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73 更新時間:26-10-27 14:31
重傷的那名護衛一路顛簸,加之傷藥有限,早已陷入了深度昏迷。
月青在一旁守著她,神色沉重,憂慮不已。
林相宜也躲在外圍在默默處理自己的傷口,無暇言他。
一時間,山洞寂靜無聲,隻剩下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響。
包紮時,林相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身板,指節粗糙,身型瘦小,黑得十分勻稱,與現實中的自己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她一時有些接受不了,卻也隻能仰頭歎息一聲,無奈地走回洞裏。
洞裏火光盈溢著光亮予暖意,映在季沛沛的側臉,滿臉的愁容卻顯得格外明豔動人。
與此同時,她不禁又想起了自己耗費三年心血的【沙盤】,做遊戲的時候她就明白,即便有再完美的世界設定,小人物依舊會頻頻遭遇苦難。
但明白歸明白,那終究是冷冰冰的文字,隻有設身處地的親曆一番,才能感受到其中苦澀有多難以形容。
她走到季沛沛對麵坐下,默念著【沙盤】的開機啟動語音。但幾經呼叫,【沙盤】都沒有任何回應。
她初步斷定是因其受到了撞擊,才導致了係統出現了故障,運行不太穩定。
篝火對麵,季沛沛打破了沉默,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為何這般看本公主?難道是有哪裏不妥。”
林相宜這才發現,自己的視線不知何時轉到了她的身上,“沒有沒有,草民方才在想事情,純屬無意,殿下莫要多心。”
季沛沛顯然不信,自顧揣測道,“你是不是在想,堂堂一個長公主,是這王朝裏最尊貴的女人之一了,怎麼還會淪落到自家領土之上被死士追殺,屈尊躲藏於此等荒山洞穴之中。”
林相宜沒有正麵回答,含糊其辭道,“天下之事,無奇不有嘛。”
季沛沛見她波瀾不驚,自知問不出什麼,也轉而言其他,“你倒是通透,難道你就沒有一絲畏懼?”
“自然是畏懼的,有誰敢說自己不怕死啊,難道殿下不怕嗎?”
林相宜抬眼看向她,語氣平淡,“隻是畏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它既不能愈合傷口,也擋不住追殺。既明知無用,又何必畏懼?調整好心態,全力對敵就是了。”
“不僅通透,還挺坦蕩,連半句虛言都不肯說。”
她撚了撚手裏的枯枝,對林相宜的敵意少了兩分,但還是保留著審慎,問道,“你是如何得知本公主的身份?難不成你見過?”
林相宜微微一笑,朝火堆裏丟了一根柴火,“草民何德何能得目尊顏。隻是您的護衛多次以公主相稱於您,若還要假裝不清楚,您怕是早就疑心草民,哪還能留到此刻。”
“既然知道本公主是誰,便該明白,今日出手相助,絕非幸事。”
季沛沛將聲音壓得很低,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盛京想要殺本公主的,可不止一個。”
林相宜短暫沉默,她怎會不知救她就變成了與她綁定在一起,也就等同於一腳踩進滔天漩渦。
先不論自己還在仇家追殺之列,單就圍繞在她周遭勢力而言,一旦出手,自己就再也不能從激流中抽身而退了。
“敵人本就存在,不會因為我的避世就憑空消失。就算沒有今日偶遇,我身上流著的是林家的血,他們一樣要取我性命。多一重敵人,少一重敵人,差距並沒有想象中巨大。”
林相宜悄無聲息地觀察了一下她的臉色,繼續說道,“即便你隻是個普通百姓,我也會出手相救的。不為別的,隻因我眼裏揉不得沙子,看不得別人仗著權勢就肆意屠戮人命。”
季沛沛微微一怔,在皇宮之內,她見慣了趨炎附勢、畏禍避害之人,可眼前這個罪臣之後卻截然不同。
她正欲開口,林相宜便從取出一塊腰牌遞了過來,問道,“殿下,可認識此物?”
季沛沛接過腰牌,細細端詳了一番,“這是徐家死契家仆才有的腰牌,你怎會有?”
林相宜眉頭緊蹙,又問道,“這是我從追殺我的那批殺手身上搜來的,殿下口中的徐家是……”
【沙盤】係統中的碎片畫麵在她識海中一閃而過,生生打斷了她的話。
隨著這一停頓,她整個人的精氣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樣,臉色白得嚇人。
季沛沛發現了林相宜的異樣,卻沒多問。
隻歸還了腰牌,用帕子擦了擦手,接上話茬,“徐家,是太後的母家,其兄為當朝首輔,其弟掌管江南鹽鐵,是北胤權勢最盛的家族了。”
山洞外麵,雨勢漸漸停歇,被遮蔽的圓月衝破雲層,光照山河。
四人肚子裏早已空空如也,饑腸轆轆。
季沛沛主仆的行囊也在逃亡途中盡數遺失,實在是拿不出可果腹之物。
饑寒交迫之時,林相宜起身往洞外走去,“殿下,草民出去一趟。”
季沛沛聞言,立即起身反對,“不行,太危險了,刺客定未走遠,說不準就在附近遊蕩。你此時出去,無異於送死。”
“我不走遠,就在洞口周邊轉轉。”林相宜將短刃別進腰帶,指向洞口,“他們沒走,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總要尋些吃食吧。”
“咕嚕——”
季沛沛低眉垂首,摸了摸肚子,有些難為情,“小心些,快去快回。”
林相宜點了點頭,壓低身形走出山洞。
依靠尚存的設計記憶,一停一走,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凶獸的腳印,特意繞道,從背風坡回來。
半個多時辰後,林相宜才在一處高坡之上尋得一隻受了傷野兔,忙用布包了返回山洞。
季沛沛正心焦,抬頭瞥見身上沾滿水珠的她,趕緊起身相迎,連自稱改了都沒察覺,“你怎的去了這般久,我還以為……”
“在附近沒找到吃食,又鋌而走險去了高處,這才耽擱了。”
林相宜揚了揚手中的兔子,燦然一笑,“你看,這是什麼?”
“兔子!”月青見她無虞,還帶回了吃食,大喜過望,上前接過野兔就開始著手處理。
不一會兒,野兔就被架在篝火之上翻轉著烘烤。
火光跳動,油脂滋滋作響,兔肉被烤得焦黃,肉香在整個山洞彌漫縈繞開來。
季沛沛看向林相宜,心中頗多感慨,“林公子,冒昧問一句,林家已然回不去了,往後有何打算?”
經此一問,倒是把林相宜問住了。
她也不禁問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打算。
目前的問題是,知曉方法的【沙盤】隻出現了一次便再沒有回應,她現在連觸發方式都未掌握,又何談歸途。
回不去就得先保證自己活著,等待沙盤再次響應。
而想要在北胤立足,就必須得用這個世界裏的林家獨子身份,亦即必得洗刷林家汙名,擺脫通緝身份,否則單單是求個溫飽都是難事。
思來想去,最終的目的還是回歸現實世界。
在這念頭出現的一瞬間,她的頭就疼得厲害,視線也開始模糊,連手指都不受控地抖。
這種疼痛不同於使用【沙盤】的那種痛,痛源比之更深。
她忙側過身去,不讓季沛沛看出自己的臉色異常。
良久,她才緩和過來,思緒停在了林家遺孤這個身份上。
為了不讓季沛沛起疑,她告訴自己必須要將此信念刻進骨子裏,與之融為一體。
“暫時沒有明確去處。不過,林家舊部散落各地,我要尋到他們,一同搜集證據,為林家洗清冤屈。”
“你想翻案?”季沛沛凝眸而視,長歎一聲,“你可知洗雪冤案何其艱難?多少忠良蒙受不白之冤,至今無人敢提,為他們翻案更是癡心妄想。我身在皇室,也是有心無力。”
她越說越激動,手中指節被攥得發白,“更何況,林家蒙冤卻寡助,就說明你的仇家定是身居朝堂高位,手握權柄。你一個逃亡遺孤,想要撼動如山權貴,近乎蚍蜉撼樹啊。”
“艱難,不等於完全沒有路徑。翻案不是靠喊冤,而是靠證據和籌碼。”
林相宜語氣平靜,眼神卻無比堅定,“隻要我活著,耐住性子一點點搜集情報、一步步積攢力量,證據總能攢出來。”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月青恰好出言喊道,“熟了熟了,兔肉熟了!”
兩人斂了心緒,接過月青按著人數分割的兔肉。
一隻小小的兔子,分到每人手裏,也不過是小小的一塊,隻能聊以充饑。
季沛沛看著兔肉,仍有所思,遲遲沒有下嘴。
林相宜實在是太餓了,吃得十分狼狽,還沒嚐出味便吃完了。
她砸吧著嘴,看到了呆愣出神的季沛沛,打趣道,“殿下怎的不吃,莫不是擔心草民在這肉裏動手腳?”
“貧嘴!我若是覺得你是那等歹毒之人,早在你倒地之時,便一劍刺死了,何需留你至今?”
季沛沛嫣然一笑,搖了搖頭,“別一口一個”草民”了,你救了我一命,無需再分尊卑。”
她用衣衫掩著麵,將那兔肉盡數吃下,擦了擦嘴,才又開口,“言及此,我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實話跟你說了吧。但你切記,不可對外言說,以免招致殺身之禍。”
林相宜嘿嘿一笑,“我又不傻,與他人提及這些做甚。”
季沛沛清了清嗓子,娓娓道來,“追殺我的人,就是徐家的人。”
林相宜嘴裏呢喃著,“徐家……”
季沛沛看了她一眼,眉目含霜,“盛京城裏,想我死的人可不少,徐家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
林相宜摸了摸胸前那枚腰牌,若有所思,“這麼說來,林家傾覆,背後最大黑手,也有可能是徐家?”
“極有可能!”
聞言,林相宜身形一震,回想起那殺手頭領撤放下的狠話,心知徐家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藏不了一輩子。而這裏已然是處死地,得找個時機離開。
季沛沛看著林相宜放在胸前的手,大致猜到了什麼。
她身體微傾,火光在她眼眸跳動,“林相宜,你救了我一命。倘若我能夠活著離開這片山林,我可以給你一個新的身份。你可願意,隨我一同返回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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