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章節字數:2453  更新時間:26-08-25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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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念猛地驚醒。

    帳篷外已經有微光透進來——天亮了。她坐起來,發現額頭上一層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夢境裏的畫麵太過真實,那隻蒼白的手仿佛還在眼前晃動。

    她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拉開帳篷的拉鏈鑽了出去。

    許衛國已經起來了,正蹲在昨晚的篝火灰燼旁用便攜爐頭煮熱水。看到她出來,他抬頭打量了一眼:“臉色不太好。做噩夢了?”

    “夢到了一隻手。”沈念如實說,“從白雲觀的門縫裏伸出來的。”

    許衛國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手上的動作停頓了半秒:“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正常。”

    他沒有多說,但沈念注意到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布袋,掛在了腰間——布袋上繡著一個朱砂色的符文,和她爺爺那本《沈氏伏魔錄》裏畫的某種護身符很像。

    吃過簡單的早餐,兩人收拾好營地,繼續上路。

    越往深處走,植被就越茂密,路也越難走。許多地方根本沒有路,隻能在灌木叢和藤蔓之間硬鑽。許衛國用一把開山刀在前麵劈砍開路,沈念緊隨其後,青銅羅盤上的指針偶爾會輕輕顫動,但始終沒有大幅擺動。

    中午時分,他們翻過了一道山脊。

    站在山脊上,許衛國指著前方山穀中一片灰白色的建築殘骸說:“到了。那就是白雲觀。”

    沈念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山穀中霧氣繚繞,一座破敗的道觀掩映在蒼翠的林木之間。從高處俯瞰,可以看到道觀的主殿屋頂已經坍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內部。兩側的配殿也殘破不堪,院牆多處倒塌,野草從廢墟中瘋長出來,幾乎要將整座建築吞沒。

    道觀的正門前,有一棵巨大的古銀杏樹,枝葉繁茂,金黃色的扇形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曳。

    “那棵樹得有上千年了吧。”沈念喃喃道。

    “據說和道觀同齡。”許衛國說,“明朝建觀的時候種的,到現在五六百年了。”

    兩人沿著山坡下行,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終於來到了道觀的麵前。

    近距離看,白雲觀比遠觀更加破敗。大門上的朱漆已經剝落殆盡,露出下麵灰白色的木料,門板上布滿了裂紋和蟲蛀的孔洞。門楣上的匾額歪斜著,蛛網密布,上麵的“白雲觀”三個字已經模糊不清。

    門是虛掩著的。

    和夢裏一模一樣。

    沈念的心跳又開始加速。她握緊了肩上的唐刀刀袋,指尖微微發白。

    “我來開門。”許衛國走上前,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很久沒有被開啟過的**。陽光斜射進門內,照亮了院子裏的景象——滿地枯葉,雜草叢生,青石鋪就的甬道被野草覆蓋了大半。正對著大門的是三清殿,殿門已經不見了,裏麵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淺。

    院子裏很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到了這裏都仿佛停滯了。整座道觀像是被一個透明的罩子罩住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沈念跨過門檻,走進了院子。

    腰間的青銅羅盤忽然猛地一震。

    她低頭看去,隻見羅盤的指針正在瘋狂旋轉,像是一隻失控的陀螺,完全失去了方向。

    “它在這裏。”沈念低聲說。

    許衛國也看到了羅盤的狀態,麵色凝重起來。他從腰間抽出那把開山刀,又從背包側麵拔出一把短柄獵斧,一手一刀,擺出了一個防禦性的架勢。

    “能感應到具體方位嗎?”

    沈念捧著羅盤,試圖從指針的混亂旋轉中找出規律。但指針完全不受控製,時而順時針狂轉,時而逆時針猛甩,像是在同時被多個方向的力拉扯著。

    “不行。”她說,“它幹擾得太厲害了。”

    “那就隻能一間一間搜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達成了默契。許衛國在前,沈念在後,兩人保持著兩步的距離,緩緩走向正前方的三清殿。

    殿內光線昏暗,塵埃在空氣中緩慢浮動。三尊泥塑的神像端坐在神台上,身上的彩繪已經斑駁脫落,麵目模糊不清。神台前的供桌上空無一物,隻有厚厚的一層灰。

    沈念用手電筒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

    但羅盤的指針仍然在瘋狂旋轉。

    “不在這裏。”她說,“繼續往後走。”

    兩人退出三清殿,穿過側麵的月洞門,進入了第二進院落。這裏的建築損毀得更嚴重,兩側的配殿幾乎完全坍塌,隻剩幾麵殘牆孤零零地立著。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口井——不是普通的井,而是一口八角形的石井,井沿用整塊青石雕鑿而成,上麵刻滿了符文。

    沈念的目光被那口井牢牢吸引住了。

    她走到井邊,探頭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到底,但有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井底湧上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是腐爛,不是黴變,而是一種類似於陳舊血液的腥甜。

    “下麵有東西。”她說。

    許衛國走過來,從背包裏拿出一根熒光棒,掰亮,扔進了井裏。

    熒光棒墜落了好幾秒,最終在視野盡頭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綠色光點,然後熄滅了。

    “很深。”許衛國皺眉,“至少有二三十米。”

    沈念蹲下來,仔細觀察井沿上的符文。這些符文和她爺爺那本秘術紀要裏畫的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繁複。她認出了其中幾個符號的意思:

    “鎮”、“封”、“鎖”、“禁”。

    這是一口封印井。

    “你爺爺的地圖上有沒有提到這口井?”許衛國問。

    沈念搖了搖頭:“地圖上隻標注了白雲觀的位置,沒有提到觀內有井。”

    “那就奇怪了。”許衛國說,“你爺爺的情報一向很詳細,不應該遺漏這麼重要的信息。”

    沈念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要麼是他也不知道這口井的存在,要麼——是他故意沒有標注。”

    “故意?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知道了這口井的存在,可能會改變計劃。”沈念站起身,看著那口幽深的八角井,“爺爺在信裏說過,他窮盡半生也隻查到了三具遺骸的下落。但白雲觀這個地點是他查到的——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觀裏有這樣一口井?”

    許衛國也沉默了。

    半晌,他開口說:“你的意思是,你爺爺希望你按照他自己的路線走,而不是被這口井分散注意力?”

    “也許。”沈念說,“但既然我們已經到了這裏,就不可能裝作沒看見。”

    她把手電筒咬在嘴裏,雙手撐住井沿,就要往下爬。

    許衛國一把拉住了她:“你瘋了?什麼都不清楚就往裏跳?”

    “我有羅盤。”沈念說,“它雖然現在很混亂,但隻要我靠近那東西,它一定會給出明確的指示。”

    “萬一那東西就在井底等著你呢?”

    “那我就給它一刀。”

    沈念的語氣平靜,但眼神堅定。許衛國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人的影子——同樣的固執,同樣的不顧一切。

    他歎了口氣,鬆開了手。

    “我在上麵守著。給你一根繩子,綁在腰上。如果下麵有情況,拉三下繩子,我把你拽上來。”

    沈念點了點頭,接過繩子係在腰間。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翻身下了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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