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21 更新時間：26-09-21 11:30
001墜落重生與陌生的鄰居
“他跳下去──”“有人跳樓──死人了，快打120……”上方是擠滿爭先恐後往下看的人群，謝汶禧在一片嘈雜聲中閉上眼，任由自己掉進大地的懷抱，血感模糊了五官，他很慶幸自己終於解脫了。
父母為他取名謝汶禧，希望他平安順遂一生，可他這一生幾乎沒遇上什麼喜事，身在苦難裏，一切求而不得。
然而下一秒，他又睜開了眼。入目的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也不是冰涼的水泥地板。而是自家那盞掉了漆的吸頂燈——它居然還在兢兢業業地亮著，暖黃色的光打在泛黃的牆紙上，空調外機嗡嗡轉得像個快散架的老頭。
窗台上那盆他高二隨手買的多肉歪歪扭扭地趴在陶盆裏，姿態安詳，仿佛在說：我還沒死呢，驚不驚喜？
謝汶禧：……確實挺驚喜的，我居然也沒死。
這玩意兒明明早該枯成幹屍了才對。他僵硬地抬手掐了把胳膊，疼痛從胳膊上傳來。不是幻覺。他重生了。
書桌上的日曆被風吹得嘩啦作響，謝汶禧睜大眼晴盯住那裏，日曆正停在二月十五日。高三下學期開學前兩天，也就是高考倒計時112天。
他記得這一天，記得自己為了趕一篇短篇熬到淩晨三點，也記得一個月後，那篇讓他小有名氣的《春潮》被人扒出“抄襲”，然後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後麵的事，他連想都不願意想。
那些憤怒的、獵奇的麵孔，有人推了他一把，失重感攫住心髒，風聲在耳邊炸開……
再然後就是現在。
謝汶禧踉蹌著撲到鏡子前。鏡中的少年麵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說不上來的病態，可那雙眼睛卻最充滿靈氣。這是十七歲的他，還沒經曆過被網暴逼到牆角、被診斷出重度抑鬱和焦慮、日夜被藥物和幻覺折磨的他。
他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冰涼。
“操。”一聲低罵從喉嚨裏滾出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不管是誰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謝邀，這機會他接了。五年，他要將那五年的痛苦、汙蔑、絕望，一點點全部討回來。
但胸腔裏翻湧的情緒太劇烈了，謝汶禧扶著洗手台大口喘氣，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謝汶禧抬頭望向鏡中自己：“謝汶禧，冷靜下來，一切都沒有發生，還來得及！”
《春潮》不能發。
那是前世一切噩夢的開端，隻要不把它發出去，至少能避開最初的陷阱。還有那個叫林薇薇的作者，前世就是她帶著所謂的“證據”跳出來指控他，發布時間隻比他早了三天，內容卻高度相似——分明是有備而來，就等著他往坑裏跳。這一世，沒了《春潮》這個靶子，他倒要看看她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思路漸漸清晰。謝汶禧回到書桌前，電腦還亮著，文檔停留在《春潮》的結尾，前世謝汶禧最喜歡自己寫的這篇小說，可它卻成了自己悲慘命運的導火索。。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刪除鍵，指尖移動鼠標，刪得幹幹淨淨，連回收站都清空了。做完這一切，謝汶禧癱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電腦桌麵上彈出一個春節檔的電影宣傳，關於黑客與網警的智鬥。
謝汶禧麵無表情地叉掉。不感興趣，下一個。
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小區裏亮起零星的燈。謝汶禧這才感覺到餓，剛起身去廚房，就聽到隔壁傳來“哐當”一聲悶響。
他腳步一頓。隔壁住的是誰來著？他父母走後，他就很少和鄰居打交道了，隻隱約記得是個獨居的男人，好像腿腳不太方便。前世他自顧不暇，對鄰居幾乎沒什麼印象。
謝汶禧猶豫幾秒，還是走過去敲了敲門。“請問，你沒事吧？”
門內靜片刻，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沒事。”
聲音挺好聽，但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淡。謝汶禧本想作罷，又聽到門內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謝汶禧咬住下唇，再次敲門：“我聽到有東西掉了，需要幫忙嗎？”
這次沉默更久，久到謝汶禧以為不會有回應的時候，門“哢噠”一聲朝裏打開。
淡淡的薄荷味進入鼻腔，門口的男人很高，即使是坐在輪椅上，也能看出修長的身形。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家居服，領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鎖骨。
眉眼並不是很嫩，摻有些許皺紋，嘴唇薄潤，鼻梁**。隻是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左腿的褲管明顯空蕩蕩的，搭在輪椅踏板上。
單腿殘疾。
這個認知讓謝汶禧心裏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不是同情——他隻是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承受著某種重量。
“有事嗎？先生。”男人抬眸看他，眼神很淡，並不過多打量他，隻是停在禮貌範疇。
“我聽到聲音，想問你要不要幫忙。比如撿個東西什麼的，也許我能……”謝汶禧糾結著開口，除去同學，他還沒主動接觸過誰。
男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客廳角落，那裏有一個打翻的玻璃杯，水漬正慢慢暈開。他沉默幾秒：“不用，謝謝。我自己可以處理”
謝汶禧也不是熱絡的人，便點了點頭：“那好吧。如果你改變主意，可以敲我家門，我住隔壁。”
說完他轉身要走，卻被叫住了。
“先等一下，你是……新搬來的？”男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
“不是，”謝汶禧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我住很久了，就在你的隔壁。我叫謝汶禧。”
“謝汶禧。”男人重複一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住，說出自己名字，“嗯，我叫江倦風。”
江倦風。謝汶禧在心裏默念幾遍，覺得有點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算了，大概是什麼八竿子打不著的陌生人名字，因為在他的世界記不住的應該都不重要。
他沒多想，隻點點頭：“知道了，江先生。不打擾了。”
關上門後，謝汶禧靠在門板上呼出一口氣。剛才和江倦風對視的那一眼，他莫名覺得有點壓迫感，對方的眼神太銳利。
他搖了搖頭，把這點莫名的感覺甩出去，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手機忽然響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李哥”。
謝汶禧的眼神瞬間冷下來。李哥，也就是李明，他前世的第一個編輯，也是把他推向深淵的人之一。當初“抄襲”事件鬧大後，正是這個李哥為了自保，在媒體麵前含糊其辭，暗示他確實有不端行為，讓他徹底成了眾矢之的。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平靜無波：“喂，李哥。”
“小謝啊！你那篇《春潮》寫完了沒？”電話那頭傳來李明熱情的聲音，“我跟你說，主編那邊催得緊，這篇要是能上，絕對能讓你火一把！”
謝汶禧握緊手機，手指幾乎要嵌進牆裏。他能想象出李明此刻臉上那副市儈的笑容——前世他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寫不完，這篇我不打算投了。”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隨即傳來李明不敢置信的聲音：“你說什麼？不投了？謝汶禧，你沒發燒吧？這篇稿子的質量多好——”
“李明，”謝汶禧打斷他，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稿子我不會發，也不會再投給《季風》。合作就到這裏吧。”
說完，不等李明反應，他直接掛斷電話，順手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前世他就是太輕信這個所謂的“前輩”，才被一步步引進陷阱。這一世，他不會再給任何人傷害自己的機會。可以發布的平台千萬家，他憑什麼非要死磕《季風》？
做完這一切，謝汶禧才覺得心裏舒服了些。他回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既然《春潮》不能發，那他就重新準備作品。
他記得前世這個時候腦子裏有不少好點子，隻是後來被抑鬱折磨得什麼都寫不出來了。還有兩天開學，先把靈感記下來，等高考完再細細完善。
指尖落在鍵盤上，熟悉的觸感讓他找回了一點安心。寫作是他唯一的避風港，從前是，現在更是。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隔壁偶爾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輪椅滾動的聲音，又像是翻書的聲音。不知從哪傳來的嗡鳴聲打斷了謝汶禧的注意，探出窗去看，地上的一個小女孩正操控無人機在外麵玩，抬頭看他。
謝汶禧笑了一下，這反倒給了他些靈感謝汶禧。重生人士總不會讓自己在還未發生過的未來事浪費太多時間，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筆尖流淌出的文字漸漸勾勒出一個新的故事。
隔壁的江倦風正坐在輪椅上，看著電腦屏幕上剛彈出的一份作者資料，眼神晦暗不明。屏幕上的名字是“謝汶禧”，下麵附著一張少年的照片，眉眼清澈，正是剛才敲他門的那個鄰居。而資料顯示，這位年輕的作者剛剛拒絕了《季風》的約稿，理由是“作品不滿意，需修改”。
江倦風的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扇亮著暖黃燈光的窗戶上，薄唇微啟，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謝汶禧……”
這個名字，他似乎在某個被擱置的投稿郵箱裏見過。有點意思。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是我。幫我查個人，謝汶禧，十七中高三學生，寫小說的。”
掛斷電話後，他轉動輪椅來到窗邊，望著那扇亮燈的窗戶，眼底閃過一絲探究。這個突然出現在他生活裏，又突然拒絕了《季風》約稿的少年，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夜色漸深。鍵盤敲擊聲和隔壁偶爾傳來的翻書聲，在寂靜的樓道裏交織成一曲無人知曉的序曲。而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才剛剛開始轉動它的第一個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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