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章節字數:2576  更新時間:26-08-31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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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念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是給許衛國回了一條短信:”黃山那邊有什麼新動靜?”

    許衛國幾乎是秒回:”你終於肯理我了。黃山那邊安靜得很,什麼都沒發生。不過……有個事你得知道。”

    ”說。”

    ”你走後第三天,有個女人來局裏找過你。說是你表姐。”

    沈念的手指頓了一下。她沒有表姐。

    ”長什麼樣?”

    ”三十出頭,穿黑風衣,短發,左眼角有顆痣。她說留了東西在你信箱裏。”

    沈念走到門口,打開信箱,裏麵果然有一封信。牛皮紙信封,沒有寄件人地址,隻在正麵用黑色簽字筆寫了”沈念親啟”五個字,字跡清瘦有力。

    她拆開信封,裏麵隻有一張對折的白紙。展開後,紙上同樣隻有一行字:

    ”你以為結束了,但沈家的債從來不是一個人能還清的。”

    沒有署名。

    沈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折好,放回信封裏。

    ”怎麼了?”阿木從客廳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沒什麼。”沈念把信封塞進外套口袋,換上拖鞋,”去超市吧,冰箱空了。”

    阿木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超市裏人不多。沈念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慢慢走,往裏麵放雞蛋、青菜、排骨、豆腐、一把蔥。她挑得很仔細,拿雞蛋的時候一個個對著光看,挑排骨的時候讓師傅幫忙砍成小塊。

    阿木跟在她身後,推著另一輛空購物車。他什麼都不要,隻是跟著。

    走到調料區的時候,沈念停下來,拿起一瓶醬油看了看,又放回去,換了一瓶貴的。

    ”爺爺以前說,好醬油是做飯的底子。”她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

    阿木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把醬油放進購物車。他忽然開口:”你爺爺……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念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了想,說:”他話不多。我小時候放學回家,他總是在院子裏劈柴或者修東西,頭都不抬。但我一進門,他就能感覺到,說一句”回來了”,然後繼續幹活。”

    ”那他有沒有……教過你什麼?”

    ”教過。”沈念拿起一瓶醋,看了看保質期,”教我磨刀。他說刀是手的外延,手不穩,刀就不穩,刀不穩,心就亂。我練了整整一個暑假,磨得手上全是水泡,他才說”差不多了”。”

    她把醋放進去,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他還教過我一件事。”她走了幾步,忽然又說,”他說,人這輩子,有些事躲不掉,但也別主動去找。該來的會來,來了就接著。”

    阿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沈念看了他一眼:”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覺得……”阿木想了想,”你爺爺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沈念沒有回答。她推著車拐進零食區,拿了一包瓜子、一包薯片,猶豫了一下,又拿了一盒巧克力。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掃完所有東西,報了一個數字。沈念掏手機付款,阿木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商品一樣樣被裝進袋子裏,表情有些茫然,像是看不懂這些東西存在的意義。

    回到家,沈念係上圍裙,開始收拾菜。排骨焯水,青菜擇好洗淨,豆腐切成方塊。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利落,像是在執行某種已經刻進肌肉記憶的程序。

    阿木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你會做飯嗎?”沈念問。

    阿木搖頭。

    ”那今天看著學。”她把一把蔥遞給他,”洗幹淨,切蔥花。”

    阿木接過蔥,走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他洗得很認真,一根一根地搓,像是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切蔥花的時候,他握刀的姿勢有些僵硬——那把隕鐵唐刀握了不知道多少年,換成一柄菜刀反而顯得笨拙。

    蔥花切得粗細不一,有的像手指長,有的碎成了渣。

    沈念看了,沒忍住笑了一聲:”算了,我來吧。你去剝蒜。”

    阿木乖乖讓出位置,拿著一頭蒜站到一邊,開始一層層剝蒜皮。他剝得很慢,但很仔細,每一瓣都剝得幹幹淨淨。

    廚房裏漸漸有了煙火氣。排骨下鍋,蔥薑蒜爆香,醬油沿著鍋邊淋下去,滋啦一聲,香氣瞬間炸開。沈念翻炒了幾下,蓋上鍋蓋,轉小火。

    她洗了手,靠在灶台邊,看著鍋裏冒出的白氣,忽然說:”阿木,你有沒有想過,你之前是什麼人?”

    阿木剝蒜的手停了一下。

    ”想過。”他說,”但想不起來。”

    ”一點都想不起來?”

    ”記得一些感覺。”阿木低頭看著手裏的蒜瓣,”記得冷。記得疼。記得……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聽不清是誰。”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不過現在不想了。”

    ”為什麼?”

    ”因為現在不冷了。”

    沈念看了他一眼。灶台上的鍋蓋在微微顫動,蒸汽從邊緣溢出來,帶著醬香。她轉過身,掀開鍋蓋,用鏟子翻了翻排骨,加了一碗水,重新蓋上。

    ”吃飯吧。”她說。

    晚上,沈念坐在書桌前,又把那封信拿出來看了一遍。

    ”你以為結束了,但沈家的債從來不是一個人能還清的。”

    她把紙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對著燈照了照,沒有水印,沒有暗紋。信封內側也沒有任何標記。

    她把信放下,打開電腦,搜索了一下最近的新聞。滁州本地沒什麼特別的消息。她又搜了搜”黃山””古墓””考古發現”之類的關鍵詞,出來的都是些正常的新聞報道——某某景區遊客量創新高,某某古村落入選非遺名錄。

    一切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知道,那封信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她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她拿起手機,翻到許衛國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沒有撥出去。

    不是不信任許衛國。隻是她隱約覺得,這件事如果真的和沈家有關,那它就不是警察能管的事。

    她走到陽台上,推開玻璃門。八月的晚風吹過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溫熱和喧囂。樓下馬路上偶爾有車駛過,車燈的光柱在樓房間掃來掃去。

    阿木坐在客廳的窗前,像往常一樣安靜地望著外麵。

    沈念站在陽台上,忽然想起爺爺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大概十五六歲,有一次半夜起來喝水,看到爺爺坐在堂屋裏,麵前擺著那塊銅牌,正在用一塊布慢慢擦拭。

    她問他:”爺爺,你擦了一輩子,擦幹淨了嗎?”

    爺爺沒有抬頭,隻是說:”有些東西不是擦幹淨就沒了,是擦著擦著,你就習慣了。”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她忽然有點明白了。

    她回到屋裏,從抽屜裏取出那卷絲絹,展開,在台燈下又看了一遍。絹麵上的朱砂符文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每一筆都像是剛畫上去的,沒有因為歲月的侵蝕而褪色分毫。

    她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在絹麵的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小到幾乎看不清。她把絹麵湊到燈下,眯起眼睛辨認:

    ”傳至第三十七代,若見此絹,當知劫數未盡。”

    沈念的手微微一顫。

    沈家傳到她這一代,恰好是第三十七代。

    她緩緩把絲絹卷攏,鎖回抽屜,坐在床沿上,很久沒有動。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著,萬家燈火,各自安好。但她知道,在這片平靜的表象之下,有些東西正在暗處湧動,就像深秋的地下,種子正在等待破土的那一刻。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她會去找許衛國,問清楚那個”表姐”的更多細節。

    但不是今晚。

    今晚,她隻想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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