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但我會對你好

章節字數:4488  更新時間:26-08-20 12:58

背景顏色文字尺寸文字顏色鼠標雙擊滾屏 滾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淩晨三點多,林言忽然在他懷裏動了幾下。

    沈知珩幾乎立刻就醒了。他低頭看去,少年的臉比睡前燒得更紅,嘴唇幹裂起皮,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眼睫輕顫,像是在做噩夢。他伸手探上林言的額頭,掌心的溫度比睡前更燙。

    “小言。”他輕輕拍了拍那滾燙的臉頰,“小言,醒醒。”

    林言沒有回應,反倒開始小聲嗚咽。那聲音很輕很細,像被風吹斷的蛛絲,斷斷續續地從喉嚨裏擠出來。他沒有醒,整個人陷在高燒和噩夢之間,淚珠從緊閉的眼縫中無聲滑落,洇進沈知珩的衣領。

    沈知珩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體溫計,對準林言的額頭測了一下,三十九度四。

    比睡前燒得更厲害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林言從懷裏放平到床上,起身去衛生間擰了一條涼毛巾。回來的時候,林言已經把臉埋進了被子裏,整個人縮成一團,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呼吸又急又燙。

    沈知珩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將涼毛巾疊好敷在林言額頭上。冰涼的觸感讓少年本能地縮了一下,隨即又安靜下來,像是對這點涼意感到了一絲解脫。

    毛巾敷好之後,沈知珩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醫生留下的退燒藥上。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上次吃藥已經過去了五個多小時,可以再吃一次。

    他倒好溫水,然後坐到床邊,俯身去叫蜷縮在被子裏的人。

    “小言,把藥吃了再睡。”

    林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睫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整個人燒得眼睛水汪汪的,看起來可憐極了。他看著沈知珩,看了好幾秒,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個氣音:“……外婆?”

    沈知珩的動作頓了一下。

    “是我。”他的聲音很輕,沒有糾正,也沒有解釋,“來,張嘴,把藥喝了。”

    林言乖乖地張開嘴,艱難的把藥片吞了下去,他立刻皺起了整張臉,眼眶裏又蓄滿了淚,卻沒有躲,也沒有鬧,眼睛紅紅的,像隻被雨淋濕的小兔子。

    沈知珩把溫水遞到他唇邊,一手托著他的後腦勺,慢慢喂他喝了幾口。喝完之後,林言沒有躺回去,而是順勢靠進了沈知珩懷裏,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好怕。”

    “怕什麼?”

    “怕你離開。”

    沈知珩低頭看著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想說些什麼,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隻是收緊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穩了一些。

    窗外雨聲簌簌。

    林言沒有再說第二句話,很快就又睡了過去。這次他睡得比之前安穩許多,眉頭不再緊鎖,滾燙的臉頰貼在沈知珩的鎖骨處,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那片皮膚上,像某種無聲的依賴。

    沈知珩一夜沒睡。

    他每隔半小時就換一次毛巾,隔一小時測一次體溫。天快亮的時候,林言燒到了三十九度八,那是他第一次覺得害怕一種真正的、毫無遮掩的恐懼,和商場上的博弈不同。

    淩晨五點多,林言出了一身汗。

    汗出得很透,睡衣的前襟後背都濕透了,連沈知珩的衣服上都被洇濕了一大片。沈知珩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終於退了下去,變成了溫熱的、正常的體溫。

    三十七度一。

    沈知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輕輕地從林言身下抽出自己已經僵硬的手臂,去衣櫃裏找了一件幹淨的T恤。

    沈知珩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去解林言的睡衣扣子。少年安靜地躺著,任由他動作,沈知珩盡量放輕了手上的力度,一顆、兩顆、三顆,將汗濕的睡衣從肩上褪下來,露出一截白得鎖骨,和過分單薄的肩胛骨。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少年的身體比他想象中還要瘦。鎖骨下方的骨頭清晰地凸出來,肋骨隱約可數。

    沈知珩抿了抿唇,將幹淨的T恤套過林言的頭頂,把他的手臂一隻一隻地穿進袖子裏,然後把人攬起來,把衣擺拉到腰際。

    他把汗濕的睡衣和毛巾收走,又將床單重新鋪平整,最後才把林言重新放回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天已經蒙蒙亮了。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沈知珩站在窗邊,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一條消息:“今天上午的會議推遲到下午,所有預約全部往後挪。”

    助理秒回了一個“收到”

    沈知珩從不心軟,從不遷就,從不守在誰的床邊徹夜不眠,也從不會因為誰的一聲夢囈就停下來。

    可偏偏是這個人。

    明明隻是林家塞過來的一個籌碼,一個心智不全、體質孱弱、在所有人眼中都毫無價值的劣質Omega。

    沈知珩看著那隻緊緊攥著自己手指的手,半晌,無聲地彎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卻實實在在地掛在了那張慣常冷淡的臉上。

    林言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了。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淺灰色天花板。腦子昏沉沉的,像灌了漿糊,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他本能地伸手摸了摸身邊小熊還在,毛茸茸的肚子貼著他的手心,溫熱的,軟軟的。

    他放心了。

    然後他發現自己靠在一個很暖很暖的地方,硬硬的,卻又有溫度,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費力地仰起頭,看見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線,和微微泛青的胡茬。

    沈知珩睡著了。

    林言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閉著眼睛靠在床頭的模樣。他沒有穿外套,身上隻有一件黑色的薄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他的頭微微歪向一側,眉間淺淺地擰著。

    林言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把臉又埋了回去,貼著他的胸口。

    心跳聲從胸腔裏傳出來,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穩,很有力。

    不是外婆的心跳。

    外婆的心跳是軟的,慢慢的,像老舊的鍾擺,偶爾還會漏一拍。但這個心跳不一樣,它像一座沉甸甸的鍾,每一下都敲得穩穩當當的,讓人覺得很安心。

    林言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沈知珩已經不在了。

    林言一個人躺在床上,被子被掖得嚴嚴實實,連下巴都被蓋住了,小熊被他摟在懷裏。

    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林言躺了一會兒,慢慢撐著床麵坐起來。頭還是有點暈,但沒有昨天那麼難受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咦,衣服換了。昨天的衣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大得能裝下兩個他。

    他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細細的手腕,又聞了聞衣服上的味道。

    鬆木的,冷冷的,清清的。

    是沈知珩的味道。

    林言抱著小熊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涼涼的,激得他縮了縮腳趾,但他沒有回去穿鞋,而是躡手躡腳地拉開了休息室的門。

    書房裏空無一人。

    他在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抱著小熊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鋪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林言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過一扇又一扇緊閉的門,不知道沈知珩在哪一扇門後麵。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又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走廊盡頭傳來極輕的說話聲,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楚。林言循著聲音走過去,在一扇半掩的門前停了下來。

    門是沈知珩的聲音。

    “……老太太那邊安排得怎麼樣了?”

    陳管家的聲音傳過來:“療養院那邊已經溝通好了,隨時可以辦手續。隻是……少爺,林家的人昨天來過電話,問小少爺的情況。”

    沉默了一瞬。

    “他們怎麼說?”

    “說……讓您高抬貴手,說小少爺既然已經送到沈家了,就和我們林家沒關係了。還說他雖然是劣質Omega,但好歹也是個Omega,如果少爺您放或者不想要,他們可以另作安排。”

    林言靠在門框上,把“劣質Omega”這幾個字聽進了耳朵裏。他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他記得這個詞語。

    林言低下頭,看了看懷裏的小熊,又看了看自己細白的手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不知道什麼叫劣質。

    但他知道爸爸不喜歡他。林家的人都不喜歡他。他們看他的眼神和外婆不一樣,外婆看他的時候眼睛裏全是笑,像裝了兩顆小太陽。但林家那些人看他的時候,眼神是冷的,像看一件不該出現在那裏的東西。

    所以爸爸才把他送到這裏來,對嗎?

    不是因為玩遊戲。

    是因為他不乖,不聰明,不會做別的小孩會做的事情。

    所以爸爸不要他了。

    林言的眼睛紅了,但他沒有哭出聲來。他隻是把小熊抱得更緊了一些,嘴唇微微發抖,站在門外的走廊裏,安安靜靜地聽著門裏麵的對話。

    “另作安排?”沈知珩的聲音忽然冷了幾度“什麼叫另作安排?”

    陳管家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好像是……林家那邊有個合作方,家裏有個Alpha,一直沒找到合適的Omega…”

    “夠了。”

    沈知珩的聲音不大,但門外的林言還是聽到了。

    “他們林家真是敢,轉告他們,我會考慮的。”

    陳管家連忙應聲:“是,少爺。”

    他沒有聽懂全部的對話,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知珩不讓別人把他帶走。

    知珩要他。

    林言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然後伸手推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知珩和陳管家同時轉頭看過來。

    少年光著腳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大得離譜的黑色T恤,衣擺垂到**中部,露出一截細細白白的小腿。懷裏抱著那隻皺巴巴的小熊。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沈知珩的目光落在他光裸的腳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他沒有先提這個。

    他看著林言通紅的眼眶,聲音平靜地問:“聽到了?”

    林言點了點頭。

    沈知珩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該說什麼。

    但林言先開口了。

    他抱著小熊走到沈知珩麵前,仰起頭,桃花眼濕漉漉的,認真地看著沈知珩。他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一字一句地說:“知珩,我不是垃圾。”

    沈知珩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言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裏的小熊,聲音變小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外婆說,我是她的寶貝。外婆從來不說我是垃圾。外婆說我比別的孩子都乖,說我懂事,說我聽話。”

    他抬起頭,眼睛裏有淚光在轉,但他拚命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所以我不是垃圾。”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不是。”

    沈知珩看著他,看了很久。

    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陳管家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房間裏隻剩下兩個人,一大一小,一站一坐,隔著不到兩步的距離,卻像是隔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沈知珩緩緩蹲下身,與林言平視。

    他看著那雙紅紅的、卻努力不哭出來的桃花眼,胸口那個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悶悶的地方,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酸澀從那裏蔓延開來,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伸出手,像昨晚一樣,扣住了林言的後頸,把他輕輕拉向自己。

    林言的額頭抵上了沈知珩的肩膀。

    “你不是垃圾。”沈知珩的聲音很低很低,“從來都不是。”

    過了很久,林言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一抽一抽的哽咽。他從沈知珩肩窩裏抬起頭,眼睛腫得像兩顆桃子,鼻尖紅紅的,嘴唇上還掛著亮晶晶的眼淚。

    沈知珩看著林言,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淡:“先去把鞋穿上。”

    林言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腳丫,腳趾蜷了蜷,乖巧地“哦”了一聲。

    沈知珩帶著林言回到房間穿好鞋子,兩人便下樓準備吃早餐。

    “知珩,”林言悶悶地說,“你身上好香。”

    沈知珩語氣淡淡的:“那是信息素。”

    “什麼是信息素?”

    “就是你聞到的味道。”

    “哦。”林言想了想,“那我也有嗎?”

    “有。”

    林言坐到餐桌前,看著那碟南瓜糕,他拿起勺子,乖乖地喝了一口粥,嚼了嚼,然後又喝了一口。

    沈知珩在他對麵坐下,端起咖啡杯。

    “知珩。”林言含著一口粥,含混不清地叫他。

    “咽下去再說話。”

    林言“咕咚”一聲把粥咽了,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然後認認真真地看著沈知珩:

    “知珩你那個是什麼?我可以喝嗎?”

    “不可以。”

    “哦,那好叭。”

    又吃了幾口,林言再次開口:

    “我昨天晚上夢到外婆了。”

    “嗯。”

    “外婆說,她想我。”

    沈知珩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林言低下頭,用勺子在粥裏攪了攪,攪出一顆紅棗,用小勺子舀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他的聲音小了很多:“外婆還說,讓我不要怕,說會遇到好人。”

    他抬起頭,看著沈知珩,眼睛裏有光在閃。

    “知珩,你是好人嗎?”

    沈知珩放下咖啡杯,看著對麵那雙幹淨到近乎透明的眼睛。

    “我不是好人。”沈知珩說。

    林言眨了一下眼睛,表情有些茫然。

    “但我會對你好。”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標題:
內容:
評論可能包含泄露劇情的內容
* 長篇書評設有50字的最低字數要求。少於50字的評論將顯示在小說的爽吧中。
* 長評的評分才計入本書的總點評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