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98 更新時間：26-08-18 17:32
第二十二章：安穩的十日
蟲子解決之後的日子，像是被誰擰鬆了發條，整個生活都慢了下來。
沈渡的丹田裏那顆金色珠子穩穩地盤踞著，經過三天的自然沉澱，表麵光澤愈發明潤厚重，像一顆打磨過的暖玉沉在丹田正中央。他試過一次調動靈氣——珠子紋絲不動地懸在原位，隻分出極細的金色細絲循著經脈流動，比從前那片霧狀的雲海不知道精純了多少倍。同樣的靈氣量，珠子放出來的細絲濃度是之前的五倍不止。
”你這顆丹珠還隻是雛形，”謝明瀾某天傍晚在院子裏檢查他的修為時，指尖按在他脈搏上感應了一會兒，鬆開手淡淡地說，”等它徹底凝成實體，才算真正跨過那道坎。不過現在這樣，已經比村裏赤腳大夫強多了。”
沈渡默默地在心裏換算了一下：比赤腳大夫強，大概等於修仙文裏的煉氣初段？雖然離禦劍飛行還遠著，但總歸是在正確的路上。
後山的靈脈在蟲被抽幹之後一天天地恢複活力。封印石的銀白紋路如今流轉順暢，沈渡每三天去一次，用靈氣沿著紋路走一圈，幫謝明瀾分擔一部分封印維護的靈力消耗。靈脈尾端那處曾經被蟲咬過的地方已經愈合了大半，金白色的光芒從石麵底下隱隱透出來，帶著一絲溫潤的暖意。
那棵移栽過去的小樹徹底紮了根，半個月的時間從一人高竄到了兩人高，主幹粗了一圈，藤蔓把旁邊半麵岩壁都爬滿了。沈渡每次去都給它帶一捧山泉水澆在根上，它就把整樹的葉子搖得嘩嘩響。
謝明瀾這十天裏明顯輕快了許多。從前他雖然在沈渡麵前已經不怎麼繃著了，但那種多年積攢下來的警覺和疲憊像一層薄灰覆在他身上，風吹不走，隻有從心底裏慢慢融化。蟲滅了之後，他身上那層灰像是被人拿拂塵掃了一遍，眉目舒展了，走路的步子也沉實了不少。
村裏人陸陸續續地來”看病”的人少了些，大概是沈渡的”慢治”策略起了效果，老病號們都好得差不多了。沈渡的白天多了大把的空閑，他就搬個小板凳坐在謝明瀾家灶間門口，借著日光練習謝明瀾教他的收靈氣法門。
”你試試把珠子裏的靈氣放出來一絲，繞著手腕轉一圈再收回去。”謝明瀾蹲在旁邊擇菜，頭也不抬地指導他。
沈渡閉眼試了試，金色細絲從丹田珠子裏分出來，沿著經脈走到手腕，在皮膚底下繞了一圈。他能感覺到那一絲靈氣經過手肘的時候自動分了一縷鑽進了附近的一根經脈裏，然後被什麼力量拒絕了似的彈了回來。他睜開眼，看見謝明瀾擇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你剛才往我經脈裏塞靈氣？”謝明瀾偏過頭看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沈渡撓了撓頭：”不是我故意的，珠子放出來的靈氣好像會自動往你那邊跑。”
謝明瀾沉默了一瞬，低頭繼續擇菜。但沈渡看見他耳朵尖又浮起了那層淺淺的粉色，在午後的日光裏格外分明。
”……你那個珠子跟我的靈力相性太近了，”謝明瀾的聲音悶悶的，”別讓它亂跑。”
沈渡沒再追問，但心裏默默記下了。珠子的靈氣會自動親近謝明瀾，這事兒挺好。
安穩的日子過了十來天，沈渡幾乎快忘了自己穿的是修仙文而不是種田文了。他每天早上起來挑水劈柴，白天練功曬太陽，傍晚跟謝明瀾一起做飯吃飯，晚上有時候去後山轉轉看看靈脈，有時候就在院子裏坐著聽蟲鳴。日子過得像泡在溫水裏，舒服得他偶爾會恍惚一下——我現在真的在一個修仙世界嗎？怎麼連個打怪的都沒遇到？
第十四天的傍晚，這個疑問有了答案。
沈渡那天下午去村口的井邊打水，排在他前麵的幾個婦人正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他湊近了聽了一耳朵，是劉家嫂子在說今天早上來了幾個外鄉人，騎著馬從鎮子那邊過來的，個個人高馬大，穿得齊整，一看就不是普通莊稼人。他們在村口轉了一圈，跟劉老頭買了碗水喝，打聽了一些事就走了。
”他們問什麼了？”沈渡拎著水桶隨口問了一句。
劉家嫂子壓低了聲音，表情神秘兮兮的：”問咱村最近有沒有什麼古怪事。還問後山那邊有沒有人進去過。劉老頭說沒有，他們喝完水就走了。”
沈渡拎著水桶往回走的路上，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他推開門進了謝明瀾家院子的時候，那人正在灶間裏切菜，聽見腳步聲抬起眼來看他。
”明瀾哥，今天——”
”有人來了。”謝明瀾替他把話說了。他切菜的手沒有停，但沈渡注意到他的左手微微攥了一下刀柄又鬆開了，指節泛白。”劉老頭來跟我說了。黑衣服，腰上掛著一塊令牌，上麵刻了什麼東西他沒看清。”
沈渡把水桶擱在井台邊，站在灶間門口看著謝明瀾的背影。那人背對著他切菜，切了幾片之後停住了，刀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
”他們還會再來，”謝明瀾說，聲音恢複了那種清冷平直的調子，像第一天跟沈渡說話時那樣，壓得穩穩的，”今天隻是探路。下次來的時候，會進山。”
沈渡在門檻上坐下來，腦子裏飛速轉著。對方在蟲被抽幹之後不到半個月就來了，說明他們一直在監視著靈脈的動靜。蟲跟他們本體之間有某種感應——蟲滅的那天，他們那邊就知道了。現在派人來探，確認靈脈還在不在，蟲死了沒有，守靈脈的人還在不在。
”走。”沈渡說。
謝明瀾轉過身來。灶間的油燈還沒點上，午後的光從窗紙漏進來，照著他半張側臉，把他眼底那一絲緊繃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我是說，”沈渡站起來，走到灶台前麵，隔著那張桌子看著謝明瀾，”咱們走。蟲滅了，靈脈通了，後山的封印現在能維持至少兩年不灌靈力也不會泄氣。咱們趁那些人下次來之前離開這個村子。他們來找不到人，隻能看見一條空了的靈脈和一隻死蟲的灰燼，追不到咱們。”
謝明瀾看著他，那雙沉靜的眸子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意外、鬆動、還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像被鬆了綁的釋然。他慢慢地把刀放下，垂眼看著砧板上切了一半的蘿卜片。
”走多遠？”他問。
”先出這片山，去鎮上看看情況。那些人什麼路數咱們還不清楚，找個地方先落腳，打探清楚了再做下一步打算。”沈渡站在桌子對麵，日光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土牆上。”而且你胳膊上最後一層封印也該清了，清完之後你的修為能恢複到什麼程度，咱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慢慢試。”
謝明瀾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放在桌沿上的手，左手幹淨修長，右手同樣完好，肩膀以下那層最後的封印正在安靜的夜色裏沉睡著。
”三天，”他終於開口，抬起眼來看沈渡，月光還沒上來，但他的眼睛裏有東西在亮了，”三天之後走。我把該帶的東西收拾好。”
沈渡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看著他，忽然笑了。”我沒什麼好收拾的，就那件夾襖。”
謝明瀾的耳尖又浮起了那層淺粉色，但他這次沒有別開臉去。他轉回身去繼續切蘿卜片，刀落得比剛才利索了幾分，嘴角那一點彎起來的弧度在午後的光裏一閃而過。
沈渡轉身出了灶間去把水倒進缸裏。他拎著水桶經過院子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深秋的天藍得幹淨透亮，遠處後山連綿起伏的輪廓在日光裏泛著一層青翠的色澤。
三天之後出發。先出村，去鎮上。然後看情況走更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靛藍色的拚布夾襖，伸手撫平了袖口一道微微卷起來的邊。陽光照在衣服上，每一塊拚接的布料都泛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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