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86 更新時間：26-08-28 14:53
塔頂的黑洞依舊在發出嗡鳴的聲音，好像一個倒扣的大鍾一樣懸在頭頂。雲裳手裏還拿著辣椒油瓶，瓶子還是溫熱的，她忽然抓起陸陽光的手臂說：“走！”話音剛落，小靈狐就已經跳到了她的肩膀上，腳下的石階頓時出現了一條裂縫，蛛網似的裂痕很快擴散開來，青色的光暈潮水一樣退去之後，空間就開始變得扭曲了，四周的塔壁化作流沙簌簌墜落。
沒有回頭路。
一張符紙從雲裳袖子裏飛了出來，妙妙點馬上歸零了。穩定符發出微微的黃光，罩起來的瞬間，歸途的亂流就如刀鋒一樣劈了下來。雲裳忍受住震動帶來的不適，耳朵邊傳來的聲音是尖銳的呼嘯聲，仿佛有人在竊竊私語又很快消失了。陸陽光悶哼一聲，整個人向著她傾倒，左肩傷口流出的血液已經變成了暗紫色，在白色的布料上緩緩流淌，空中凝結成幾滴懸浮的血珠。
落地之後三個人一起摔到了一堆幹草裏。天空灰茫茫的，遠看山巒相連，刮在臉上的風帶著泥土的氣息。雲裳翻身起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腰間的封靈匣子，裏麵的東西還是有。其次是看陸陽光。
他臉朝上躺著，眼白是青色的，呼吸急促。小靈狐跳到他的胸口，在鼻尖處蹭了蹭，然後抖了抖耳朵：“血脈有問題，那個東西正要鑽進骨頭裏。”
可以行走嗎？雲裳輕輕打了一下他的臉。
陸陽光眼皮微抬，咧著嘴笑了下：“你說要收利息，我一定要活著還給你。”
少一點貧窮。扶起之後把辣椒油放回袖子裏說，“此時此刻不要講笑話。”
小靈狐跳到旁邊的石頭上，甩了甩尾巴指向南方的斷雲嶺說道：“斷雲嶺在那兒。”老者如果了解的話，我們還有希望。否則的話它停頓了一會兒說，“你倆中哪一個先死？”
不準說話。雲裳站起身把褲腿上草屑拍幹淨，說道，“我們要活下去。”
打開係統界麵之後，妙妙點隻剩下幾位了。商城中可以兌換的東西隻有驅蚊香和防滑鞋墊，她翻了個白眼之後就把頁麵給關閉了。抬頭望向天空，雲層很低，好像被什麼東西給按著一樣。
三人出發的時候太陽已經在西方了。陸陽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好像走在棉花上一樣。雲裳讓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邊走邊用自己的聽覺來辨別方位並掃視四周。三米、五米、十米……妙妙屋的心聲監測範圍由於任務升級而變大了很多，在可以探測到的地方隻有風吹過岩石發出的空洞的聲音，並沒有其他聲音。
奇怪的是。她說，按理說這種地方會有野獸或者迷陣來把守。
小靈狐冷笑道：你認為老頭可以隨便見到任何人嗎？第一道坎就是前麵的霧，踩錯一步就會凍死
所以走一百二十多步之後，濃霧就突然出現。前麵一片白茫茫的，迎麵而來的寒氣非常大。地麵上鋪了一層薄雪，非常整潔、平坦，並沒有留下任何人的足跡。
雲裳停了下來，眯起眼睛望著霧中若隱若現的山門。試探著邁出一步後，腳一接觸地麵，雪麵便發出哢嚓的聲音，好像下麵有上千張繃緊的鼓皮。
來的人如果真是為了老百姓著想的話，踏雪留痕也不會留下的
一種低語聲直接進入人的大腦裏，並不是由耳朵所聽到的聲音，而像是有人貼在人的額頭上說話一樣。她身體一震，馬上向後退去。
有什麼問題呢？陸陽光問道，但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不確定。
剛才有人在我的腦子裏說了什麼。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然後說道，“真心為民，踏雪無痕。”
小靈狐嘲笑說：這是裝神弄鬼。那麼你還要脫鞋嗎
也可能是對人的一種鍛煉。說完之後就把儲物袋的扣子打開，將裏麵的物品全部倒出，並且將它們都堆到了路邊石頭上，其中包括隱身符、大力丸、仿製天機圖殘片、備用辣椒包等等。將這些東西一起帶進去的話，就等於是明目張膽地勾結反叛了。”
陸陽光看見她赤足踏雪的時候，皺起了眉頭：你太拚了
那麼你我都要去拚一拚嗎？轉過頭來瞪著他，你現在都快站不住了還想逞強。”
雪很冷，刺得腳心發疼。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就踏出了第一步。雪麵有些凹陷，但是沒有任何聲音發出。第二步、第三步……落葉停在空中一動也不動。
陸陽光也脫下鞋子，光著腳跟隨在後。走了一半的時候，身體突然搖晃起來，差一點就跪下去了，被雲裳一把拉住了手臂。喘著氣小聲說：“小時候我媽說走路的時候不能踩到別人的影子，否則就會引來不幹淨的東西。”
你媽媽是很懂行的。隨便說一句來分散一下注意力，“等事情結束之後，我請你吃一頓飯。”
“還會自己做飯？”
炒雞蛋、炒蛋炒飯總可以吧
小靈狐走在最後，四隻爪子輕輕一點地麵上，毛茸茸的尾巴高高地翹起，活脫就是一個小將軍巡視自己的領地。不說話的時候，耳朵一直往後仰著，仿佛在傾聽別人聽不到的聲音。
茅屋的外麵。一間很低的木屋，屋頂上雪很多，煙囪裏冒出一股煙。不需用鑰匙也能開門，門輕輕一推就打開了。
屋子裏的爐子裏燃燒的正旺，一位白發老人坐在蒲團上，手裏拿著一枚銅錢在手中不停地轉動著。不抬眼就說了一句話：“你們來了。”
難道你不認為我們一定會來？雲裳搓了搓凍得僵硬的手。
天機圖合二為一時，我就知道。老人慢慢抬起頭來，清澈的眼睛不像是百歲老人的樣子，“沒有想到圖是年輕女子拿的，而且還有辣椒油。”
雲裳一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不必緊張。老人笑著說，“現在能用生活用品做武器的人才是真正的高人。”
陸陽光挨著牆坐了下來，臉色更蒼白了。老人看了一眼他，眉頭皺了一下說道：“噬靈符文沾到血了嗎？”拖太久了就會爛到心髒的位置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治好呢？雲裳在提問。
有的。老人將小瓷瓶從懷中取出來給了她，一天三次，在傷口旁邊塗抹，千萬不能碰觸傷口。三天之內不能運轉功法，不然的話就會適得其反。”
打開之後聞了一下，苦杏仁味、陳醋味混合在一起，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麼東西？”醃菜汁
祖傳的秘方。老人很認真地說，比你們的靈丹妙藥要有效
小靈狐湊近去聞了聞，立刻跳開：“這是狐狸尿泡藥材釀製的！”“誰用誰倒黴”
不可以使用的。雲裳立即蓋上瓶塞，又不是受傷了
本狐的精神受到了打擊
不準出聲。兩個人一塊兒叫了起來。
老人看著兩口子拌嘴，嘴角都揚了揚，等屋內安靜下來，然後問道：“你們來幹什麼？”
雲裳把封靈匣打開之後，在桌子上放了一整幅天機圖。星軌圖景再次出現，並且最終停留在了魔界窟中一個黑洞漩渦處。
老人看了一會兒之後，最後點點頭說：“是的。”三界的封印已經鬆動了，所以它的來源就在這裏。
進去。雲裳說，把所有的出口都堵住
可以。老人抬起手，在空中畫了三個符號，但是需要天地令
“什麼？？”
他沒有回答，轉身進了裏屋。過了一會兒 出一塊玉牌。形狀是半圓形的，顏色是墨黑色的，在四周雕刻著星圖，手裏拿著的時候會有種冰冷刺骨的感覺。
此令可撕裂空間，直達封印中心。老人把玉牌給了雲裳，但是開啟之時必須獻上自己最珍愛的東西作祭品。
是怎樣的一個概念？陸陽光在問。
記憶、感情或者生命。沒有偏好嗎，但是會認真對待每一件事。”
雲裳接過玉牌，手指一觸到玉牌表麵就有一股寒氣衝上了腦袋。眼前的景象不斷地變化著：警局門口下雨的夜晚、同事遞來的一杯咖啡、手術台上無影燈閃爍的樣子、最後一次的心跳監測儀顯示平線……
突然鬆手，玉牌落到桌子上發出咚的一聲。
付出那麼大的代價，為什麼要這樣去做呢？嗓子啞了。
另外的道路並不存在。老人很平和地說，常規的方法無法打破那層屏障隻有天地令可以將心門打開。”
房間很安靜。爐子裏的火非常大，使得人的影子也在不斷地晃動著。
陸陽光站起來說：“我去用。”
你行不通的。雲裳立刻就去攔他，“你現在就連站都站不住。”
所以我認為我自己比較合適。笑著說道，“反正命也不是我自己的，借來用用又怕什麼？”
看著他，手指悄悄開啟了“心聲妙妙屋”。
【隻要她還在我就做什麼都可以】
這句話刺得讓人耳朵發癢。她的喉嚨感覺很堵，但是沒有出聲，隻是把玉牌又握在了手中。
折中一下。她說，“由我來掌握節奏，你負責正麵牽製，小靈狐把”萌寵助力”保留下來做為最後的王牌。”不準隨便犧牲
憑什麼由你指揮？小靈狐炸起了毛，說，“我不是你的士兵。”
因為你太貪吃了。冷冰冰的說道，上次答應要給你買烤雞還沒有兌現到現在。要去試試嗎
小靈狐被卡住了，一甩尾巴說：“卑鄙！”
可以起到作用就可以了。請問老師傅還有什麼要跟我們說的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又說道：“墨玄並不是一個人去布局的。”他要等你們得到圖紙，還要等你們啟用禁製。他並沒有想要奪取政權，而是想讓禁製完全崩潰，把某些東西放出來。”
“啥玩意兒？”
不應該存在的東西。老人閉上眼睛，不讓它蘇醒
風雪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窗外的月光灑進來之後，落在玉牌上麵就出現了一絲詭異的紅色。
小靈狐的耳朵動了動，低聲說道：“剛才好像有腳步聲繞到了屋後。”
這是產生幻覺的一種情況。雲裳說，“雪地上根本就沒有留下鳥爪印。”
不是幻覺。老人睜開眼睛說，“它一直在看著你們。”自從你們進入九重天闕之後
雲裳的心跳了一下，馬上就從袖子裏拿出了辣椒油。陸陽光也一把抓起了劍柄，但是動作十分遲緩。
不怕。老人擺了擺手說，“它不敢進來的。”這是上古禁地留下的一個地方。但是也知道你拿到了令牌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她說。
完成。老人站起身來把銅錢放在爐邊之後，就出發了。越快越好
他們也不再問了。雲裳將天地令放在衣服裏麵，外衣也扣好了。陸陽光靠著牆調息，呼吸逐漸平穩。小靈狐蜷縮在爐子旁邊，一雙眼睛時而睜著時而閉著，實際上是一直注視著外麵的雪地。
到了深夜的時候，雲裳便起來到窗戶前去。星空十分通透，銀河也貫穿在整個天際之中。望著漩渦的地方，手指不自覺地觸摸著辣椒油瓶上的螺紋。
上一世最後的時候，隊友叫自己的名字的聲音。
回想起陸陽光第一次大笑的樣子。
小靈狐搶奪她的夜明珠的時候翻起的白眼。
這些不能輸。
她一轉過身，就看見陸陽光正望著她，也沒有睡。
“怎麼？她走近了。
你說過要收利息的。倚著牆壁，小聲說，“不能賴賬。”
“我沒想賴啊，我在旁邊坐，我再打完仗，我請你吃麻辣鍋，辣鍋。”
“要毛肚嗎？
多加一些。
小靈狐在一旁嘀咕著：“我要十隻烤雞。”
一隻是正確的。雲裳說。
“5隻！”
“好。”
爐火很旺，屋外雪地還是平整的。沒有一個人離開，也沒有一個人談論明天的事情。他們都知道，過了這通宵之後，有的事情就無法挽回了。
雲裳把辣椒油瓶子放到自己的胸口口袋裏，在天地令旁邊的位置。
陸陽光閉上眼睛，嘴角仍然掛著笑容。
小靈狐把尾巴卷起來罩住自己的鼻子。
茅屋裏麵很靜悄悄的，沒有風也沒有雪。
戰鬥還沒有開始，但是他們已經在門前了。
雲裳看了看星空之後就吹滅了桌上的油燈。
手拿冰冷的玉牌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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