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21 更新時間:26-08-26 17:14
淩晨四點三十分
海東航空機長李硯辭推開運行控製中心的玻璃門。
當他看清正在檢查飛行前體檢酒測機的值班航醫時,腳步猛地頓住,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瞬間僵硬。
溫以寧…航醫中心那個最認真,眼睛裏最不揉沙子的冰美人。今天是她值班!
他下意識抬手蹭了蹭頸側,出門前噴了半瓶香水,此刻袖口和領口都浸著濃重的雪鬆味。
可隨著呼吸,那股殘留的、發酵後的茅台醬香,還是絲絲縷縷地從胃裏反上來,鑽進他自己的鼻腔。
他腦子裏隻剩一個字:死。
可死也得笑著死。
深吸一口氣,李硯辭迅速調好狀態,扯著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走上前:“溫醫生,早啊。”
溫以寧轉過身,頸間一枚小小的玉飾隨動作輕輕一蕩。
李硯辭瞥見那抹玉色,視線跟著晃了一下。
溫以寧察覺到他的目光,麵無表情地把玉飾塞回領口,抬頭瞥了他一眼,隨即蹙起細眉,鼻翼幾不可察地抽動了兩下。
李硯辭心裏暗叫不好。
他立刻低下頭,不敢接她的視線。那目光太淨,淨得他覺得自己那些醃臢算計無處遁形。
取過桌子上的《航前身體狀況申報表》,李硯辭逐項填寫,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緊盯著自己,沒移開。
落筆越來越快,字跟狗撓的似的。
直到落在“24小時內是否攝入酒精或含酒精製品”那一欄,驟然停住。
黑色的墨水在雪白的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眼角餘光飛快瞟了一眼正盯著他的溫以寧,手腕猛地用力,狠狠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否”。
“李機長,你喝酒了。”
溫以寧冰冷的聲音傳來,不是疑問句。這女人從來不用疑問句。
盡管早有準備,但李硯辭依然身體一僵,起身抬手比劃:“怎麼可能。剛進大廳時噴了點酒精手消,味道重了點,溫醫生誤會了。”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道怯生生的女聲:“若薇姐,我怎麼聞著……不像手消啊?手消哪有混著香水味的?”
乘務長白若薇正整理著絲巾,聞言動作微頓。
她輕輕嗅了嗅,目光在李硯辭領口停留半秒,隨即不動聲色地往溫以寧身側挪了半步,聲音壓得恰到好處:“是有點不對勁。李機長,您這”手消”還是醬香型的。”
年輕空乘孟瑤立刻跟著點頭,眼睛卻瞟著溫以寧的臉色。
溫以寧抬手輕輕扶了扶眼鏡,沒有理會兩人的小聲議論,視線牢牢鎖在李硯辭身上,語氣沒有任何退讓:“是不是誤會,數據說話。”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酒精吹嘴,遞到李硯辭麵前:“吹一下。”
白若薇立刻跟著點頭:“對呀李機長,吹一下就清楚了,也省得大家誤會。溫醫生也是按規定辦事,你多理解一下。”
李硯辭最後簽下自己的名字,指節不自覺地用力,筆尖劃破了紙頁的邊角。
他抬起頭,眼睛盯著那隻遞過來的吹嘴,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李硯辭快速掃了一眼四周,隨即扯出一個借口:“人有三急,先去趟洗手間,馬上回來。”
不等溫以寧給出回應,他轉身就走,徑直朝著運控大廳一側的洗手間方向走去。
溫以寧看著他的背影,目光遲遲沒有收回。
孟瑤撇了撇嘴,小聲說道:“溫醫生,他肯定有問題!你要注意!”
白若薇瞥了孟瑤一眼:“這還用說,溫醫生什麼時候含糊過。”
溫以寧沒有理會二人,目光從李硯辭離去的方向收回,看向桌上申報表上那個被墨水洇開一個黑點的“否”字上。
拿起筆,在上麵畫了一個圈。
然後她把那張紙對折了一下,放進了口袋。
---
運控大廳東側拐角。
李硯辭確認四周無人注意,立刻掏出手機,飛快撥通一個號碼,電話秒接通。
他壓低聲音,剛才的散漫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不容拒絕的命令:“周牧野,立刻到運控大廳東側拐角,快。”
不過兩三分鍾,一個下巴上有顆黑痣的副駕駛,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一見到李硯辭,下意識脫口而出:“少爺,什麼事?”
李硯辭臉色一緊,伸手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眼神淩厲地警告:“別亂叫。”
周牧野立刻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李硯辭緩緩鬆開手,把聲音壓得極低:“牧野,我喝酒了。”
周牧野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你瘋了?航前飲酒?你怎麼敢!”
李硯辭眉頭緊鎖,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悔意:“昨晚,李建濤父子請我吃飯。我原本沒想喝,但他們拿我去世的父親激我,說你爸無論商場、酒場從沒慫過,說我不像他兒子。我一時沒忍住,喝了幾杯。”
他垂下眼皮,聲音壓得更輕:“六年前,我剛畢業……他一直不肯閉眼,就是為了看到我成為真正的飛行員,可惜就差了幾天……”
片刻,他喉結狠狠滾了一下,把湧到嘴邊的哽咽咽了回去:“我以為我酒量大,睡一晚上能代謝幹淨,可剛才在車裏,拿手持酒測儀自測了一下,讀數18.0(mg/100mL)。這個數值幾個月前還是合格的,但民航局最新要求必須0.0(mg/100mL),一點都不能有。”
“為了掩蓋酒氣,我特意噴了大量香水,可還是被溫以寧聞了出來。”
周牧野急得額角青筋直蹦,下巴上的黑痣都跟著抖了起來:
“那老小子擺明了是故意坑你!你怎麼就上當了!”
“現在說這些沒用。”李硯辭打斷他,“今天的新航線首航對我很重要,媒體全程直播,連對我的采訪都安排好了,老爺子也會看。我不能請假,也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周牧野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發緊:“那該怎麼辦?”
李硯辭的目光先掃過溫以寧麵前的飛行員航前體檢機,又飛快落向稍遠處空乘/空保使用的酒測簽到一體機,臉上浮現出一抹算計。
他語速極快地布置計劃:“我早就想好了!一會兒我回去,製造點意外把她引開,你替我做酒精檢測。記住!戴著帽子,別看攝像頭,吹完就走。等她回過頭來,隻能看到我在慢悠悠的測血壓。”
周牧野整個人都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代檢?你知不知道這是嚴重違規!一旦被發現,咱們兩個執照都保不住!”
“我知道。”李硯辭語氣冷硬,心底也清楚這是在玩火,隻是眼下實在沒有別的退路,“但現在隻有你能幫我。”
“飛行前體檢機有攝像頭,拍照留底,根本躲不開!”周牧野急聲道:“更何況今天值班的是那個冰塊臉溫以寧,做事一絲不苟,她肯定會把咱們盯得緊緊的,不可能蒙混過關!”
“放心。”李硯辭語氣篤定,可手心已經沁出了汗珠,“馬上就是機組進場高峰,大批人排隊簽到體檢,她顧不上一一比對照片。事後也未必會回看記錄,就算她看了,我們也早就起飛了。”
他看向周牧野,語速越來越快:“她再較真也得講證據。沒有當場抓現行,體檢機的攝像頭分辨率不高,隻要咱們口徑一致咬死不認,誰也定不了我們違規。隻要這一關混過去,就沒有人會再翻舊賬。”
周牧野依舊猶豫,臉色發白,代檢的風險太大,他承擔不起。
李硯辭見狀,眼神微冷:“牧野,我爸當年出錢供你自費學飛行,這麼多年,我沒求過你任何事。就這一次,幫我混過今天的首航。”
拋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心裏也掠過一絲別扭,清楚這手段十分下作,可已經被逼到絕境
見周牧野還是猶豫,他又補上殺手鐧:“你要是不幫我,我就把你偷看新乘練形體的視頻發公司群,咱們倆一起社死。”
周牧野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又羞又惱:”你……那視頻你留著下崽啊?”
“留著給你當彩禮。”
李硯辭語氣稍微放緩,卻依舊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就這一次,幫我混過今天的首航。以後我不會再犯。事成之後,你看上的那塊愛彼皇家橡樹離岸型手表,我買了送給你!”
周牧野心口猛地一撞。
那隻腕表是他魂牽夢縈大半年的執念,刷過無數次官網細節、在專櫃櫥窗前徘徊過無數回,價格超過40萬,是他靠薪水攢十年都未必夠得到的心頭好。
他雙拳死死攥起,胸口劇烈起伏,職業道德和巨大的**在心裏來回撕扯。良久,他狠狠咬牙:“……好。”
李硯辭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快速叮囑最後一句:“記住,隻做酒精檢測,動作快,別露馬腳。我先回去引開她。”
李硯辭隨即重新掛上那副漫不經心的痞笑,率先邁步走了出去。
周牧野緊隨其後,眼神慌亂,手裏死死攥著李硯辭的工牌。
李硯辭緩步走向航醫席遠側的空乘/空保酒測簽到一體機。
這台機器是乘務組與安保組航前簽到、酒測的唯一設備,一旦故障,整個進場流程都會被打亂,恰好能製造他需要的混亂。
也許有這幾分鍾的混亂,就能完成自己的計劃吧?李硯辭心裏依舊沒有底,特別是麵對溫以寧……但現在自己隻能鋌而走險!
他在機器旁站定,假裝整理袖口,眼角餘光快速確認:首航航班是今天的第一個簽到航班,現在運控大廳裏的空勤人員還不多。
他下意識又朝溫以寧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此刻正監督另外一名機長體檢,周圍無人緊盯自己。
時機恰好,他不動聲色地微微屈膝,右腳輕輕抬起,鞋尖精準地勾向機器底部的電源插銷——隻用了三分力,插銷便從插座裏鬆脫了半寸,接觸瞬間中斷。
下一秒,原本亮著藍光、顯示著簽到界麵的酒測機驟然黑屏,連待機指示燈都消失不見。
酒測機黑屏的瞬間,幾個準備簽到的空乘圍了上去:“怎麼黑了?”“溫醫生,機器壞了!”
溫以寧轉過頭。
她先看了眼那台黑屏的機器,又越過嘈雜的人群,目光落在一旁的李硯辭身上。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