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496 更新時間：26-10-13 16:01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長到足夠讓兩個人從“上下級”變成“朋友”，從“朋友”變成“比朋友再多一點點”。短到沈宴青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那“一點點”到底是什麼，一年就過去了。他隻知道，這一年的生活和他之前的二十八年不一樣。有人約他吃飯，不是商務應酬的那種，是“我知道有家新開的店，要不要一起去試試”的那種。有人約他打球，不是公司團建的那種，是“周末天氣不錯，出來動動”的那種。有人約他看電影，不是項目組抽獎抽到票的那種，是“這部片子口碑不錯，一起？”的那種。有人約他打遊戲，不是他擅長的領域，他手殘，操作爛，死了又死，被隊友罵，梁靖川就在旁邊笑，笑完了說“沒事，我帶你”。
很多事他以前沒做過。不是沒機會，是沒心情。一個人去看電影有什麼意思？一個人去吃飯有什麼意思？一個人打遊戲，輸了就輸了，贏了也沒人分享，有什麼意思？所以他不去。他把所有的時間都給了工作，工作不會讓他失望，工作不會問他“你怎麼不說話”，工作不會在他脆弱的時候看到他的眼淚。工作很安全。
但梁靖川不安全。他太敏銳了，太會看了，太會在他好不容易築起來的牆上鑿洞。每一次約他出去，都是在牆上鑿一個洞。洞越來越多，牆越來越薄，光從外麵透進來，刺眼，但暖。
這一年的相處，在公司裏是看不出來的。沈宴青還是那個沈總——開會時冷淡、犀利、不留情麵。梁靖川還是那個項目助理——散漫、聰明、不按常理出牌。兩個人之間的對話依然是“沈總”“梁靖川”，語氣公事公辦，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沒有人知道他們周末一起打過羽毛球，沒有人知道他們周三中午一起在公司附近的小館子吃過飯，沒有人知道他們深夜在微信上聊過天——聊奶奶的身體，聊澳洲的帆船項目，聊某部電影的某個鏡頭，聊一些不痛不癢的、說了等於沒說的廢話。
但這些“廢話”，是沈宴青每天最期待的東西。
他不想承認這一點。每次手機震動的時候，他會等幾秒再看。不是因為不想看，是因為不想讓自己顯得很期待。他會先把手裏的事做完，把杯子裏的水喝完，把正在看的文件翻到下一頁。然後，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把手機拿起來，劃開屏幕。
“今天食堂的紅燒肉不錯，你沒來虧了。”梁靖川發的。配圖是一盤紅燒肉，拍得很隨便，角度歪，光線暗，看起來像**的。沈宴青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他打了幾個字：“下午有個會，沒趕上午飯。”“那我給你帶一份？”“不用。”“已經買了。”
沈宴青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多少錢？”“五塊。”“一份紅燒肉五塊？”“員工價。”
沈宴青知道他在胡說。食堂的員工價是八塊。但他沒有拆穿。十分鍾後，梁靖川出現在他辦公室門口，手裏拎著一個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在辦公桌上，沒進門，就探了半個身子進來。“放這兒了，趁熱吃。”然後走了。
沈宴青打開袋子。一份紅燒肉，一份清炒時蔬，一碗米飯，一雙筷子，一張紙巾。他把飯盒拿出來，打開蓋子。肉還是熱的，湯汁濃稠，裹在每一塊肉上，油亮亮的。他吃了一口。太甜了。食堂的紅燒肉一直偏甜，他不太喜歡。但他把一整份都吃完了。不是因為餓，是因為有人給他帶的。
這樣的時刻太多了。多到沈宴青沒辦法假裝它們沒有發生。多到他開始習慣，開始期待，開始在意。多到他覺得危險。
他一直在提醒自己——他是梁靖川。梁正坤的兒子。全境集團的少東家。你得罪不起的人。你們不是一路人。他對你好，是因為他需要你這個朋友，是因為他在這個城市沒有其他熟悉的人。不是因為別的。不要多想。不要自作多情。
他每天在心裏把這些話念一遍，像念經。但念經有用嗎？他念了一年，還是會在梁靖川發消息來的時候心跳加速，還是會在梁靖川說“周末有空嗎”的時候推掉所有的事，還是會在他笑的時候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一下。經沒有用。他隻是在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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