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69 更新時間：26-08-27 23:00
趙家糧行的朱漆大門緊閉，門縫裏透出一股子陳米發黴的陳腐氣味。
蘇清宛勒住韁繩，身後的流民護衛個個手持木棍尖叉，雖是烏合之眾，但在蘇清宛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殺氣帶動下，竟也顯出幾分凶悍的鐵血味來。
“撞開。”蘇清宛眼皮都沒抬，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誰敢在此撒野！”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扇，趙大富腆著個油膩的大肚子，剔著牙走了出來。他斜眼瞅著蘇清宛，滿臉橫肉抖了抖，“喲，這不是蘇府那個被趕出來的掃把星嗎？怎麼，帶這麼幾條喪家之犬，想來搶糧？”
蘇清宛翻身下馬，腳尖剛落地，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趙大富還沒反應過來，隻覺得脖頸間一涼，一把薄如蟬翼的手術刀已經抵住了他的大動脈。
“人在哪？”蘇清宛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根響起，激得趙大富渾身汗毛倒豎。
“在……在後院……”趙大富雙腿打戰，一股尿騷味瞬間彌漫開來。他本以為蘇清宛隻是個會弄些邪門歪道的黃毛丫頭，沒成想這姑娘動起手來比土匪還利索。
蘇清宛挾持著趙大富闖入後院，卻見林氏雖然被繩索捆在椅子上，但神色卻意外的平靜。她甚至在蘇清宛衝進來時，正慢條斯理地對著麵前幾位戰戰兢兢的商賈說道：“幾位掌櫃，我剛才的提議，你們可以再考慮一下。”
“娘！”蘇清宛刀鋒微收，眉頭微蹙，“您沒事吧？”
“宛兒，把刀放下。”林氏抬起頭，原本柔弱的目光中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明，“趙大富不過是個被蘇正德推出來的蠢貨，真正管事的，是這幾位。”
後院的石桌旁，坐著三個麵色難看的商賈。其中一人是京城糧行公會的執事，另外兩個則是蘇正德在任時的忠實擁躉。
“林夫人，你縱女行凶，這生意怕是沒法談了！”那執事強自鎮定，拍著桌子喊道，“蘇大人雖然停職，但京城糧道的規矩還是他定的。今日隻要我們一句話，這京郊方圓百裏，你一粒米都買不到！”
蘇清宛冷笑一聲，剛要開口，卻被林氏一個眼神製止了。
“執事大人說得對，規矩是蘇正德定的。”林氏示意蘇清宛給自己解開繩索，她站起身，揉了揉發青的手腕，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迫人的氣勢，“但蘇正德定的規矩，是讓你們把賺來的銀子，抽走五成去填他的虧空。我想問問，去年冬至那場大雪，你們幾家的庫房被壓塌了，蘇正德可曾撥過一分錢的撫恤？”
三位商賈對視一眼，臉色皆是一變。
“現在蘇正德自身難保，他讓你們封鎖我的糧道，不過是想拉著你們一起陪葬。”林氏從懷裏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那是她從蘇府帶出來的現銀，“蘇家要的是封鎖，我要的是糧食。他給你們的是壓力，我給你們的是活錢。”
林氏走到執事麵前，指尖輕點銀票：“這京城的大商賈們確實都聽蘇正德的，但那些被你們壓榨得快要倒閉的中小糧商呢？他們急需現銀周轉，急需把手裏的陳糧換成明年的種子。執事大人，你信不信，隻要我把這筆銀子撒出去，今晚子時之前，我的莊園門口就能停滿送糧的車？”
那執事冷汗流了下來。林氏這一招“釜底抽薪”簡直狠辣至極。大商賈靠的是關係網和長期壟斷，但中小糧商求的是生存。在蘇正德勢頹的當下，現銀就是皇法。
“趙大富，你以為扣下我，蘇正德就能保你？”林氏轉頭看向瑟瑟發抖的趙大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他若真想保你，今日帶人來圍我的就不是你這幾個地痞，而是巡防營的兵了。他這是在拿你試宛兒的底線，你這顆腦袋，他早就打算送給大理寺當投名狀了。”
趙大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宛兒，咱們走。”林氏理了理鬢角的亂發，看都沒看那些商賈一眼，“生意已經談成了。執事大人身後的那幾位小掌櫃，方才已經跟我簽了契約。”
蘇清宛看著林氏，眼中閃過一抹激賞。她本以為林氏是溫室裏的花朵，沒成想和離之後的林氏，竟覺醒了如此敏銳的商業嗅覺。戰地軍醫的思維是物理性的毀滅，而林氏的思維是經濟性的絞殺。
兩人走出糧行時，外頭的街道上已經影影綽綽出現了幾輛運糧的驢車。
“娘，您什麼時候聯係的那些小商戶？”蘇清宛策馬走在林氏身邊，輕聲問道。
“在那**說要修牆的時候。”林氏坐在馬車裏，聲音隔著簾子傳出來，透著一股沉穩，“宛兒，你護著咱們的命，娘得護著咱們的胃。蘇正德那個人我太了解了，他打不過你，就會想辦法餓死你。所以我進城之前，就讓沈嬤嬤拿著我的信物，去拜訪了當年我在林家時交好的幾位老掌櫃。他們雖然如今生意做得不大，但消息最是靈通。”
“那銀票……”
“銀票是真的。”林氏輕笑一聲，“但給趙大富看的那張是假的，上麵塗了你給我的那種”癢癢粉”，這會兒他那雙手怕是已經抓爛了。”
蘇清宛失笑，她發現自己這位嫡母，變壞的速度竟也是極快的。
當車隊浩浩蕩蕩回到莊園時，夜幕已經徹底降臨。
流民們看著一車接一車的精米、雜糧，甚至還有整桶的豆油和鹹肉，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對他們而言，這些物資就是在這個亂世活下去的底氣。
“大小姐，最後一塊磚合上了！”沈嬤嬤興奮地跑過來稟報。
蘇清宛抬頭看去，四米高的圍牆在火把的映照下，像一圈黑色的鋼鐵柵欄，將莊園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那條注滿了水的壕溝，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娘，您帶著沈嬤嬤把糧食入庫，藥材種子單獨放，千萬別受潮。”蘇清宛交代道。
“放心吧，這營地裏的後勤，出不了亂子。”林氏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滿是慈愛，“折騰了一天，你也快去歇歇。”
蘇清宛點了點頭，卻並沒有回房。
她徑直走向了莊園最核心的一處地下室。那裏原本是個地窖，被她用係統兌換的加固材料重新修整過，如今是整個莊園的“**”。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金屬與油脂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
昏暗的燈光下，工作台上整齊地擺放著幾十個精鋼鑄造的零件，那是在商城裏消耗了大量氣血值才兌換出來的“連弩核心”。
蘇清宛坐到桌前，從腰間的皮囊裏抽出鑷子和螺絲刀。她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專注，仿佛此刻麵對的不是冷冰冰的器械，而是一台複雜的外科手術。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組裝精密武器，氣血值持續消耗中……當前氣血值：75/110。】
蘇清宛沒理會係統的警告，指尖熟練地撥動著彈簧與卡榫。
蘇正德雇傭的地痞雖然被商戰暫時擋了回去，但吳刀疤那種人，就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絕不會輕易罷手。下一場衝突，絕不再是小打小鬧。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點。”
蘇清宛低聲呢喃，手中的重弩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
深夜的暴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雨水衝刷著新砌的圍牆。莊園外兩百米處的荒草叢中，一雙雙猩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那座高聳的瞭望塔。
吳刀疤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吐掉嘴裏的草根，對著身後幾百名手持利刃的地痞低聲嘶吼：“都給老子聽好了！蘇正德說了，隻要拿了蘇清宛的人頭，賞銀萬兩！那娘兒們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咱們人多！衝進去，男的殺了，女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道淒厲的破空聲竟蓋過了滾滾雷鳴。
“嗖——”
一支兩尺長的精鋼箭簇，瞬間貫穿了吳刀疤身旁一名地痞的胸膛，巨大的慣性將那人直接釘在了泥地裏。
蘇清宛站在瞭望塔頂端，雨水打濕了她的玄色勁裝，勾勒出冷冽的輪廓。她手中端著一架巨大的三連發重弩，眼神在夜視儀的加持下，精準地鎖定了吳刀疤的眉心。
“第一批祭旗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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