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56 更新時間：26-08-28 22:16
密室內的空氣沉悶而濕冷，唯有三架“獵鯨者”重弩散發著幽幽的金屬冷光。
蘇明淵的手指從弩機的滑槽上撫過，指腹觸碰到那冰冷的精鋼，眉宇間掠過一絲驚歎，隨即化作深深的憂慮。他看向蘇清宛，聲音在這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低沉：“宛兒，這東西若是出現在戰場上，是國之利器；可若是出現在一個孤懸京郊的荒莊裏，便是要命的罪證。”
蘇清宛正用一塊麂皮仔細擦拭著特製的精鋼箭簇，聞言頭也不抬，語調平穩得近乎冷酷：“大哥，如果不用這東西，外麵那幾百號地痞現在就能衝進來，把我們剁碎了去蘇正德那裏領賞。命都沒了，還要什麼名聲？”
“我不是在責怪你。”蘇明淵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因為脫力而微微顫抖的指尖上，歎了口氣，“我是說，蘇正德雖然被停職，但他身後的王氏門閥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已經在大理寺運作，準備給這莊園扣上一個”私藏甲仗、意圖謀反”的帽子。到時候，來的就不是地痞，而是成編製的官兵。”
蘇清宛擦拭箭簇的動作頓了頓，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眸直視蘇明淵：“所以，大哥的意思是？”
“武力，必須披上權力的外衣，才能在這個世道活下去。”蘇明淵從懷中取出那枚被雨水浸濕了一角的準考信物，將其輕輕放在石桌上，“秋闈在即。宛兒，我要回京參加科舉。”
蘇清宛的眉頭微微一挑。她知道大哥才華橫溢，若非原著中被毒害早死，本該是這大夏王朝最年輕的權臣。可如今他身體初愈，莊園又麵臨圍剿，此時入局，無異於火中取栗。
“你想從內部撕開一道口子？”
“不錯。”蘇明淵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那種深藏在骨子裏的腹黑與權謀感開始蘇醒，“沒有政治背書的武裝，隻是亂匪，遲早會被皇權碾碎。但如果這莊園的主人是當朝重臣的家眷，這營裏的護衛是朝廷默許的”義勇”，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他看著蘇清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就要為你撐起這片天。你在外殺伐，我在內博弈。你負責讓這莊園變成神鬼莫近的鐵桶，我負責在大理寺和太醫院那幫老狐狸的喉嚨上勒緊韁繩。”
蘇清宛放下手中的麂皮，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這才是她那個“權臣大哥”該有的樣子。
“好。”她從係統空間摸出一瓶強化版的複合維生素和幾支增強免疫力的口服液，推到蘇明淵麵前，“朝堂上的筆杆子交給你，你的身體交給我。隻要有我在，你就死不了。”
蘇明淵沒問這些奇奇怪怪的藥劑是從哪兒來的，他隻是平靜地收下，眼底透著絕對的信任。
這種分工，在這一刻徹底定死。
兄妹二人走出密室時，外麵的雨勢非但沒減，反而更狂暴了。雷聲滾滾，仿佛要將這殘破的荒莊徹底吞沒。
“來人！”蘇清宛站在長廊下，清亮的聲音穿透雨幕。
幾名身強力壯、眼神堅毅的護衛迅速跑了過來。這些人是林氏從災民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又經過蘇清宛這幾日的“特殊照顧”——每頓精米白麵加肉罐頭，如今個個精氣神十足，對蘇清宛更是死忠。
“把這三架重弩搬上瞭望塔。”蘇清宛指著密室的方向，眼神冷冽，“用油布蓋嚴實了，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揭開。我要讓那些想吃蘇家賞錢的人，先拿命來填這莊園的壕溝。”
護衛們雖然不知道那重弩的威力，但看著那沉重的分量和冷冽的造型，也知道是了不得的殺器，當即沉聲應命，冒雨幹了起來。
蘇明淵站在廊柱後，看著蘇清宛有條不紊地指揮布防。拒馬被重新加固，暗哨被布置在沼氣池的下風口，每一個角落都充滿了戰地外科醫生的嚴謹與利落。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書房，那裏已經點起了油燈。
書桌上，一摞摞厚厚的經史子集堆放得整齊。蘇明淵坐下，翻開那本略顯陳舊的《大夏律》，在燈影下開始研讀。
外頭是冷兵器與血肉的碰撞，裏頭是權謀與規則的重塑。
夜色愈發深沉，莊園內的燈火搖曳。林氏端著熱湯走進書房，看著兒子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發紅，卻懂事地沒出聲，隻是放下湯碗，又悄悄退了出去，繼續帶人縫製防禦用的沙袋。
蘇清宛則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袖口紮緊，腰間別著手術刀包和那柄精鋼匕首。她登上了最高的瞭望塔，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麵頰。
她從係統空間取出一架高倍率的紅外夜視望遠鏡（這是她消耗了最後一點氣血值兌換的消耗品，隻能使用六小時）。
望遠鏡的視界裏，世界變成了幽綠色。
兩裏外的樹林裏，大片雜亂的熱源信號正在閃爍。那是人的體溫，黑壓壓的一片，正踩著泥濘，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悄無聲息地向莊園逼近。
他們手中的長刀在雨夜中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白光。
蘇清宛的指尖搭在重弩的扣環上，感受著機括內部那股蓄勢待發的張力。
“大哥在讀書，娘在縫衣。”她低聲呢喃，聲音被雷鳴掩蓋，“所以，你們這些垃圾，一個都別想活著跨過這道牆。”
雨幕中，一名地痞首領揮動了手中的砍刀，發出了衝鋒的暗號。
刹那間，數百道火把被點燃，又迅速被雨水壓成昏暗的紅光，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這群亡命之徒開始了最後的瘋狂。
而在瞭望塔上，蘇清宛緩緩揭開了遮蓋重弩的油布。
那是來自現代工業文明的暴力美學，第一次在古代的荒原上，展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是夜，天降暴雨，電閃雷鳴。
莊園外兩裏處的樹林裏，黑壓壓的人群正踩著泥濘，拔出明晃晃的砍刀，悄無聲息地向營地逼近。火光映照下，地痞們猙獰的麵孔時隱時現，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那黑漆漆的瞭望塔頂端，三道冰冷的箭鏃已經鎖定了他們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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