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658 更新時間:26-10-11 10:15
翌日。
上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斜照進客廳。
溫敘言是被腦袋一陣陣鈍痛折騰醒的。
太陽穴突突地跳,整個頭顱昏沉發脹,喉嚨幹澀得厲害,渾身酸軟無力。他費力地掀開蓋在身上的薄毯,撐著沙發坐起身,花了好幾秒,才一點點把渙散的意識收攏回來。
零碎的畫麵碎片湧入腦海:昨晚慶功晚宴,一杯接一杯的白酒,周遭人的勸酒,之後記憶就零零散散了。後來好像是沈逾白把自己送回了家。
其餘的,什麼都記不清。
溫敘言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視線掃過茶幾,看見了壓在水杯下麵的便簽。
他拿起便簽讀完,心裏泛起複雜的滋味。
他端起保溫壺到了熱水,喝下大半杯水,幹渴的喉嚨得到些許緩解。
身上還殘留淡淡的酒氣,渾身黏膩難受。
他撐著沙發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浮,走進浴室衝了一個熱水澡。
熱水衝刷身體的時候,他努力回想昨夜的細節。
腦海裏隻有一些模糊朦朧的碎片,沒有清晰的畫麵。
洗完澡換上幹淨家居服,溫敘言吹幹頭發,坐到客廳沙發上。
手機屏幕亮起,好幾條工作消息彈出來,項目組在對接論壇後續複盤的相關事宜。
他指尖劃過屏幕,猶豫片刻,點開和沈逾白的對話框。
【溫敘言:昨天多謝你送我回家。酒後失態,實在不好意思。】
消息發送出去,過了約莫十幾分鍾,對方回複過來。
【沈逾白:沒事,酒席場麵身不由己。好好休息,身體恢複之後我們再對接複盤材料,不急。】
他沒辦法分辨,沈逾白的克製是偽裝,還是真心如此。
過去林輝給他帶來的是什麼?自卑?焦慮?抑鬱?還是他這副殘破的身體?
哪怕理智一遍遍告訴他沈逾白和林輝不是同一類人,心底的警惕依舊無法完全消解。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把手機放到一邊。
論壇複盤會議結束之後已經臨近傍晚,會議室的白熾燈把整間屋子照得通亮,參會的人陸續收拾資料,三三兩兩往外走。
院方的一位分管後勤的副院長留下來,和沈逾白站在會議室門口寒暄。
溫敘言抱著一摞文件,正要出門,腳步頓在走廊拐角,無意之間聽見了兩人的對話。
“沈總,沈家能拿出這麼大一筆資金投入公益,實在是難能可貴。”副院長語氣客氣又恭敬,“這次青年心理項目,要是沒有沈家集團公司的大力扶持,我們很難推進得這麼順利。”
沈逾白的聲音隔著不遠的距離傳過來,語調平淡:“是雙方互相成就,院方的專業才是核心。”
“哪裏哪裏,沈家的實力擺在那裏,圈內誰不清楚。您作為沈家的繼承人,願意沉下心來做公益,屬實難得。”
繼承人。
沈家。
這兩個詞砸進耳朵裏,溫敘言渾身微微一僵。
懷裏厚厚的文件邊角硌著小臂,重量仿佛一瞬間成倍加重。
他站在柱子的陰影後麵,沒有再往前邁步。
原來不是什麼白手起家艱難創業的普通年輕人。
沈逾白根本就是出身優渥的豪門公子哥,沈家真正的繼承人。
之前酒會那一身西裝不是租來撐場麵,網約車、平價簡餐全部都是刻意裝出來的表象。
當初跑到心理科診室做來訪者,那些脆弱、迷茫、被情傷困住的模樣,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一股被蒙騙的火氣,順著胸腔往上湧。
可火氣之下,又竄出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徹底陷落進去。
還好,他一直保持著距離。
溫敘言指尖收緊,紙張被捏出褶皺。他不想此刻上前對峙,不想當著副院長的麵撕破場麵。沉默片刻,他悄悄調轉方向,從另一側的消防通道離開,抱著文件快步走遠。
會議室門口寒暄結束,沈逾白送走院方領導,回過頭,走廊已經看不見溫敘言的身影。隻當對方是有急事先行離開,沒有多想。
回到辦公室,溫敘言把厚厚一摞資料擱在桌麵,坐下來,久久沒有動彈。
理智告訴他,身份貧富本身算不上過錯,可問題在於沈逾白刻意的隱瞞,編造受挫的謊言,刻意偽裝普通年輕人的身份。
他忍不住回想過往種種細節。
一層一層的外殼,全部都是演出來的。
溫敘言打開電腦,用公開網絡檢索沈家集團,沈逾白三個字跳出來,新聞報道、商業訪談、企業年會照片鋪了滿滿一屏幕。
照片上的沈逾白,一身高定正裝,站在一眾商界前輩中間,從容沉穩,鋒芒畢露,和診室裏麵那個陷在情傷、眼神茫然的來訪者判若兩人。
報道寫得清清楚楚:沈逾白,沈家集團繼承人,二十出頭便介入集團管理,手握多家公司控製權,圈子裏出名的行事果決,身邊往來的朋友大多是家境相當的紈絝子弟。
網絡上還能扒到一些圈內零碎八卦,說沈少從前玩得很開,身邊從不缺人,對待感情向來隨性,玩玩而已是常態。
富家公子,浪蕩不羈,情愛不過是消遣。
一行行文字看下來,溫敘言心口一點點往下沉。
過往林輝留下的舊傷疤,在此刻隱隱作痛。
那句深埋心底的念頭又一次冒出來:他對我好,不過是想和我睡覺。
沈逾白接近自己,會不會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遊戲?一時興起,拿他當作消遣的樂子?
他沒有立刻去找沈逾白對質。多年心理職業素養讓他盡量避免被情緒裹挾,他托相熟的朋友,側麵打聽了沈氏集團,得到的消息和網上傳聞大同小異。
所有碎片拚湊在一起,形成一個讓他不安的畫像。
溫敘言開始回避沈逾白。
工作上的必要對接,他盡量拉上實習生參與,不再接受兩人單獨加班、單獨開會。線上溝通隻談項目工作,私人話題一概不回複。沈逾白發來的私人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沈逾白很快察覺到變化。
最開始隻是以為溫敘言手上科室工作堆積,過於忙碌。可連續一周,每一次邀約私下溝通,都被溫敘言以“沒時間”“手頭有門診”為由婉拒。明明線上可以私聊解決的細節,溫敘言一定要拉進三四個人的工作群,公開討論。
他打電話過去,要麼無人接聽,要麼就是實習生接起,說溫醫生正在接診不方便通話。
這天下午,公益項目要敲定巡講的最終排期,原定兩人線下核對,溫敘言直接安排了科室的另一位醫師過來對接。
沈逾白坐在自己公司的會議室,看著對麵陌生的科室同事,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等對接結束,其他人全部離開,沈逾白沒有返回辦公室,驅車直接去往市中心醫院。
他在心理科辦公區外麵的走廊等候,等到溫敘言結束下午全部門診從診室走出來。
走廊人來人往,來來往往都是醫護和患者,不方便談私事。沈逾白抬了抬下巴,示意走廊盡頭僻靜的安全通道。
“我們聊幾分鍾。”
溫敘言腳步頓住,神色淡淡的,沒有激烈的惱怒,隻是眼底疏離冷淡。短暫的猶豫之後,他跟著沈逾白走進安全通道。
消防通道沒有窗戶,光線偏暗。
關上防火門,空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溫敘言先開口,語氣平靜克製:“沈家集團的繼承人,沈總。之前倒是藏得很好。”
一句話,直接挑破。
沈逾白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他早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隻是沒想到來得這樣猝不及防。
“這件事,我沒有主動對外宣揚,但是也算不上刻意欺騙。”
“當初去做心理谘詢,我確實是真實的來訪者,全部都是真的。我隻是刻意隱瞞了我的家庭背景,編了創業的那套說辭。”
“編出來的創業說辭,刻意偽裝普通身份。”溫敘言輕輕重複這兩句話,眉頭微微蹙起,“沈逾白,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要編造這些?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連來找我做谘詢,都帶著別的目的?”
沈逾白心口一緊。
他不能說出最初報複的全盤陰謀。一旦說出口,眼前這個人會徹底崩潰,一切都會徹底毀滅。
他隻能撿可以說的部分。
“去找你做谘詢的時候,我確實被四年的感情執念折磨。”沈逾白盡量坦誠。
“隱瞞家世,是因為我不想頂著沈家繼承人的身份坐在你的診室。我不想醫生看待我的時候,先看到的是我的財富地位,而不是我本身的情緒痛苦。至於創業那套謊話,是後來酒會那天臨時隨口圓的謊,怕你對我產生戒備。”
“怕我戒備?”溫敘言扯了扯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嘲諷,“這是你的**,我無權過問。”
富家公子,閑來無事。
舊傷在心底隱隱作祟,林輝帶來的陰影籠罩著他。他很難再毫無保留地相信眼前這個人。
“項目的公事,我們可以繼續按流程推進,保持工作合作。私下,就不必再有多餘往來。”溫敘言語氣很堅決,說完,他便伸手要推開防火門,打算離開。
“溫敘言。”沈逾白上前一步,伸手攔住門,擋住他的去路。
“我知道現在我沒有資格要求你立刻全然相信我。”沈逾白的聲音壓得很低,“可這段時間相處,你心裏應該清楚,你對我,也不是毫無波瀾。”
這是沈逾白心裏篤定的判斷。
他看得出來。
溫敘言身子一僵,被戳中心事,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沈逾白目光牢牢鎖著他的眼睛:“我不會逼迫你馬上接受我,我會證明給你看,我不是玩玩而已。”
他不得不承認,沈逾白說的是實話。
無數個瞬間,他確實動搖過。可理智和過去的傷疤死死拽住他,提醒他不要陷落。
“就算有過片刻動搖,那又怎麼樣。”溫敘言的聲音微微發緊,“隨便你,我們不合適。”
說完,他稍稍用力,推開沈逾白抵著的防火門。
厚重的防火門“砰”一聲合上。
沈逾白獨自站在幽幽綠光的消防通道裏。
他清楚,溫敘言現在豎起了高高的圍牆,把自己隔絕在外。
但沈逾白不甘心就此止步。
既然溫敘言心裏已經有了一絲縫隙,那他就要主動進攻,用實實在在的細碎行動,一點點推倒這道圍牆。
從小的細節切入,潤物細無聲地滲透進溫敘言的生活。
群裏又發來消息:
【吳韜:進展怎麼樣?我看到公眾號發布的內容了,那個醫生長的不賴。】
【王浩萊:是嘞,長的挺清秀。】
【沈逾白:到了瓶頸期,不過我自然有辦法。】
【陳野:得嘞,這沈大少怕不是又要陷阱去了吧,嘖嘖看的出來這可比林清硯好看許多,也挺有意思。】
【王浩萊:軟硬兼施,就不信你拿不下他?】
【沈逾白:別著急,得手了會和你們分享的。】
【王浩萊:不愧是沈少,手段就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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