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延命書

章節字數:4234  更新時間:26-09-28 0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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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再入宮延緩靈帝命

    卻說何進與副將武威那日在茶樓與新雨見過麵後,果然於第四天上午在東大街口,馬車相侯。也就是新雨從西園軍營地回來的第二天上午。在茶樓門口一名軍士前來相請。

    帶上她的背包,叫冬青安排賬房照看好茶樓生意,二人一起去何進府上。她需要一個貼心的助手,冬青是不二人選。

    她倆坐上何進安排的馬車,不一會兒,到了何進的將軍府。府第果然與眾不同,朱門高闊,銅獸銜環,門前兩尊石獅怒目圓睜,自有一股威嚴肅殺之氣。兩名持戟軍士釘子般立在兩側,目光如電掃視街麵。新雨乃平民,又是女子,自然隻能從邊門進去。

    穿過庭院時,她瞥見廊下刀甲鮮明、靜立無聲的親衛,空氣中彌漫著草木清氣與隱隱的鐵鏽味——那是權力與兵戈交織的氣息。

    見麵後,何進焦急之情盡顯,甚至不及寒暄便屏退左右:“魏小姐,陛下病體沉屙,時日無多。你先前所言”延緩陽壽”,究竟有幾分把握?”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魏新雨目光沉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裏藏著一枚應急用的退燒藥片,“但大將軍需知,即便延得數月壽命,若不能借此良機鏟除心腹之患,不過是徒勞無功。”

    “心腹之患?”

    “蹇碩,及其掌控的西園軍。”魏新雨一字一頓,“陛下在,蹇碩有所顧忌;陛下若去,他手握遺詔(即便是假設或暗示),西園軍在手,大將軍與皇後、史侯,頃刻間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何進臉色劇變,這正是他最深層的恐懼。他起身踱步,沉重的靴聲在空曠的廳堂回蕩:“小姐有何良策?”

    “雙管齊下。”魏新雨成竹在胸:“我入宮為陛下診治,設法穩住病情,爭取時間。大將軍則需在此期間,完成三件事:

    其一,設法拿到陛下明確的傳位詔書,至少是確保史侯繼位的口頭承諾或見證;

    其二,加緊拉攏丁原,使其並州軍力能為己用;

    其三,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她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我們必須離間蹇碩與十常侍中的其他人,尤其是張讓、趙忠。蹇碩欲立皇子協,獨攬大權,難道張讓等人就甘心為他做嫁衣?讓他們內部先亂起來。”

    何進眼神一亮,重重擊掌:“妙!此事……或可著落在郭勝身上。”

    兩人又細議片刻,定下方略。午後,探知蹇碩不在宮中,去了西園軍中。何進便帶著魏新雨與冬青,持符節入宮。宮門深似海,一道道朱門在高聳的宮牆間次第打開,又無聲閉合,將塵世的喧囂隔絕在外。越往裏走,空氣越發沉滯,藥味混雜著陳舊的熏香,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這座帝國的中樞。

    踏入靈帝寢宮,那股混合著腐朽與奢靡的氣息更加濃重。漢靈帝劉宏躺在重重錦帷之中,比魏新雨想象的更糟:麵色死灰中透出不祥的潮紅,眼窩深陷,呼吸間帶著拉風箱般的雜音。數名太醫令跪在遠處,麵如土色。

    宦官趙忠手執拂塵,守在龍榻之側。他身著絳紫宦官常服,身形略顯肥胖,地位異於尋常內侍,此時他正躬身而立。

    “何大將軍,此乃陛下寢宮,帶此來曆不明女子入內,恐有不妥吧?”趙忠聲音尖細,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目光極不友善地刺向魏新雨。

    何進硬著頭皮拱手:“趙公,此乃民間奇醫,精擅針石,或可緩解陛下之苦。”

    “奇醫?”趙忠嘴角一撇,目光冷冷地掃過魏新雨和她手中的背包,“咱家看是妖人吧!陛下萬金之軀,豈容……”

    “趙公公!”魏新雨不卑不亢地打斷他,聲音清晰如玉石相擊,“民女是否妖人,一試便知。若不能緩解陛下病痛,民女願憑公公處置。但若因公公阻攔,延誤了陛下病情……這責任,您可願承擔?”她巧妙地將“延誤病情”的責任扣了過去,目光坦然迎向對方。

    “好!咱家倒要看看,你有何手段!若有不軌,立斬無赦!”他並未退遠,就站在三步之外,眼光始終不離方寸。

    在趙忠和幾名小太監的監視下,魏新雨頂著巨大壓力為靈帝檢查。聽診器、血壓計等現代器械再次引來驚疑目光。靈帝意識昏沉,偶爾睜眼,目光渙散。

    魏新雨診斷結果與之前判斷一致:嚴重高血壓、糖尿病並發症,加上肺部感染。她施針緩解症狀,又悄悄將微量抗生素混入宮女端來的湯藥。約莫半炷香後,靈帝的呼吸果然漸漸平穩了些,喉嚨裏的痰音也略減,人也漸漸有了意識。

    “陛下需靜養,切忌憂思驚擾。”魏新雨刻意提高聲:“陛下,民女方才施針時,察覺陛下肝鬱氣滯,似有難以決斷之心事纏繞,以致龍體難安。陛下,龍體要緊,其他諸事皆輕。”

    靈帝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震動,嘴唇翕動。

    魏新雨手下施針不停:“陛下,聽民女一句忠告,諸事暫且拋開,專心養病,或可減緩病情。”

    靈帝點頭,聲若遊絲:“你醫術不錯,隻怕為時已晚,不必勉強。”說罷,閉上雙眼。

    診斷結束,退出寢宮,魏新雨借“需清靜撰寫調理藥方”之名,請求前往偏殿。何進示意一名小黃門引路。行走在漫長的回廊中,兩側宮牆高聳,投下深深的陰影。魏新雨看似無意地與引路的小黃門低語:“這位小公公,陛下枕下那方白玉鎮紙,雕龍畫鳳,瑩潤生輝,真是精美,不知是何人所獻?民女見陛下似時常摩挲。”

    那小黃門不過十三四歲年紀,愣了一下,偷眼看看前後,才低聲道:“是……是蹇公上月末呈獻的,說是西域高僧開光過的寶玉,能安神定魄,陛下很是喜歡,近日總放在枕邊。”

    魏新雨記在心裏,塞過去一小塊碎銀:“多謝小公公解惑。”

    在偏殿,她寫下藥方(其中故意摻雜了幾味需要太醫院才能配齊、且工序繁瑣的藥材),又“順手”將一枚小巧玲瓏、鑲嵌著彩色琉璃(實為玻璃)的現代仿古胸針,塞給了一直在旁侍候、眼神中透著精明的一個中年宦官——此人是郭勝的心腹,而郭勝與何進有同鄉之誼。

    “區區薄禮,望公公在郭常侍麵前美言幾句。”魏新雨聲音壓得極低,“民女日後還需常來為陛下請脈,望常侍行個方便。這琉璃乃海外奇珍,光線之下能幻七彩,聊表心意。”那宦官捏著從未見過的精美飾物,指尖傳來冰涼剔透的觸感,眼中閃過貪婪,不動聲色地攏入袖中,微微頷首。

    離開皇宮時,蹇碩竟在宮門處攔住她。暴雨初歇,宮磚上水光清冷,映著他陰鬱的麵容。“魏小姐,你真夠忙的。”他聲音冰寒刺骨,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不管你心裏怎麼想,皇宮,西園軍……不是你能碰的。洛陽城這潭水,深得很,小心淹著。”

    魏新雨迎上他殺意凜然的目光,微微一笑,語帶雙關:“蹇公多慮了。新雨是個醫者,隻想救人,順便……清理一些不該存在的汙穢罷了。至於西園軍,它應該忠於該忠於的人,不是嗎?譬如,真正的大漢天子。”她刻意在“真正”二字上略作停頓,隨即屈膝一禮,轉身登上馬車,再不回頭。

    蹇碩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馬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招手喚來一名親信小黃門,耳語幾句,那小黃門匆匆消失在宮巷深處。

    回到茶樓,魏新雨立刻找來魏延。密室中,燭火搖曳。

    “文長,你在西園軍中,要格外小心蹇碩。我今日已激怒了他,他必會有所動作。你要做的,是盡快在那一千人中樹立威信,多與士卒同甘共苦,摸清其中可造之材。同時,密切關注曹操、袁紹動向,他們與蹇碩絕非一心,可引為友軍,但也不可全然依賴。”

    魏延抱拳,眼中戰意灼灼:“姐,你放心。那幫軍漢,服的是真本事。蹇碩的手伸不到我們這一都。隻是……姐你在宮中,更要小心。”

    “我曉得。”她又對侍立一旁的冬青吩咐,“想辦法聯係我們在宮中埋下的那條線(郭勝),告訴他,我想知道陛下枕邊那方蹇碩進獻的白玉鎮紙,是否……另有玄機。譬如,可否藏物?有無特殊氣味?陛下接觸後,精神可有異常?”她懷疑那可能是蹇碩用來傳遞消息、施加心理暗示甚至下慢毒的工具。

    冬青鄭重點頭:“我明日便去安排。咱們茶樓常給宮中幾位公公供貨,有門路。”

    當晚,魏新雨在茶樓密室會見了匆匆而來的曹操。曹操一身常服,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焦灼與銳氣。

    “曹將軍,時機將至。蹇碩已如驚弓之鳥。他在陛下身邊安插耳目,甚至可能……已有不臣之舉。”她將白玉鎮紙的疑點告知曹操,“請袁大人與您,加緊聯絡其他校尉,務必在陛下……之前,掌控西園軍大部。必要時,”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可先斬後奏!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撫掌道:“小姐所見,與操不謀而合!碩鼠之患,指日可清!隻是……”他略一沉吟,“何大將軍處,是否過於依賴外兵?丁原雖勇,畢竟是客軍。”

    魏新雨輕歎:“此亦我所慮。但眼下,唯有借力打力。曹將軍,日後……西園軍若能握於忠直之士手中,方是社稷之福。”

    曹操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道:“小姐心懷天下,操佩服。夜長夢多,操這便去與本初商議。”言罷,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望著窗外沉沉的黑暗,魏新雨知道,她已成功將導火索埋在了蹇碩身邊。下一步,就是等待一個火星,或者……親手點燃它。皇宮之行,不再是簡單的醫治,而是誅殺蹇碩、引爆洛陽亂局的關鍵落子!

    但想到靈帝那枯槁的麵容,她心中並無多少快意,隻有沉甸甸的壓抑——一個人的生死,牽動著整個帝國的命運,而這命運,正滑向已知的深淵。她真的能改變什麼嗎?還是僅僅在漩渦中投下幾顆石子,徒然激起幾圈漣漪?

    兩人回到茶樓後院,一臉疲憊,倚在廊柱上,望著庭中蓄滿雨水的石缸出神。冬青擔心地問:“姐姐怎麼了?很累嗎?我去煮碗安神湯。”

    “我做了件錯事,希望不會一錯再錯。”冬青一臉茫然。新雨勉強一笑,沒有解釋。她或許成功改變了一個曆史事件——靈帝的死亡時間或許會被推遲,但這麼做合適嗎?她不知道。

    他的主觀目的是盡力弱化宦官幹政,因為那是朝廷混亂的根源之一。但何進也不是好東西,將來也會被殺。董卓即將進京……更大的亂象還在後麵。這種明知悲劇將至卻無法扭轉的無力感,比身體的勞累更令人窒息。

    那天晚上,魏新雨獨自坐在庭院中,望著與現代截然不同的星空。銀河橫亙,星子明滅,千年前的夜空清澈得令人心顫。背包裏的藥品所剩不多,她必須想辦法在這個混亂的世界生存下去!

    所以,西園軍處需加快步伐。魏延手中那一千軍士,必須盡早找機會單獨拉出來,以野外集訓、剿匪等名義離開洛陽。

    然後,用現代練兵方法提高素質,再設法配置些超越時代但又能實現的武器(如改進弩機、手雷,戰術),提高戰鬥力,才真正能算自己的起步力量。

    至於去新野找劉備,回到魏延的曆史軌跡中去,那要看時機而定,目前不考慮。

    又忽然想起了媽媽,不知手術後恢複得怎樣?想起現代溫暖的家,明亮的燈光,便利的一切。鼻尖一酸,眼淚似乎要湧出,她趕緊仰起頭,拚命眨眼,讓眼淚別流出來。

    這次出來,被那姓楊的連哄帶騙!——何時才能回到現代?那枚“歸墟”玉佩毫無反應,仿佛隻是一塊普通的古玉。——或許,等完成原定使命?或許,永遠都回不去了!……

    冬青找到她時,她已在石凳上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冬青趕緊叫人一起把她輕輕抬回屋裏,放床上,用溫熱的帕子把她臉上的淚痕輕輕擦幹。歎口氣,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燈,守在門外。

    黑暗中,冬青低語:“姐姐這是怎麼了?可憐的姐姐,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呀?你可不能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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