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858 更新時間：26-10-15 16:04
沈宴青開門的時候，奶奶已經回來了。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看到沈宴青進門，她摘下老花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來了？玩得開心嗎？”
“嗯。”
“你臉怎麼這麼紅？”
沈宴青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燙的。不是微燙，是很燙，燙到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外麵有點熱。”他說。
奶奶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她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的事比沈宴青能想到的多得多。臉紅不一定是熱的，也可能是別的。但孫子不說，她就不問。“廚房裏有綠豆湯，冰鎮的，喝一碗再睡。”奶奶站起來，拿著老花鏡和遙控器，慢慢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沈宴青站在客廳裏，看著奶奶關上的門。站了幾秒，然後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綠豆湯，冰鎮的，上麵飄著幾顆枸杞。他倒了一碗，站在水槽邊喝了。很甜，甜得他舌尖發膩。但喝完之後，臉還是燙的。心跳還是快的。
他把碗洗了，放回碗櫃，關了廚房的燈，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沒有開燈。窗簾沒拉，外麵的路燈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光線。和很多個失眠的夜晚一樣。但今天失眠的原因不一樣。
不是因為奶奶的病，不是因為竹葉青的邀約，不是因為公司的項目。是因為一個吻。一個很短很輕、像花瓣落在水麵上一樣的吻。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空蕩蕩的路麵上，一個人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煙花在腦子裏重新綻放。金色的，紫色的，藍色的。每一朵都那麼亮，亮得他眼睛疼。然後是梁靖川的臉，近在咫尺的臉，眼睛裏全是煙花的顏色。然後是他的嘴唇，涼涼的，軟軟的，帶著啤酒的苦味。
沈宴青睜開眼，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他的體溫透過額頭傳過去，把那一小片霧融化了，留下一個模糊的印子。
他不能不承認——他不抵觸。不隻是不抵觸，是——開心。這個詞從他腦子裏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開心。被一個男的親了，他開心。沈宴青，你是不是有病？他問自己。但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他確實開心。不是那種“今天天氣不錯”的開心，是那種“心裏有什麼東西終於落地了”的開心。像是一直在等一個結果，等了很久，等到以為永遠不會有了，然後它忽然來了。來得太突然，突然到他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
他的手機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沈宴青走過去，拿起來。是梁靖川發來的消息。
“到家了？”
沈宴青打了兩個字：“到了。”發送。
梁靖川的回複很快就來了。“今天晚上的事，你不用說對不起。”
沈宴青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心想他為什麼要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你吧。但他沒有很快回複。他不知道自己想打什麼字。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我沒有想跟你說對不起。”他發了過去。
“那你跟我說什麼？”
沈宴青盯著這句話，盯了很久。他想說什麼？他也不知道。他想說“你為什麼要親我”——但他知道答案。他想說“你不能喜歡我”——但他知道梁靖川不會聽。他想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這不像他會說的話。他從來不說“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發了過去。不是“我知道了”，不是“我會處理”，不是“你不用管”。是“我不知道”。這是他第一次在梁靖川麵前承認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
梁靖川的回複很快。“你不用知道。我知道就行了。”
沈宴青看著這條消息，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以前不知道心跳可以這麼快，快到呼吸都亂了，快到手指都在發麻。
“梁靖川。”他打了這三個字，發送。
“嗯。”
“你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嗎？”
“每一句都是。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沈宴青把手機扣在胸口。手機震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他翻過來看。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梁靖川說。“你可以想，想多久都行。”“但我不會收回那些話。”“我喜歡你。不是朋友那種喜歡，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沈宴青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是涼的，但他的臉是燙的。燙到枕頭都被他捂熱了。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線。那條線一直在那裏，從很多個失眠的夜晚之前就在那裏。但今晚它看起來不一樣了。不是一道裂縫，是一道——光。
他翻過身，拿起手機，打開和梁靖川的對話框。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他隻發了一句話：“我明天還要上班。睡了。”
梁靖川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說：“晚安。”
沈宴青看著“晚安”這兩個字。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晚安”。不是不想說，是沒有人可以說。他打了這兩個字，發送。然後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拉上被子，閉上了眼睛。心跳還是很快。但那種快不再讓他覺得難受，而是一種更輕的、更暖的、像是有羽毛在心尖上撓的那種快。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他知道，他睡著的時候，嘴角是彎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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