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907 更新時間：26-08-18 17:27
第十五章：噬靈蟲
從後山回來的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天邊的暮色從淡橘變成了深紫，最後沉入一片沉靜的靛藍裏。沈渡跟在謝明瀾後麵下了山，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靈脈尾端那團灰黑色的東西的模樣。
回到謝明瀾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灶間裏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門框裏漏出來，照出門檻下一小圈暖融融的亮色。謝明瀾進去之後沒有急著做飯，而是坐下來給自己倒了碗涼茶，慢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思路。
沈渡在他對麵坐下，等著他開口。
”那種東西，”謝明瀾把茶碗放下，手指搭在碗沿上輕輕摩挲著，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隻是比平時慢了一拍，”我以前也不知道叫什麼。我娘活著的時候沒來得及告訴我太多，隻說她年輕時見過一次，是來搶靈脈的人手裏帶的。那東西像一種法器煉出來的活物，專門寄生在靈脈上吸食靈氣，寄生久了會跟靈脈長在一起，越養越大。”
沈渡想起自己剛才”看見”的那團東西，灰黑色的質地，緊緊咬著靈脈尾端不肯鬆口。”它能自己生長？”
”能。它靠靈脈喂養，吸收的靈氣越多，長得越快。養到一定程度之後，它會產生自己的靈智，然後從靈脈上脫落，循著靈氣最濃的方向去尋新的靈脈。”謝明瀾頓了一下，抬眼看了沈渡一眼，”它四處遊走的時候，走到哪裏，哪裏的靈脈就會被它吃幹淨。吃掉一條靈脈它就長大一分，到最後——”
”到最後變成什麼？”
謝明瀾沒有直接回答。他低頭看著茶碗裏浮動的葉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娘沒來得及告訴我。但她說過一句話，至今我記得很清楚——”那種東西養大了，方圓千裏寸草不生”。”
灶間裏安靜了一瞬，油燈爆了個燈花，”噼”的一聲脆響。
沈渡靠在椅背上消化著這些信息。寄生靈脈、吸食靈氣、自我繁殖、最終長成讓方圓千裏寸草不生的東西。他回憶起穿越前看過的那些修仙文，裏麵偶爾也會出現類似的設定，通常稱為”噬靈蟲”或者”靈脈蛀獸”，是某些旁門左道用來奪取靈脈資源的手段。
”那它有弱點嗎？”沈渡問，”總不可能真的無敵吧。”
謝明瀾想了想，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碗沿。”我娘提過一次。那種東西靠靈脈活著，離了靈脈就活不長。如果有人能在它從靈脈上脫落之前把它從寄生的位置剝下來，它很快就會枯萎。問題是——”他抬起眼看向沈渡，”它咬得很緊，而且會反擊。你白天探進去的時候，它有沒有動靜？”
沈渡回憶了一下。那團東西當時正專心致誌地啃靈脈尾端的金光，他的靈氣探過去的時候，它隻是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被驚擾了但懶得理睬。”它沒理我。可能因為我探的隻是一小縷靈氣，它覺得不夠吃？”
”或者，”謝明瀾的聲音沉了一點，”它正在長身體的階段，舍不得鬆開靈脈去追你。那說明它還沒成熟。”
沈渡心裏盤算了一下。沒成熟，意味著它現在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吃”上，暫時不會主動攻擊外來的幹擾。這正是動手的好時機——趁它還小、還貪、還跟靈脈長在一起分不開，一點一點地把它的根基抽幹。等他吸到一定程度，它察覺不對想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那它跟靈脈長在一起的接口，就是我白天看見的那個卡頓的位置？”
謝明瀾微微頷首。”封印石上紋路流轉不暢的那個點，就是蟲嘴咬住靈脈的地方。如果能從外部反哺靈力進去，把那個接口撐鬆一點，再用你的”噬”從鬆口處抽取它的根基……”
”我可以試試。”沈渡說。
謝明瀾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每天隻許試一小段。你現在修為還不夠，一次抽太多會引起蟲的反應。而且——”他頓了一下，”你白天還要給人治傷。兩邊一起耗，你撐不住。”
沈渡本來想說”我沒事”，但看著謝明瀾那雙沉靜的眼睛，他咽回去了。”行，聽你的。每天傍晚先幫你清經脈，然後抽空去後山看看那個蟲。一天動一點點，三個月內把它抽幹。”
”半年。”謝明瀾糾正，”按你現在靈氣的量，半年能抽掉一半就算快的了。那東西在靈脈上寄生了至少有十幾年，根基比你想象的深。”
沈渡點了點頭，把這個時間線記在了心裏。半年，聽著長，但放在修仙世界裏根本不算什麼。他穿過來滿打滿算也才一個多月，從連靈氣是什麼都不知道到現在能探靈脈抽蟲根，已經算神速了。
”對了，”沈渡忽然想起另一個問題，”那個蟲跟留在你經脈裏的那些東西是同一種嗎？”
謝明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如今已經完全恢複了正常的那條胳膊。他伸手轉了轉手腕，活動了一下指節。”應該是同一批人留下的。當年他們來搶靈脈，跟我爹娘交手的時候，那種蟲的某些殘留物滲進了我體內。按理說那種東西不能在活人經脈裏存活太久，但我當時年紀小、經脈未閉合，就嵌進去了。”
沈渡的拳頭在桌下慢慢攥緊了。他現在明白了——當年那些人不僅想把靈脈占走，還在靈脈上種了蟲，打鬥過程中更傷了一個孩子。謝明瀾從七八歲起就拖著一條半廢的胳膊，一邊守著爹娘留下的封印石，一邊在村裏被閑話指著脊梁骨活了這麼多年。
”那你知道當年那些是什麼人嗎？”沈渡問。
謝明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搖了搖頭。”我娘沒來得及說。但她臨終前叮囑我，如果有人拿著一種黑色的令牌找上門來，就立刻放棄靈脈逃走，什麼都別管。她說那令牌上刻著一朵花，倒著長的，花瓣朝下。”
沈渡把”黑色令牌、倒長的花”這兩個特征牢牢地刻在了腦子裏。”那這些年有人拿著那種令牌出現過嗎？”
”沒有。”謝明瀾的語氣裏有一種複雜的意味，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懸著心，”可能他們忘了這個地方，也可能他們在等蟲養大。不管是哪種，我們都還有時間。”
時間。沈渡在心裏默默地把這個字碾磨了一遍。他有時間修煉，有時間抽蟲，有時間慢慢把謝明瀾經脈裏的東西徹底清幹淨。他隻要趕在那群人回來之前把蟲弄死、靈脈激活、謝明瀾恢複全盛修為，到時候來什麼人都不怕。
”行，”沈渡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後背哢哢響了兩聲，”今天先這樣，明天開始正式幹活。你胳膊那邊右臂今晚就開始清還是明天？”
謝明瀾也站起身來去收拾茶碗，背對著他淡淡地說了一句：”明天吧。今天你也累了，回去早些歇。”
沈渡走到門口的時候，謝明瀾的聲音又從背後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些，像不想讓他聽太清楚似的：”灶台上給你留了壺熱水。回去泡個腳。”
沈渡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回頭。謝明瀾正低頭擦碗，油燈光暈罩著他清瘦的輪廓，從沈渡的角度隻能看見他一小截在昏黃光線裏顯得格外柔和的下頜。
”……知道了。”沈渡的聲音不自覺地也放輕了幾分。
他出了院子往村東頭走。月光鋪在土路上，白花花的，兩邊田裏的蟲鳴此起彼伏。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謝明瀾家的方向。那間矮屋裏透出昏黃的油燈光，窗紙上映著謝明瀾走動的影子，安安靜靜的。
沈渡把手插進袖子裏繼續往前走。半年時間抽幹一條蟲，順便把冷麵師父的胳膊治好。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先把眼前這兩件大事幹完了。
他推開自己那間破屋的門，月光從窗紙破洞照進來，落在那棵窗台上的小苗上。半個月的工夫，它已經長得快夠著屋簷了，葉片肥綠油亮，藤蔓蜿蜒著爬上了窗框。
沈渡走過去伸手碰了碰它的葉子，溫熱的金光在指尖一閃。那株小苗歡快地抖了抖葉片，又往上竄了一截。
”你倒是長得快，”沈渡笑了笑，轉身去把謝明瀾留的熱水倒了泡腳，”趕明兒帶你去後山看看，那邊靈氣濃，你種那兒指定能長成大樹。”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窗台上的小苗上，也落在沈渡低頭泡腳的側影上。簡陋的破屋裏安安靜靜的，隻有偶爾的水聲和遠處田裏的蟲鳴混在一起，像是這方天地悄悄哼著的一首無字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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