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17 更新時間：26-08-06 12:22
午後的日光穿過獸皮帳縫隙，落在氈地上，拉出細長的光影。
溫懷瑜倚在軟榻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榻邊蓬鬆的狐絨，心緒還縈繞在清晨那場繾綣相擁之中。
他已然在心底放下了歸鄉的念頭，可那份愧疚依舊沉沉壓在心口。南朝故土、宗族親人尚在江南，他卻甘願留在北漠，依附敵國君王，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必將掀起滔天非議。
正暗自出神，帳外忽然傳來嘈雜的爭執聲，不同於往日侍衛沉穩的動靜，夾雜著北漠部族粗獷的怒吼，來勢洶洶。
溫懷瑜眉心微蹙，坐直身子。
不等他細想，厚重的帳簾猛地被人粗暴掀開。
幾名身披獸甲的北漠長老闊步闖入，麵色鐵青，眼底毫不掩飾對他的敵視。為首的是部族大長老，在王庭威望極重，向來極力排斥中原之人。
大長老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鎖定榻上一身素白衣衫的溫懷瑜，聲音洪亮，滿是憤慨：“溫公子，老朽鬥膽一問，你究竟對大王施了什麼蠱惑之術？”
溫懷瑜神色平靜，脊背依舊挺直，清泠嗓音不卑不亢：“長老此言何意？”
“何意？”大長老上前一步，怒火更盛，“大王自從將你留在王帳，日漸疏於部族事務！昨日為了你延後早朝，今日更是放下一眾要事，親自為你置辦膳食！你一介南朝質子，本是兩國交戰的戰利品，怎配獨占君王恩寵！”
身後幾名長老紛紛附和，言語愈發尖銳。
“中原人心思狡詐，難保不是南朝派來離間我們北漠的細作！”
“長久下去，大王定會被**心智，耽誤大漠基業！”
“依老朽之見，應當將溫懷瑜移出王帳，嚴加看管，斷去大王這份荒唐執念！”
一句句苛責撲麵而來，字字都在斥責他禍亂君王。
溫懷瑜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他早已料到，自己長久伴在蕭燼身側，遲早會引來北漠部族眾人的不滿。北漠族人向來仇視南朝，他的存在，本就是眾人眼中一根刺。
他尚未來得及開口辯駁，一道沉冷的嗓音驟然從帳門口響起。
“放肆。”
蕭燼大步踏入，玄黑王袍隨風揚起，周身凜冽的殺氣瞬間籠罩整座營帳。方才聽聞長老們不經通傳，徑直闖入王帳尋釁，他立刻放下手中事務匆匆趕回。
他快步走到溫懷瑜身前，高大的身軀牢牢將人護在身後，如同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冷眸掃過一眾長老。
“本王的人，輪得到爾等置喙？”
大長老臉色一變，仍舊據理力爭：“大王！此人是南朝質子，南北對峙，留他在身邊本就凶險萬分！如今您沉溺兒女情長，荒廢政務，全是因他而起！為了北漠萬世基業，還請大王忍痛割愛！”
“割愛？”蕭燼低笑一聲，笑聲寒意森森，“北漠疆土由我親手打下，政務軍務，本王自有分寸，何時輪到諸位長老評判我的私事？”
“懷瑜安分守己，從未幹預朝政，何來蠱惑一說？你們無端闖入王帳，當眾折辱他，眼裏還有本王嗎？”
蕭燼常年征戰，一身殺伐之氣盡數釋放，壓迫感讓一眾長老不由自主後退半步。
大長老依舊不肯退讓：“大王！私情不可重於部族！中原人與我們水火不容，難保他日此人心懷故土，伺機暗害大王！”
溫懷瑜站在蕭燼身後，靜靜聽著爭執，心底五味雜陳。長老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他的確出身南朝，家國與情愛橫亙在前，是無法抹去的隔閡。
他輕輕抬手，拉住蕭燼的衣袖，低聲道：“王爺，不必動怒，長老們也是心係北漠。”
蕭燼卻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掌，十指緊扣，不肯鬆開分毫。他側過頭，看向溫懷瑜的目光瞬間褪去戾氣，染上一層柔和，再轉回頭望向眾人時，又恢複君王的冷硬決絕。
“我知曉諸位顧慮。”蕭燼聲音沉穩，擲地有聲，“我向所有人保證，不會因私情耽誤北漠發展。但溫懷瑜，我絕不會送走。”
“從今往後，誰再敢無端刁難、言語折辱他，便是與本王作對。”
“南北爭端是國事，他是我的心上人，兩不相幹。國事我自會權衡，感情，不容任何人插手。”
一番話，態度鮮明，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一眾長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知蕭燼心意已決，再爭辯也是徒勞。大長老重重歎了口氣，滿心憂慮，卻不敢繼續觸犯王威，隻能躬身行禮。
“老朽謹記大王吩咐。隻望大王日後莫要後悔。”
話音落下，一眾長老相繼轉身，帶著滿心不甘離開了王帳。
帳內終於恢複安靜。
喧囂散去，蕭燼緊繃的脊背緩緩放鬆，他立刻回身，雙手捧住溫懷瑜的臉頰，細細打量他的神情，語氣帶著一絲忐忑：“方才他們所言刺耳，你不必放在心上。”
溫懷瑜望著他深邃的眼眸，輕聲開口：“長老所言，並非全然無理。我終究是南朝質子，留在你身邊，會不斷招來非議。”
他心中清楚，今日隻是開端，往後還會有無窮無盡的流言、阻撓，橫亙在兩人之間。
蕭燼拇指輕輕摩挲他細膩的臉頰，眼底滿是堅定：“非議由他們去說。我是北漠之王，隻要我護著你，無人能夠傷你分毫。”
他俯身，溫熱的吻輕輕落在溫懷瑜的眉心，溫柔綿長。
“我不怕旁人反對，唯獨怕你心生退縮，想要再次離開我。”
提及離開二字，蕭燼的嗓音微微發緊，藏著難以掩飾的不安。那日密信帶來的刺痛，至今還留在心底。
溫懷瑜心頭一顫，伸手主動環住蕭燼的腰，將臉頰輕輕貼在他寬闊溫暖的胸膛，清晰聽見沉穩有力的心跳。
“我不走。”
這三個字，說得輕柔，卻無比鄭重。
他已經撕碎密信，斬斷歸鄉的念頭，決定留在這片黃沙之地，陪在蕭燼身側。縱使前路阻礙重重，縱使要承受萬千非議，他也不願再和這人分離。
蕭燼渾身一震，狂喜席卷心頭，他用力收緊懷抱，將人緊緊摟在懷中，仿佛要將彼此融為一體。
帳外晚風漸起，吹動獸皮帳簌簌作響。
帳內相擁的兩人，暫時躲過了一場風波，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北漠部族的抵觸不會就此消散，南北兩國之間潛藏的危機，也正在悄然逼近。
溫情之下，暗流湧動。屬於他們的考驗，遠遠沒有結束。
蕭燼低頭，尋上他的唇，吻繾綣落下，將所有不安與珍惜盡數融進纏綿的觸碰之中。
“懷瑜，有你這句話，縱天下人反對，我亦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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