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55 更新時間：26-08-06 13:14
距離大婚隻剩七日。
整座溫府徹底沉浸在大婚的籌備之中。
工匠晝夜趕製喜物，綢緞、喜燭、龍鳳喜帖源源不斷送入府內，隨處可見豔烈的紅。來往送禮的賓客絡繹不絕，人人臉上掛著道賀的笑意，處處喧囂熱鬧。
所有人篤定，七日之後，溫懷瑜便會迎娶蘇婉柔，開啟屬於他在南朝的安穩人生。
監視早已撤去，朝堂放下戒備，兄長溫景然徹底放下懸了許久的心，再也不曾反複叮囑規勸。
一切，都朝著溫懷瑜預想的方向發展。
人前，他依舊是那副從容溫順的模樣。賓客寒暄，他禮貌應答；族人商議婚儀流程，他靜靜聆聽，極少反駁；麵對太傅府送來的各式婚服首飾，他淡淡頷首收下，不曾流露半分抵觸。
偽裝滴水不漏，沒有任何人察覺到潛藏的異狀。
可隻有溫懷瑜自己清楚，平靜之下，他早已布下層層後手。
夜深人靜，府中喧囂散盡，燈火次第熄滅。
書房隻留一盞孤燈，光影搖曳，映著他清瘦孤寂的身影。
案上鋪著一張泛黃的路線簡圖，標注著出城密道、沿江渡口、沿途歇腳據點，一路延伸至南北邊境。
他指尖輕輕劃過路線終點——大漠邊界。
那是他唯一的目的地。
替身的衣物、偽造身份的路引、便於長途奔襲的幹糧銀兩，早已交由可靠的江湖線人，提前安置在城外臨江別院。
當日雨夜溺水的計劃，他反複推演無數次。江水湍急，夜色掩護，替身衣飾、隨身信物一應俱全，足以製造完美的意外身亡假象。
一旦計劃啟動，南朝朝野隻會認定溫懷瑜葬身江水，斷不會耗費大量人力跨境追查一具“不存在”的屍骨。
萬事俱備，隻差最合適的時機。
溫懷瑜抬手，隔著衣襟摩挲那枚貼身的玄鐵狼牙佩。連日隱忍偽裝，心口積壓的疲憊與思念洶湧翻湧。
他許久沒有收到漠北傳來的回信。
他不知蕭燼日日遙望南疆之時，會承受多少煎熬。那日蘇婉柔登門，他說出那句“他鄉過客，何來牽絆”，想來傳到漠北，又要讓那人徒增酸澀。
他多想寄一封長信，細細訴說所有籌謀，撫平他所有不安。
可風險太大。來往信使一旦暴露，全盤謀劃頃刻崩塌，不止他無法脫身，南北邊境戰火極有可能再度燃起。
萬般心事，隻能盡數壓在心底，獨自消化。
“再等七日。”
溫懷瑜低聲自語，眸光堅定澄澈。
“七日之後，牢籠破碎，我便踏過千山萬水，回到你身邊。”
正沉思間，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房門被輕輕推開，兄長溫景然端著一碗安神湯藥走入書房。
“夜深了，早些歇息。大婚將近，切莫過度勞神。”
溫景然將藥碗放在桌案上，目光落在鋪開的簡圖之上，溫懷瑜反應極快，衣袖輕輕一拂，圖紙迅速卷入袖中，不露分毫痕跡。
動作短暫自然，溫景然並未察覺異樣。
“知道了，兄長。”溫懷瑜語氣平和。
溫景然望著他，神色欣慰，輕聲感慨：“當初你執意心係漠北蠻王，**夜憂心，唯恐你走上絕路。所幸你及時醒悟，接受賜婚。蘇婉柔品性樣貌皆是上上之選，往後你夫妻和睦，溫家也能安穩無憂。”
這番話，落在溫懷瑜耳中，像細密的針輕輕刺著心口。
他無法辯解，不能坦白。
隻能維持著溫順模樣，輕輕應聲：“兄長放心。”
謊言一層疊一層，壓得人喘不過氣。
溫景然不曾察覺弟弟眼底深藏的落寞，隻當他已然徹底放下過往，又叮囑幾句保重身體，方才轉身離開書房。
房門關上，書房重歸寂靜。
溫懷瑜端起湯藥，放在桌邊，一口未飲。
這滿府的溫情、宗族的期盼、世人眼中的錦繡良緣，全是困住他的枷鎖。
與此同時，萬裏之外的漠北王庭。
秋日的大漠狂風不息，黃沙漫天。
蕭燼依舊常常獨自立於高台，遙遙望向南方。
暗衛源源不斷傳回京城消息，細致記錄溫府籌備婚事的一幕幕景象。
喜綢、喜帖、婚期將近，一樁樁一件件傳入耳中。
帳下將領每每聽聞，皆暗自心驚。大王本就偏執護重溫公子，日日聽聞對方籌備大婚的消息，難保不會壓抑不住怒火，起兵南下。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蕭燼始終克製如常，沒有下達任何出兵的命令。
他清楚，懷瑜苦心布局，最不願看見戰火蔓延、百姓流離。他不能一時衝動，毀掉心上人所有隱忍籌謀。
隻是壓抑的思念與酸澀，日複一日侵蝕心神。
暗衛躬身稟報：“大王，探報傳來，溫府一切如常，溫公子舉止安分，未有異常舉動。距離南朝婚期，僅剩七日。”
蕭燼默然佇立，玄色衣袍被風沙吹得獵獵作響，許久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沙啞：
“邊境所有暗衛嚴陣以待。備好馬匹、糧草、傷藥，在約定的交界地點守候。”
“一旦他抵達邊境，第一時間接應，全程護他平安。沿途若是遭遇南朝追兵，無需手下留情。”
“但是，沒有本王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南朝境內，不得提前擾亂布局。”
“遵令！”
暗衛領命退下。
空曠高台之上，隻剩蕭燼一人。
他抬手，掌心空空，再也沒有離別前夜懷中那抹溫熱的白衣身影。
腦海不斷回想密信裏那句承諾，還有探子轉述，溫懷瑜麵對蘇婉柔時那句冰冷的“他鄉過客，何來牽絆”。
他懂那是偽裝，可心底依舊一陣陣發疼。
他可以等，可以忍耐，可以承受遙遙萬裏的相思煎熬。
唯一懼怕的，是橫生變故，計劃落空。
“懷瑜，切莫出事。”
風聲裹挾著他低沉的呢喃消散在黃沙裏。
“我在邊界等你。七日為期，我盼你踏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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