖，強行讓自己清醒。
“蘇大人，你不是說趙氏從外麵買的毒藥嗎？”蘇清宛回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可我大哥中的毒，是南疆特有的”牽機引”，這種毒藥的提煉過程極其複雜，且每一批次的成分比例都有細微差別。若這兩管液體顏色變化一致，那就說明，大哥喝下去的毒，就是從你書房那個暗格裏拿出來的！”
蘇正德的臉色終於變了，他雖然聽不懂什麼“顯色反應”，但他看到了蘇清宛眼中那種絕對的自信。
那是戰地軍醫在手術台上，麵對生死時才有的絕對掌控感。
“吳大人，攔住她！她在施妖法！”蘇正德驚恐地大喊。
吳大人也意識到了不妙，猛地一拍桌子：“快！給本官搶過來！砸碎它！”
幾名衙役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蘇清宛身形一閃，軍醫敏銳的反應讓她在狹小的空間內如遊魚般穿梭，同時她猛地拔開顯色劑的塞子，在衙役的手觸碰到她之前，將淡黃色的液體精準地滴入了那兩個琉璃管中。
“看好了！”
蘇清宛高舉琉璃管。
在眾目睽睽之下，原本透明的兩管液體，在接觸到顯色劑的瞬間，像是被注入了憤怒的靈魂，瘋狂地翻滾起來。
緊接著，一種觸目驚心的、如鮮血般濃鬱的紅色，從管底迅速蔓延開來，不過幾秒鍾的時間，兩管液體便徹底變成了妖異的血紅！
顏色，分毫不差。
公堂內外，死一般的寂靜。
“血……變紅了！真的變紅了！”“兩瓶都一樣！天呐，真的是從書房裏拿出來的！”“蘇侍郎殺子啊！虎毒尚且不食子，這蘇侍郎簡直畜生不如！”
百姓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排山倒海般的罵聲幾乎要將公堂的頂棚掀翻。
蘇正德癱坐在椅子上，雙眼失神，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吳大人更是嚇得麵如土色，手中的驚堂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腳趾也顧不得疼。
鐵證如山。
蘇清宛看著那兩管血紅的液體，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她轉過頭，看向京兆尹，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大人，物證已全，科學的鐵證就在這裏。”蘇清宛步步緊逼，聲音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現在，您還要說，這隻是趙氏一人的所為嗎？”
吳大人張著嘴，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蘇清宛又看向蘇正德，一字一頓地說道：“蘇大人，這血紅色好看嗎？這可是你親生兒子的命，染紅的顏色啊。”
蘇正德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瘋狂和絕望，他突然發瘋似地衝向蘇清宛，想要奪走那兩個琉璃管：“假的！都是假的！你這妖女，我要殺了你！”
然而，他還沒衝到蘇清宛麵前，一道虛弱但堅定的身影便擋在了蘇清宛身前。
蘇明淵雖然臉色慘白，但那雙眸子卻冷得讓人膽寒。他死死盯著蘇正德，聲音沙啞：“父親，收手吧。這公堂之外，皆是百姓；這公堂之上，皆是神明。您逃不掉的。”
蘇正德看著眼前的兒子，又看了看周圍憤怒的百姓，終於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跪倒在公堂中央。
林氏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那是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與絕望的爆發。
蘇清宛站在喧囂的公堂中心，感受著體內飛速流逝的氣血值，意識開始有些模糊，但她的手依然穩穩地舉著那兩管血紅的證據。
她知道，第一步，終於走穩了。
“吳大人。”蘇清宛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聲音雖輕，卻重逾千鈞，“判吧。和離書，斷絕書，還有我母親的嫁妝，一樣都不能少。”
吳大人看著滿堂的群情激憤，又看了看徹底癱軟的蘇正德，知道大勢已去。他顫抖著抓起筆，在案幾上的文書上，重重地落下了官印。
紅色的印泥，在白紙黑字上顯得格外刺眼。
【係統提示：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完成。成功改變女性婚姻悲劇，救治瀕死重症患者任務閉環。氣血值獎勵：+50！商城權限提升至Lv。2！】
一股**瞬間湧入蘇清宛幹涸的經脈，原本的眩暈感一掃而空。
她接過那份蓋了章的和離書，轉過身，對著林氏和蘇明淵露出了穿越以來的第一個真心笑容。
“走，我們回家。”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離去時，公堂外的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一名身穿黑色勁裝的騎士策馬狂奔而來，在衙門口猛地勒住韁繩，手中高舉一塊金色的令牌，聲音如雷鳴般響起：
“聖旨到！京兆尹吳庸、侍郎蘇正德接旨！”
蘇清宛的腳步猛地一頓，眉頭緊緊皺起。
聖旨？在這個節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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