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41 更新時間:26-09-24 06:36
(二十三)見皇後攪醒宮鬥心
這次進皇宮時新雨帶上冬青,因為冬青畢竟是本朝人,可以隨時提醒她。魏延不能同去,沒有同去的理由。
新雨她們上了車,隔著窗簾對秦宿言:“秦先生放心,不過是給皇後請脈,若不成,我自會尋個由頭脫身。不會連累你的。”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綾羅的曲裾,頭上梳著垂髫,乍看竟有幾分西域女子的異域風情。後背一隻雙肩包,旁邊坐著惴惴不安的冬青。冬青也換了一身服飾,畢竟現在他們對外是姐妹關係。
馬車碾過洛陽城的青石板路,車軸發出吱呀的**。新雨閉目回憶著東漢宮廷的布局——據史料記載,中平五年的皇宮已現頹象,靈帝沉迷酒色,十常侍把持朝政,皇後何氏雖出身屠戶,卻極有心計。……
“到了。”秦宿的聲音帶著顫音。
漢朝的皇宮並沒有電視劇裏描寫的那麼雄偉,甚至有點土。宮門口站著四個禁軍士兵,兩個持長矛,兩個佩刀。秦宿拿出腰牌和一塊路條式的銅片,給守衛驗過,放行。又左轉右拐,終於到了皇後的宮殿:“長秋宮”。
青銅宮門在魏新雨麵前緩緩開啟時,冬青的指甲陷進了她手臂,她太緊張了!十八道鎏金門釘在陽光下像睜開的眼睛,門縫裏滲出的沉水香混著鐵鏽味。
新雨感歎:漢靈帝的腐敗在這位權傾朝野的皇後處已**。一個太監走了過來。口中念道:
“皇後娘娘今日心情好,準了覲見,這是多大的福分!可要記得感恩呐!”
這引路太監的雲頭履踏過九寸金磚,每一步都精準踩在蓮花紋上。兩側宮娥均低首佇立。新雨看到內中有個宮娥素紗中單裏透出鎖骨淤青,隻怕是受過罰了,可憐的!
上首不遠處一排刺繡屏風,後麵隱隱坐著一個人。估計是皇後何蓮,據說她還有個名字叫何靈思?
“娘娘,人來了!是兩個姑娘。”
“移開屏風吧!”兩名宮女將屏風輕輕移開。
隻見皇後端坐於錦茵覆蓋的鳳榻之上。此刻她未著最隆重的褘衣,一身常服卻已極盡人間華彩。外罩一件“大紅色織金雲鳳紋蜀錦直裾長袍”,那鳳凰昂首展翼,翎毛畢現,在燈下流轉著奪目的金輝。
袍內是“深青色綺羅曲裾深衣”,領口與袖緣露出精致的三重菱紋刺繡。
如雲烏發綰成巍峨的高髻,髻上最耀眼的是一頂赤金打造的步搖:桂枝為基,綴以白玉琢成的花朵與翡翠小葉片,更有數串瑩白光潤的東珠垂落鬢邊,——這些東西戴在頭上實在是夠沉的!新雨暗想:古代人風光背後隻怕也是無奈!她們隻怕常感頸椎酸疼吧?
隨著她微微頷首,珠玉輕碰,發出泠泠清音,光華流轉。耳畔垂下一對赤金點翠嵌紅寶的耳璫,頸間是白玉組佩,溫潤的玉璜與玉珩在深青的衣襟上若隱若現。
她麵容端莊,眼神卻銳利深沉,這身極致奢華的行頭,完美地包裹著她從屠戶之女到帝國女主那充滿**與權謀的一生。不僅華貴,人也非常的美!
新雨癡癡的看著,一時忘了行禮。總管太監的麈尾掃過新雨後頸:“見了娘娘,要跪著答話。”
此時的小冬青已經匍匐成一塊青石磚!看見皇後裙角露出頭履,金絲撚的鳳凰正啄著一粒人血珊瑚。
“皇後娘娘安康!小女子有禮了!”
何皇後用奇怪的眼光看著,開口道:“聽說你要見我?你是哪裏人氏?叫什麼名字?見我所為何事?”
“啟稟娘娘,在下叫魏新雨,這是我的同伴妹妹,叫冬青。在下祖上乃荊州人士(她瞎編的),從小跟隨父親去了西域,學得些奇門之術,占卜,醫術。”
“嗬嗬,姑娘家家的口稱在下,果然不是大漢習俗。你且起來說話。”
“謝娘娘。”
“你說你有要事跟我說?是何要事?”
“聽聞娘娘身體微恙,心甚不安,欲盡微薄之力。”
皇後曰:“是嗎?難得你有這份心!如何診治?”
“娘娘為國事操勞,心腎不足,故而常常失眠,白日會時有頭疼,煩躁。”
“確是如此。”
“我用針灸之法可緩解失眠之症,再配以湯藥調理,三日即可見效。屆時再施針一次,即可痊愈。”心裏明白,如果給她直接吃西藥,見效很快。他們如何放心?能讓誰來試藥?何況自己帶的藥很有限,不想浪費在她身上。
何蓮點頭道:“如果治好了,我定當重賞與你。”
新雨針灸完畢,寫好藥方。覺得這次進宮目的已經達到,不可滯留,欲行禮告辭。
隻聽皇後對總管太監曰:“去取些銀兩過來,賜予魏姑娘;再給她一塊內廷通行腰牌,三日後辰時再來複診。”
新雨謝過皇後賞賜,與冬青悄然離開。
三日後,新雨與冬青再次進宮,給何皇後針灸之後,皇後說她有明顯好轉,心中甚悅:
“魏姑娘果然有一手,這幾天晚上睡好了,白天自覺神清氣爽。來,坐下來說說話吧!”
“是”
新雨攙著冬青的手,走到皇後身旁,那總管太監欲阻止,轉而又閉口不言,且揮揮手,示意幾個宮女退遠些,自己也側過身去。
何皇後問:“魏姑娘家中還有何人?在洛陽城作何營生?”
“啟稟娘娘,小女子與冬青在洛陽城開了一家茶樓。還有一個弟弟,會些武藝,幫我坐鎮。”
“開茶樓?你們倆?嗬嗬,果然有西域風範。我就喜歡有膽識的女子!”
新雨覺得時機不可錯過,她左右顧盼,故作猶豫之態。皇後說:“還有何事?但說無妨。你走近點,她們不敢偷聽的。”
新雨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道:“皇後娘娘,陛下可是龍體不安?”
皇後曰:“你說下去。”
新雨繼續說道:“我夜觀天象,紫微星忽明忽暗,其光華暗淡,此乃星主不安之相也!”
皇後曰:“以你之見該當如何?”
新雨顧左右而言:“昨晚我來之前,做了一次推演,尚有一件重要之事娘娘須得明白。”
“何事?”
“立儲之事。要防備陛下會因龍體不安而提前留下詔書,關鍵人物乃西園軍統領,宦官蹇碩。”
皇後何蓮聽到此處,心中一震,她眼睛看著魏新雨,一言不發,良久,乃道:“你可知此舉乃殺頭之罪?”
皇後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過來:“你一個開茶樓的女子,跑到宮裏來跟本宮說立儲的事。是誰讓你來的?說。”
新雨後背的汗瞬間濕透了衣襟。她知道這一刻不能猶豫,也不能露怯。
“沒有人讓我來。”她抬起頭,直視皇後,“娘娘若不信,我現在就走。但話我說了,信不信由您。大皇子的事,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娘娘說了算,是皇上說了算。娘娘與其查我是誰的人,不如想想——皇上身邊的人,是誰的人。”
室內死寂。
皇後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新雨以為自己要被打出去了。
然後皇後忽然笑了:“有點意思。”
“不過,本宮不會那樣做。說起來後宮不得幹政呢,我自會跟大將軍分說此事的。”
複又道:“我們初次見麵,不管你所言是否可信,你能如此坦誠相告,我就很高興。隻要你對我忠心,本宮不會虧待你的。”
“娘娘,新雨隻是一方外之人,卻也是一名女子,深知女子處世不易,故不求多大封賞,但求能助娘娘一些微薄之力。”複又悄聲言道:“我已知大皇子不久即可上位,望娘娘盡早謀劃,遲則生變,恐有血光之災發生!”
“新雨姑娘不妨直言,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此乃天機,不敢輕言,望娘娘思之,慎之。今日暫別,我將去西園軍部為娘娘籌謀。”
“西園軍?”
“是,釜底抽薪。”
“你冒死進言,本宮認你這個忠心,但且不可輕進。以後你不必再進宮,以免生事。我會讓何將軍去找你。”
說罷,何皇後螓首喚總管太監:“去庫房拿二十塊金餅,些許麟趾金來,給姑娘使用。”
不一會兒,太監將金餅等交付收下。謝過。
皇後:“去吧!”
從皇宮回來當晚,新雨坐在房裏複盤今天的言行,越想越後怕。冬青端水進來,欲言又止。新雨問:“冬青,你怎麼了?”
冬青:“姐姐,你撕了契,我是自由身了。可……我沒有家人,沒有去處,沒有手藝,不會讀書寫字。自由了,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活了。如果姐姐哪天不要我了,我怎麼辦?——姐姐,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張契?讓我知道我是屬於您的。永遠忠實於您,我就踏實了。”
新雨聽完,沉默了很久。她今天在皇後麵前都沒這麼緊張過。因為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冬青。
最後她說:“冬青,我不給你契。但我答應你,隻要我還有一口飯吃,就有你一口。你信我嗎?”
“我信。”
“我說過,你是我妹妹。”
接著,她把十幾個麟趾金拿出一半,對冬青說:“兩個明天交給崔大人,作為茶樓買下時的錢,另外再給秦宿兩個,做人須有信用。其餘的你收起來,作為茶樓的壓倉資金。另外再給你兩錠金餅,好像是一斤一錠的,這是給你的私房錢,你收好。”
“姐姐,這金餅我就不要了吧?又沒有用處。不過,茶樓要做賬嗎?”
“傻丫頭,我一直在外跑,管不了錢,放在你手裏,我放心。至於茶樓當然要做賬,否則,萬一茶樓虧損,弄不下去了,咱倆滾蛋?我去請趙叔幫忙請個賬房先生,但錢一旦入賬,必須交給你保管。妹妹慢慢學,以後你就是老板娘了!哈哈!”
冬青捧著金餅,眼眶又紅了:“姐姐……”
“打住,別又來眼淚攻勢。”魏新雨笑著攬住她肩膀,“走,看看今天生意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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