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66 更新時間：26-10-08 16:01
五月的漫展如期舉行。
三天時間，入場人次超過十萬，二次元音樂節的門票提前兩周售罄。全境文娛分公司的項目組全員上陣，每天忙到淩晨才能收工，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我們做成了”的興奮。沈宴青邀請的那位S級聲優表現非常出色，見麵會場場爆滿，粉絲的應援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媒體給出的評價是“近年來最成功的二次元線下活動之一”，甲方的滿意度調查打了滿分。慶功宴上，梁正坤親自打電話給沈宴青，說“做得很好”。
一切都很順利。沈宴青的馬甲沒有掉。竹葉青依然是那個藏在聲音背後的、沒有人見過臉的神秘配音演員。沈宴青依然是那個雷厲風行、滴水不漏的CEO。兩條線平行地向前延伸，沒有交叉，沒有交集，像兩條永遠不會相遇的鐵軌。
慶功宴的第二天下午，梁靖川正在工位上整理漫展的收尾數據。項目組的人大部分還在補覺，辦公區裏安安靜靜的，隻有鍵盤聲和偶爾的咳嗽聲。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沈宴青發來的消息，隻有一句話：“下午的會取消，我有事。”
梁靖川看著這條消息，覺得有點不對勁。沈宴青不是一個會臨時取消會議的人，除非出了什麼事。他回複了一個“好”，沒有多問。不是不好奇，是覺得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沈宴青不想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
半個小時後，梁靖川去十八樓送文件。走廊裏很安靜，沈宴青辦公室的門關著，裏麵沒有燈光透出來——他不在。梁靖川把文件放到他助理的桌上，轉身要走的時候，茶水間的門開了。沈宴青從裏麵走出來，手裏拿著手機，臉色白得像紙。
不是“有點蒼白”的那種白，是那種——
梁靖川的腳步停住了。他見過沈宴青很多種樣子——會議室裏冷冰冰的樣子，食堂裏陪奶奶吃飯時安靜耐心的樣子，電梯裏防備地盯著他的樣子，電話裏又氣又急的樣子，日料店裏低著頭假裝沒看到他的樣子。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沈宴青這個樣子。
嘴唇上沒有血色，眼睛裏有水光，但不是哭——是那種“我想哭但我不能哭”的、憋到了極限之後，眼睛裏自然泛出來的水光。他的手指攥著手機，指節白得像骨頭，手在發抖。不是微微的顫，是很明顯的、控製不住的抖。
梁靖川走過去。“沈總，出什麼事了？”
沈宴青抬起頭看他。那一眼裏沒有平時的冷淡，沒有防備，沒有任何一層他習慣了戴在臉上的麵具。那一眼裏隻有一種東西——恐懼。純粹的、原始的、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抓最後一根浮木的那種恐懼。
“奶奶摔了。”沈宴青說。聲音是啞的，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嘴唇又開始抖了。不是冷，是怕。
梁靖川的手比腦子快。他伸手握住了沈宴青的手腕。不是握手腕，是握住了那隻正在發抖的手。沈宴青的手很涼，涼到不像是一個活人的溫度。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他掌心裏微微蜷著，沒有掙開。不是因為不想掙開，是因為已經沒有力氣掙開了。
“哪家醫院？”梁靖川問。
沈宴青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低下頭看手機，想把那個地址找出來，但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幾下都沒戳對地方。抖，一直在抖，抖到連一個簡單的滑動操作都做不了。
梁靖川把手機從他手裏拿過來，動作很輕。“哪家醫院？你告訴我，我來找。”
“仁……仁濟。”沈宴青說，聲音斷斷續續的，“急診。”
梁靖川找到導航，確認了地址，把手機還給他。沈宴青接過手機，轉身就往電梯方向走。走路的姿勢不對——步子很快，但不穩，像是在冰麵上走，隨時可能滑倒。
梁靖川跟了上去。
電梯裏，沈宴青靠在角落裏，低著頭。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像是在努力控製什麼。梁靖川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會沒事的”太輕飄飄了，“別擔心”太蒼白了。任何安慰的話在真正的恐懼麵前都像紙糊的牆，一戳就破。
到了一樓，沈宴青走出電梯，腳步更快了。他穿過大堂，推開門，朝停車場走去。梁靖川跟在後麵，看著他微微發顫的背影，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他開不了車。不是技術問題，是狀態問題。一個連手機都拿不穩的人，握方向盤的時候手也會抖。一個連走路都不穩的人，踩刹車和油門的時候反應會慢半拍。任何一個小小的失誤，在行駛的車上都可能變成大事故。
“沈總。”梁靖川叫他。
沈宴青沒有停。
“沈宴青。”梁靖川又叫了一聲。
沈宴青的腳步頓了一下。不是因為他想停，是因為梁靖川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沈總”，是“沈宴青”。
梁靖川走到他麵前，看著他。“你開不了車。”
“我可以。”沈宴青的聲音很硬，但他的身體比他的話更誠實——他的手還在抖，指節泛白，攥著車鑰匙，鑰匙齒硌在他掌心裏，留下一道紅痕。
“你現在這個狀態，握方向盤都握不穩。”梁靖川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上了高速，手抖一下，車偏一個車道。對麵來一輛車，你反應得過來嗎？”
沈宴青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來開，”梁靖川說，“你的車也行，我的車也行。你坐副駕。”
沈宴青站在那裏，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風很大，吹得他襯衫下擺往上飄。他的眼眶是紅的，但始終沒有讓眼淚落下來。他在忍，忍得很用力。
“鑰匙給我。”梁靖川伸出手。
沈宴青看著他的手，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把車鑰匙放在了梁靖川的掌心裏。鑰匙上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不，不是溫度，是涼意。那把鑰匙是涼的，但梁靖川接過去的時候，覺得掌心被燙了一下。不是因為溫度，是因為這個動作本身——沈宴青把鑰匙給了他。沈宴青從來沒有把任何東西給過任何人。他把所有人都擋在門外，用冷淡、用刻薄、用那層厚厚的盔甲。但此刻，他把鑰匙放在了梁靖川的手裏。
梁靖川攥緊了那把鑰匙，走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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