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606 更新時間：26-10-06 16:04
梁靖川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他在日料店等一個朋友，那人遲到將近一個小時，兩個人隨便吃了點東西，聊了幾句就散了。整個晚上他都沒怎麼說話，朋友問他是不是有心事，他說沒有。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我好像不喜歡看到我們公司CEO跟一個姑娘吃飯”？這句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病。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關了燈。窗簾沒有拉嚴實，外麵的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和很多個失眠的夜晚一樣。但今天失眠的原因不一樣。不是因為沈宴青的聲音，不是因為竹葉青，不是因為那五萬塊錢的試探。
是因為沈宴青和一個姑娘麵對麵坐在一起吃飯的畫麵。那個畫麵一直在他腦子裏轉，像一張被定格的照片，怎麼都翻不過去。那姑娘穿著白色連衣裙，淺粉色開衫，長發披肩，笑起來很好看。沈宴青穿著淺藍色襯衫，頭發沒有梳得一絲不苟，自然垂著。兩個人坐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畫麵很和諧，很好看。像電影裏的鏡頭，像畫報裏的照片，像所有人都會覺得“這兩個人很般配”的那種畫麵。
梁靖川也覺得般配。但般配歸般配，看不順眼歸看不順眼。他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看不順眼。那姑娘沒有做錯任何事，沈宴青也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們隻是在吃一頓飯，聊聊天，也許在相親，也許在約會，也許隻是普通朋友。不關他的事。但他在意了。
梁靖川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沈宴青真的有女朋友了，或者真的要結婚了，他會怎麼樣？會祝福嗎？會說“恭喜”嗎？會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上班、開會、做項目嗎？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現在，光是想到那個可能性，他的胸口就悶得慌。不是疼，是悶。像有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不重，但壓得很穩，拿不掉。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要想了。明天還要上班，項目還有很多事要處理，竹葉青的邀約還在那裏懸著。他不能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想沈宴青。但他閉上眼睛之後，看到的不是黑暗，是沈宴青在暖黃色燈光下的側臉。淺藍色襯衫，自然垂著的頭發，微微低頭的弧度。他沒有看梁靖川，一眼都沒有。從他走進餐廳到離開，沈宴青始終沒有看他。
是真的沒有看到，還是假裝沒有看到？梁靖川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沈宴青看到了他，卻沒有打招呼，那是因為不想打招呼。不想在“那個人”麵前暴露自己正在相親。不想讓“那個人”知道他的私生活。不想讓“那個人”覺得他是一個會在下班後跟姑娘吃飯的、普通的、有七情六欲的人。
梁靖川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線。他想，他在沈宴青心裏是什麼位置？是下屬，是高中校友，是一個稍微熟一點的同事。僅此而已。不是可以打招呼的人，不是可以說“沈總好巧你也在這裏”的人，不是可以坐下來一起吃飯的人。
他是一個沈宴青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另一麵的人。梁靖川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有點失落。他本來就不是那個可以走進沈宴青私生活的人，他從來都不是。但他以為——他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比“普通同事”要多那麼一點點。多到可以在電梯裏說“早上好”，多到可以在深夜發“床頭放了水”，多到可以在電話裏聽到對方著急的聲音。
但也許那些“多一點點”，隻是他自己以為的。在沈宴青那裏，什麼都沒有。他隻是一個下屬。一個不聽話的、自作主張的、被人騙了五萬塊錢還不當回事的下屬。
梁靖川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裏麵。
黑暗，安靜，隻有自己的呼吸聲。
他覺得有點冷。不是身體冷，是心裏冷。像是一個人在冬天裏走了很久，以為自己快要到家了，抬頭一看，發現前麵什麼都沒有。沒有燈光，沒有門，沒有等他的人。隻有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路，和越來越大的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他知道，這一夜他醒了很多次。每次醒來都拿起手機看一眼——沒有消息，沒有電話。沈宴青沒有找他。那條“到家了跟我說一聲”的消息，不是發給他的。是發給那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姑娘的。
梁靖川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早上，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下青黑，臉色發灰，嘴角往下垮著。他對著鏡子笑了一下，嘴角勉強彎了彎。
難看。他洗了把臉，換了衣服，出門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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