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14 更新時間:26-09-12 09:35
(七)涉江湖途次結良朋
卻說,魏延見那捕快二話不說就動起手來,心中惱怒,卻行動謹慎。——為何?因為他第一次出門,並不想惹事。他後退一步,起左手手掌蕩開對方手腕,右手朝那捕快臉上抓去!
捕頭見這少年是個行家,動作嫻熟,出手甚重,被他蕩開的手腕正隱隱作疼。趕緊收緊心神,準備用另一隻手頂開魏延來勢,再作打算,卻不知魏延此乃虛招,待對方抬臂擋招時,前胸已完全遞給自己!
小爺抓住這個時機,忽將手掌變為拳頭,斜向對方前胸,同時,一隻腳尖悄悄去勾那捕頭的腳後跟,捕頭為了避開當胸這一拳,急忙想後退一步換招,隻覺得腳後跟被什麼東西拌著,一個失衡,踉踉蹌蹌連退數步,方始站定。雖然誰也沒有打著誰,隻拆了一招,卻高低已分。
那捕頭覺得自己這幾步退得太丟人了!周圍那些吃客一定以為自己是被打得倒退的,以後在這兒還怎麼混?
於是氣急敗壞,惱羞成怒!起右手拔出刀來,幾個跟班的見狀也相繼拔刀!店主被剛才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傻傻地站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現在見他們剛停手,卻要兵刃相向,立馬跑過來搖起雙手,開口央求道:
“捕頭哥消消氣,有話跟我說就是。”又扭頭對魏延:“小哥是來用餐的,就不要管閑事了,好嗎?謝了!”
就在此時,坐在裏麵靠窗處就餐的有一男一女,都很年青。那男的身材高挑,麵如冠玉,一身華服。身旁坐著一位姑娘,更是唇紅齒白,麵容姣好,一雙美目,攝人心魄。
隻見那男青年站起身來,麵帶微笑卻眼神狡黠:“幾位官差,我看你們適可而止吧!這位小兄弟雖說有些年少氣盛,但性情直率,見到不平事就忍不住。不過,他的話卻在理上啊!何況真要打起來,誰吃虧還不知道呢!——對了,你家陸明府大人與我相熟,待我回去後修書一封說明原委,你們幾位今日酒錢我來代付如何?至於招兵買馬集資是自願的,怎可相逼?”
那捕頭見此人衣著光鮮,器宇不凡,斜眼問道:“先生貴姓?哪裏人氏?”
“在下姓袁,南陽人氏。”那捕頭隻覺心中一驚:衣著華麗!南陽!姓袁?一時摸不著深淺,唯恐遇著“硬頭貨”,已不敢造次。何況正如他言,這小男孩估摸是個硬頭貨。
於是躬身言道施禮:“哦,原來尊駕是南陽袁家?失敬了!”
店主一見機會來了,趕緊接上話尾:“就是嘛!都是熟人,誤會了,誤會了!你們幾位慢慢用飯。捕頭哥幾位來這邊坐吧,來,來。小二!快去整治菜點過來!另外給這幾位小爺他們再加兩個菜!”
那捕頭幾個被店家拉扯到大廳另一頭,整治酒菜安撫。再說那開口說話的青年見魏延的飯菜尚未端來,就扭頭對魏延笑笑道:“小兄弟一個人嗎?何不過來跟我們一起用飯?也熱鬧些。”
“你我素不相識,小弟怎可叨擾兄長!”
“賢弟不必客氣,請過來一起坐吧!”坐下後,那青年自我介紹:“在下姓袁,名希,表字平望。南陽人士;這是舍妹,喚作袁真。不知賢弟如何相稱?”
“小弟姓魏名延,表字文長,義陽人士。南陽袁氏乃貴族世家,小弟失敬了!”說罷便拱手施禮。
此時,他妹妹袁真也站起來施禮,笑容可掬,聲如銀鈴般道:“魏哥哥好!”
袁希說:“魏兄弟不必過謙,都坐下來敘話吧,我家雖於袁紹、袁術是同族,卻並無往來,在下亦平民耳。這次去新野訪友不遇,正欲趕回南陽。”
三個人經過一番相識、寒暄之後,叫來小二,重新整治些酒菜,無非是牛肉、雞鴨、素菜、點心和酒。開始邊吃邊聊:“不知魏兄弟去南陽探親還是訪友?”
“袁兄就叫我文長吧。是這樣,我姐夫在南陽采購藥材,不想突染風寒,滯留南陽,家裏不放心,故遣我去接他。”
“哦,那是該去個家人照應才好。等賢弟到了南陽後,如需尋個好醫家,便與我說。不過,若隻是頭疼腦熱的小病,我家小妹足可應付。”
袁真看著兩人笑道:“哥哥也是,他姐夫既是做藥材的,自當熟知醫理,風寒小恙,豈用假手他人?”
“妹妹說的是,倒是為兄多言了。”魏延卻驚奇地接口:“想不到真妹妹還精通醫道?小弟失敬了!”
“哦,她曾拜南陽名醫張仲景為師,也就粗略懂些而已。”
魏延重又起身抱拳道:“如我姐夫病已痊愈,就不說了;如果尚未好轉,定要勞煩真妹妹妙手診治,先在這兒謝過!”
“哎呦,文長哥哥不可多禮,小妹當不起的。”袁真忙起身還禮。他們三個又說些閑話,吃了會兒,就丟下一百錢,飄然離去。
本來魏延想付賬,袁希如何肯?“些許小錢,文長賢弟不必在意。我又虛長你幾歲,豈能讓賢弟破費?
“那等會兒住店,兄長不可與我爭搶。”
袁希笑笑說:“好吧,既然賢弟定要如此,下次叨擾你就是。”
複陽縣城雖比不得州郡首府,卻也有幾條熱鬧的街麵,飯莊、布莊、雜貨鋪、小戲園子,路邊擺滿做小買賣的攤頭,加上車來人往,倒也十分熱鬧。
他們一行三人牽著馬,在街市上東看看西逛逛,不覺已近申時。再趕路就會錯過宿頭,於是找了家幹淨些的客棧,住了下來。袁希與魏延住一間,袁真女孩兒家,自然單住一間。晚膳後袁真告別兩位哥哥,自回屋中梳洗、歇息。
袁希與魏延回到房中並沒有歇息,而是沏茶對飲,說些閑話。“平望兄長,小弟有句唐突之語,不知可問否?”
“賢弟但說無妨。”
“哥哥既跟袁術同族,說起來總是自家人,幹嘛不在那邊謀個差事,將來也好有個前程?”
袁希歎口氣道:“賢弟對時局可能不甚了了,對袁家的情況可能更不清楚。袁紹和袁術出自東漢名門”汝南袁氏”。自曾祖父起,袁家四代人有五位位居三公。”
“小弟曾聽家父說過。”
袁希繼續:“袁紹本是袁逢之子,當時袁逢把他過繼給大哥袁成為子,因袁成當時還沒有兒子,故算是長子,後來也身居三公。不久,袁成自己後來卻生了個小兒子,取名袁術。這樣一來袁術雖是弟弟,卻是嫡出;袁紹雖是長子,卻是庶出。”
“哦,原來是這樣:庶出做了三公,而嫡子卻什麼也不是?哈哈!”
“是啊,所以兄弟倆如仇人一般。不能共事,隻能分開。哥哥袁紹現在冀州,還在覬覦青州和並州;而南陽現在完全由袁術把持。算起來他也隻是逃到南陽來的。眼下朝廷並沒有給他授職,我們沿途經過的各地也不歸他管,但他親兵、子弟兵很多,周圍地方上的官吏怕他,隻得以他馬首是瞻,算起來總兵力已達十幾萬之多,是個大門閥。
但此人生性多疑,又殘暴不仁,民間怨聲載道,不是可以依附或信托之輩。”
“哦,小弟明白了,那麼你們家跟他是什麼關係?”
“說起來關係也不遠,我祖父與他們的祖父乃親弟兄。隻是我祖父一直經商,無意做官。論輩分,我父親跟袁術也算是堂兄弟。”
“原來如此!不過,我觀哥哥見多識廣,談吐不俗,文采定是極佳;而舉手抬足之間,武藝也應屬上乘,如此文韜武略,豈可埋沒?”
袁希聽後不禁哈哈大笑,說:“賢弟高看了!愚兄那點兒文墨,實不足道也,而武藝更是不及賢弟三分!不過是外麵走得多了,略知些江湖門道。賢弟如何看出愚兄會武?”接著又歎道:“賢弟年齡雖小,卻也粗中有細呢!”
“平望兄過獎了,隻是直覺而已。”
“愚兄我學的是一般武學,防身之術,不比賢弟卻擅長提槍上馬,帶兵打仗,行軍布陣,屬將軍之才也。”
“小弟年輕識淺,哪裏敢當?不過,平望兄,現今朝廷腐敗,黃巾作亂,各地群雄割據一方,其中定有值得信賴的英雄嘛!屆時不妨屈就。”
袁希正色道:“正因黃巾作亂,朝廷無能,群雄各懷異心,天下始亂,一切尚未明了,豈可倉促投靠?我師尊曾告誡我:亂世初起,切記三思而後動。”
魏延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平望兄所言”三思而後動”,是謀定之智。然則,當今天下,劉焉據益州,劉表守荊州,曹操、孫堅皆嶄露頭角……以兄之高才,觀此眾人,孰可稱”明主”之胚?孰又徒有虛名?”
袁希眼中閃過激賞之色,為魏延斟茶,緩言:“文長此問,直指要害。觀人如觀玉,需拭去塵土,察其內質。劉表守成,然魄力不足;曹操機變,恐心術難測;孫堅勇烈,根基尚淺……至於其他,”他微微一笑,“皆塚中枯骨,或沐猴而冠者耳。然大勢如潮,非一人可逆睹。賢弟且記住:未遇真龍,不妨潛修己身;風雲際會,自當擇木而棲。眼下,多聽,多看,多思。”
“對了,令師尊是?”
“師尊乃當今大儒馬融,已仙逝多年。先我拜師的有北地太守盧植和幽州公孫瓚。眼下盧植正在圍剿黃巾張角,為朝廷出力;而公孫瓚很可能正在覬覦幽州。”
魏延曾聽父親說起過馬融此人,說他一生注書甚多,府上求學門人多的時候達千人,常常屋前授課學子百人,而屋後遣女音數十人奏樂。他曾任議朗、大將軍、南郡太守等職。跟隨這樣的師長學藝,為的是獲取名頭,人前長臉,學業成就完全要靠自身悟性。
論到世事,魏延似有所感,念道:“君不仁則盜賊欺,盜未平複群雄起;群雄互撕之山河破,山河破兮民噓唏!”
袁希歎道:“賢弟真個文采甚佳,出口成章,且用詞中肯!是啊,世事環環相扣,如今已成亂局。所謂:君不君也臣非臣,盜非盜也民不民!”
“看來平望兄之誌,非常人可揣度也!”
袁希笑笑,“其實也就是還沒有想好罷了。”複又反問:“不知賢弟師從何人?可相告否?”
魏延答:“小弟早先隻是跟部曲裏的教師胡亂學些騎射之術,後經一道人傳授些武藝。”
袁希聽說道人傳藝,若有所思地說道:“賢弟可知當今天下有三位武學名師?”
魏延搖搖頭:“小弟山野小子,孤陋寡聞,很是慚愧,還望兄長賜教。”
“賢弟不必過謙,我也是聽家父說起。一位是襄陽人童淵,字雄付,一根槍使得神出鬼沒,曾收三人為徒,這三人如今已名聞天下。
一位是西川槍王張任,另一位是北地槍王張繡,據說新近又收公孫瓚部將趙雲為徒;
第二位是金熬昆侖刀宋朝,也有兩名弟子,黃忠和關羽;
第三位是人稱劍聖王越,劍術名聞天下,曾收史阿為徒,聽聞眼下又有兩人慕名而往,欲拜王越為師。好像叫徐庶和馬超的。
還有一位武學教師名李彥,是童淵的師弟,當年同為玉真子的義子,隻因生性怪癖,至今未曾收徒,此人是並州人,目前正閑居雁門郡,魏兄弟將來如果有機會,不妨前去試試,或許有緣也未可知。”
“小弟記下了,多謝兄長提點。”
魏延與袁希談及時政,觸景生情,彼此皆有憤世之色,氣氛不佳,還是說些閑話吧!他們接著又一起吟了會兒辭賦,論了一些上馬提槍下馬舞刀之樂,不覺已至深夜。遂起身就寢,互道安好,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三人吃過早餐,又繼續前行。
途中忽見遠處山坳冒起黑煙,袁希當即示意繞行,言道隻恐是潰兵或山賊劫掠後焚村;果然,走了一段路,遇到小股流民畏縮於道旁,目光渾濁而饑渴,袁真默默將部分幹糧置於路邊石上。魏延默然,心中那點初出遠門的歡暢,已被沉甸甸的現實壓得無影無蹤。
他們日行夜宿,不覺已過了平氏、唐河,棘門三縣,前麵是宛縣地界。
本來路過唐河時,魏延想過要不要去姐夫家招呼一聲,反一想,人沒有接回家倒去叨擾,又不認識路,還是免了吧!也就沒有提起這事。現在已經是第三天的午後,魏延心裏有些著急:不知許鋅現在病情如何了?
宛縣是東漢人口最多的一個大縣,原本也算農商發達之地,這些年因朝廷無能,疏於管理,已蕭條不少。現今宛縣尚在劉表手中,數年後被張繡豪奪,之後又被孫堅拿下,給了袁術,最後袁術又被曹操打敗,歸了魏國,這是後話。
卻說袁希在馬上指著前麵的城門對魏延說:“到宛縣了!這是東門。賢弟,咱們在宛縣住一晚如何?這兒比南陽還熱鬧呢。”
“宛縣離南陽還有多少路?”魏延心中有些著急,希望能早點到南陽,但看他們兄妹倆似乎興致正濃,不忍掃他們興,沒有說出口,心想也就今晚與明早之差,不必多言。
袁真女孩子,心細,在馬上忙接口安慰他:“穿過宛縣往北再走七十多裏就到了,文長哥不必著急。”
“好,那咱們進城吧,一切聽兄長安排。”
到城門口,隻見七八個軍士站立兩旁,四個手持長槍,四個挎著腰刀,正在盤查進出人等。
盤問時,不止看人,更反複查看馬匹、行囊,似在搜尋什麼。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不安。袁希低語:“宛縣乃兵家必爭,近來恐有變故,我等需快行早宿,莫生事端。”
三人下馬過去,袁希問軍士:“最近出什麼事了?要進出盤查?”
那軍士對他們三人上下看看,並無行李車輛,問道:“你們是幹什麼的?”
“我們路過此地,見天色已晚,隻為找家客棧住下,可否?”
“那就進去吧!不必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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