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96 更新時間：26-08-28 14:48
雲裳閉上眼睛，呼吸均勻而有節奏。其實沒有睡著，但是覺得躺著比坐著舒服一些。石室裏麵靜悄悄的，可以聽見小靈狐的呼嚕聲，但並不是真的鼾聲，在尾巴尖碰到耳朵的時候就會發出一種輕微的摩擦聲音。天機圖還很熱，在她的懷裏好像揣著一塊剛出爐的燒餅一樣，使她的胸口微微發麻。
陸陽光靠著對方麵子，眼瞼低垂，看上去好像已經睡著了。手按在劍柄上，手指關節都變白了，但是並不完全放鬆。外衣穿好之後，衣領的一邊是歪的，裏麵白色的中衣也露了出來。額頭微微出汗，在月光照射到的一刹那就消失了。
這時雲裳耳邊“嗡”地一下輕響，好像是有人在她的大腦中放了一個小鈴鐺，輕輕搖晃了一下。
妙妙點數足夠多以後就可以開啟“深度心聲共鳴”功能了
【可監聽距離增加至5米】
捕捉到潛意識裏的低頻的心聲（持續時間不超過3分鍾）
她愣了一下，差點睜眼坐起來。係統升級為什麼不提前通知呢？上次是用跳滑稽舞來湊夠點數，這一次怎麼就沒有聲響就完成了？
還沒有等她回過神來，就聽見了一個不屬於這個空間、不是此刻的聲音直接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我不該違抗天命，但若是讓我選一次，我還是會選擇護她。
用十分沉重的語氣把每個字都說出口。雲裳屏住了呼吸，心跳似乎一下子停止了。不是陸陽光平常說話的樣子。他總是笑嘻嘻的，即使罵人也帶點幽默感，從來沒有用過這種自毀性的語氣！
她的眼睛稍微張開一點之後就把目光轉到了他的臉上。他皺起眉頭，動了動嘴唇，但是沒有發出聲音。額頭上的汗水更多了，在鬢角處一滴滴地流下來。
她馬上開啟係統回溯功能，把音源定位到他的身上。
緊接著便是一些碎片般的感受如潮水般湧來，雖然零散破碎，但是不能忽略其真實性。
戰神殿外金甲破裂，白衣人身上全是血。
逆天而行，就是為了救活一個人的靈魂嗎
“她已經死了，你不該留戀她！”
“那就讓我成為凡人吧，也強如無情的神！
雲裳的手指猛地一縮，把衣服的下擺抓住了。
戰神。仙界。輪回到。
她並不是沒有懷疑過陸陽光身份可疑的事情。能在魔修麵前徒手劈出劍意的人，又怎麼會是失憶的流浪漢呢？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家夥是從天上被貶下來的。
畫麵不停閃現。
一片燃燒的宮殿，在天空中炸開了一顆金色的符咒；
高台之上，跪了一道白影，背後，翅膀，不斷裂開；
有人朝他鼻子上麵怒喝道：“你拿自己的神魂來做祭品，換取她的那一縷殘魂再入輪回，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
抬起頭來，嘴角有血，笑了：“很值得。”
雲裳感覺自己的喉嚨很緊。
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那時他在魔窟門口，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笑得十分開心，像個傻子一樣。那時她認為這是裝出來的樣子來蒙蔽對方。直到現在才知道笑是發自內心的，並非假裝，不管這個人失去了神靈的榮耀，還是被打落塵埃，也無法將這份光明驅逐出去。
正是由於他的堅持不放，所以他把自己全部都獻了出去。
小靈狐翻了一個身之後，在她的肩膀上，尾巴也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她的手腕，迷糊地說：“咦？你們的心跳好像重疊在一起了，反而比剛才還要穩定。”
雲裳心中一震。
低頭看胸口，心率和陸陽光的心率已經是一樣的了。一下一下的，就好像被同一條繩子牽住了一樣。
不說話，隻是將手掌貼在胸口的天機圖上。熱度更大了，破紙也在回應著什麼呢。
陸陽光忽然動了，喉結動了動，低聲呢喃著夢話：“別走……這次換我來找你。”
雲裳看著他很久。
她十分想問的是：你要找的是誰呢？是記憶中的人，還是我自己呢
但是她不能詢問。
打開係統界麵之後，就出現了紅色的一行字：
修改別人的最重要的記憶需要500妙妙點，但是現在沒有足夠的妙妙點
強行幹預的話可能會使目標神識崩潰或者對宿主造成反噬
抿唇。
其實並不是不想改變，而是無法改變。這個係統很守規矩，知道動別人的腦筋是一件很不一般的事情，不可以隨便刷幾張卡就可以解決。
慢慢睜開眼睛之後，又輕輕將外衣往上拉了一下，將露出在外的肩部遮蓋住了。他穿得太少的話，晚上刮風就會感冒。她可不想明天再給發燒的前戰神擦藥。
就在她收回手的時候，陸陽光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好像想抓些什麼。
雲裳停了下來。
但是他還未醒來，呼吸仍然很平穩，眉頭稍微有些放鬆，嘴角甚至揚起一抹笑容，好像是夢見了一件很溫暖的事情。
她望著他，心裏忽然冒出一句話：你不記得沒關係，我記得就行。這一世，換我來護你周全。
念頭剛生出的時候，係統又彈出了一條通知：
【妙妙點+5】
隱藏任務啟動：“幫助男主角恢複記憶”，完成度為1%
不理獎勵，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熟睡的樣子，眼神越來越堅定。
這時小靈狐忽然坐了起來，耳朵也豎起來了，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
主人。它壓低聲音說道，“你是不是偷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雲裳的心髒稍微有點發慌，但是她說：“胡說什麼呢？”我是在調養自己的氣息呢
不能欺騙我這個狐族。小狐狸甩了甩尾巴，說自己可以感知到靈波共振。你倆差一點就成功進行靈魂綁定，差點成了雙生契侶
雲裳的耳朵邊燒得通紅：“閉嘴，再瞎說就把你掛在樹上晾三天。”
小靈狐拖長了聲音說道，“嘴硬心軟，就是戀愛腦晚期。”建議盡早治療，否則會影響戰鬥判斷力
“你再囉嗦一句我就治了。”
小狐狸嘿嘿一笑之後就縮回了自己的肩膀上，把頭藏在柔軟的尾巴裏麵，嘴裏嘟囔著：“反正我也想開了，早晚都要準備禮物的，早些準備不是更好？”
雲裳懶得去管它，就當它是睡懵了在做夢。
她又回到牆邊，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了玉符上留下的痕跡。那個地方仍然微微發燙，和天機圖的溫度相呼應。不知道兩者之間有沒有什麼關係，但是可以感覺到它們都在等待著什麼，也許要重逢，也許要覺醒。
陸陽光仍然閉目養神，呼吸均勻，臉色也比較平和了一些。汗止之後，眉頭也就不怎麼皺了。平時緊握著劍柄的手，現在也慢慢放鬆了下來，在自己的膝蓋上搭著。
雲裳看著他，突然覺得對他有一點點的憐憫。
這個人明明可以高坐雲端，受萬民敬仰，但是為了一個“不該救”的人，甘願被打入凡間，封印記憶，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但是即使忘記了，他也本能地保護著她，給她烤餅，替她擋風，怕她感冒。
摸了藏在布袋中的辣椒油小瓶子之後，她想著下次完成任務後如果能讓對方說出“我喜歡你”，係統會給多少妙妙點呢？
想到的時候，小靈狐的耳朵一抖，悶聲道：“做夢也得付出代價。”戰神曾說過“寧願違抗天條也不違背自己的良心”，因此被貶下界
雲裳一呆，問道：“你怎麼會知道的？”
本狐雖不能讀心，但可以聽到靈脈的低語。小狐狸懶洋洋地翻了個身說，“尤其是命運轉變的大事，天地都會有回音。”但是普通人的聽覺是沒有這樣的能力的
過了一會兒，雲裳才小聲問道：“那麼你認為如果他知道這些事的話，還會在這裏待下去嗎？”
小靈狐抬眼看著她：“你認為怎麼樣？”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但是看到你咳嗽就會第一時間遞水；你半夜翻身的時候，他會裝作沒睡醒幫你把被角掖好。這些事情要記得上輩子才能做到嗎
雲裳不語。
答案其實很早就存在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記憶也能做到。呼吸、心跳，還有在他最狼狽的時候笑著對她說：“你唱歌的聲音很不美妙，但是聽到它我就感到很踏實。”
月光照在地麵的縫隙中，空地上。光線穿過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畫出一條模糊但連續的線。
小靈狐打了個哈欠之後，把尾巴圍在了兩人的腳踝處。
不可以亂動。嘟囔著說，“這樣就暖和多了。”
雲裳低下頭看了看，並沒有掙脫出去。
手掌貼在胸口的地方有天機圖、玉符以及十點妙妙點。她無法預料到這些將會導向哪裏，但是她知道一件事，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會讓別人將他從自己的身邊奪走。
就是命中注定的。
陸陽光在睡夢中哼了一句小曲，好像是要表示一種回應。
石室仍然很靜，風停了，雲散了，追兵也全部離開了。三個人的呼吸聲是交叉的，平穩而且踏實。頭頂裂縫透出的光線照在睫毛上微微抖動著，好像要飛起來卻還沒有飛起來的樣子。
雲裳看了他一眼之後就閉上了眼睛。
天機圖的溫度慢慢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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