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857 更新時間：26-08-06 12:27
暮色浸染大漠，橙紅落日沉向連綿戈壁，漫天黃沙被餘暉染成暖金色。
王帳內燃起燭火，光影搖曳，驅散傍晚襲來的寒涼。
溫懷瑜倚在窗邊氈墊上，手中捏著一枚粗糙的木牌，那是年少在江南時，兄長親手贈予他的信物。指尖反複摩挲木紋，眼底藏著一縷揮之不去的悵惘。
他當眾斷了歸鄉之念，選擇留在蕭燼身邊，可血脈相連的宗族、養育他長大的江南故土，終究無法徹底割舍。
蕭燼處理完部族事務走入帳中，一眼便望見他孤寂的側影。
玄黑色的王袍還帶著室外大漠的風沙氣息，他放輕腳步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溫懷瑜纖細的腰身，下頜抵在他的肩窩。
“又在想家？”
低沉的嗓音裹挾著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耳廓。
溫懷瑜微微回神，收攏掌心的木牌，輕輕搖頭：“隻是想起從前舊事。”
“若是思念江南風物，日後局勢安穩，我可以陪你一同看一看。”蕭燼柔聲許諾，指尖溫柔圈住他的腰腹，“隻是，不能久留。”
他心底仍存一絲隱憂，害怕一旦踏回南朝土地，眼前人會被故土牽絆，再也不願隨他重返北漠。
溫懷瑜知曉他的顧慮，反手覆上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安靜不語。
就在此刻，帳外侍衛快步走近，單膝跪地低聲稟報：“大王，邊境斥候來報，南朝使團攜帶國書抵達北漠邊境，要求麵見大王，點名想要會晤溫公子。”
一語落下，帳內氣氛驟然凝滯。
溫懷瑜心口猛地一沉。
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南朝遲遲得不到他回歸的消息，必然心生疑慮，如今派遣使團前來，十有八九是為了敦促他歸國。
蕭燼眸色瞬間冷了幾分，周身溫情緩緩褪去，蒙上一層肅殺：“使團來意可知？”
“探子打探到消息，南朝朝堂知曉公子長期居於王帳，流言四起，諸多官員上書，斥責公子滯留敵國，有失士族氣節。使團此行，一是遞交商貿文書，二是奉命帶回公子。”
帶回。
簡簡單單兩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溫懷瑜心頭。
南朝不會輕易放任一名名門嫡子長久留在北漠君王身側，一旦消息傳回京城，溫家滿門都要承受朝堂非議。
蕭燼感受到懷瑜身軀細微的僵硬，手臂收得更緊，語氣帶著不容撼動的強硬：“我不會讓他們帶你走。”
“可我族人尚在南朝京城。”溫懷瑜聲音清淡，暗藏憂慮，“若是我執意不歸，朝廷遷怒溫氏，一族老小恐遭禍事。”
一邊是相守之人，一邊是宗族親人，兩難抉擇拉扯著他的心。
蕭燼沉默片刻，心中權衡利弊。他不懼南朝的武力威脅，北漠鐵騎鎮守邊境，無懼開戰。可他清楚，懷瑜最重親情，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家族因自己受難。
“明日我接見使團。”蕭燼垂眸吻了吻他的肩頸，“你不必出麵，一切交由我周旋。”
溫懷瑜轉頭看向他，眉目間滿是糾結：“南朝使臣執意要見我，避不開的。”
“有我在，沒人能逼迫你做任何事。”
蕭燼捧起他的臉頰，深邃眼眸牢牢鎖住他，鄭重開口：“我會與使團談判，尋一個兩全之法。但若南朝以溫家安危脅迫你歸國，懷瑜，告訴我你的心意。隻要你想留下，我不惜與南朝一戰。”
他身為北漠之王，江山子民擔在肩頭，可在溫懷瑜麵前，情願拋開所有大局，順從心底執念。
溫懷瑜望著他眼底不加掩飾的維護，酸澀湧上喉嚨。他抬手，主動踮起腳尖，吻上蕭燼的薄唇。
沒有激烈的掠奪，隻有綿長安靜的廝磨，藏盡萬般為難，也藏著堅定不移的眷戀。
“我想留在你身邊。”分開之時，溫懷瑜輕聲呢喃，“隻是我不能置家族於不顧。”
“交給我。”蕭燼深深回吻上去，吻一點點加深，繾綣裹挾著不安，“我會護好溫家，也留住你。”
夜色漸深，大漠寒風呼嘯著拍打獸皮帳。
兩人相擁坐在燭火之下，再無往日溫存嬉鬧，心頭皆壓著重重心事。
溫懷瑜心中清楚，南朝使團到來，是繼部族長老發難之後，又一場巨大考驗。北漠族人的敵視、南北兩國的對立、宗族親情的桎梏，層層枷鎖橫亙在他與蕭燼之間。
若是談判破裂，等待他們的，或許就是兩國邊境再起戰火。
蕭燼緊緊抱著懷瑜，指尖一下下順著他的長發，看似平靜，腦海中飛速盤算應對之策。他可以強勢扣押使團，可以強硬拒絕南朝要求，可那樣隻會讓懷瑜永遠背負叛國的罵名。
他想要的，不隻是強行將人困在大漠。
他想要懷瑜堂堂正正、心安理得地留在自己身旁，不必終身活在愧疚與非議之中。
“早點歇息。”蕭燼柔聲開口，打橫將人抱起，走向內側狐絨軟榻，“明日一切紛擾，由我先擋在前麵。”
溫懷瑜靠在他懷中，閉上雙眼。
前路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至少此刻，擁抱著自己的人，願意為他扛起所有風雨。
榻上，蕭燼小心翼翼將人安放妥當，俯身落下細密溫柔的吻，從額頭、眉眼，緩緩落至唇瓣。帳內燭火搖曳，纏綿的氣息緩緩彌漫，暫時衝淡了籠罩心頭的陰霾。
“別害怕。”蕭燼貼著他耳畔低語，“無論發生什麼，我絕不會放開你的手。”
溫懷瑜伸手環住他脖頸，輕聲應下。
萬裏黃沙，亂世浮沉。
縱使故土相召，家國相逼，他亦不願再與蕭燼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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