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25 更新時間:26-10-10 20:25
深秋的人造雨景拍完,天色徹底沉暗。
劇組收工的喧鬧聲四起,工作人員收拾器材,演員三三兩兩結伴說笑,唯獨祁玉溪站在原地,渾身衣料冰涼潮濕,發絲沾著細碎水珠。
冷風一吹,刺骨的寒意順著衣領往骨頭裏鑽,額頭的昏沉感愈發明顯。
她默默接過經紀人遞來的幹毛巾,低頭擦著濕發,沒有半句抱怨。
可旁人的議論,從來不會停歇。
幾個資曆更老的配角演員坐在休息區,語氣帶著明顯的輕視,毫不避諱。
“新人就是新人,一場淋雨戲而已,凍一下就狀態下滑,剛才最後兩條眼神都虛了。”
“本來就是走運氣空降的女主,沒科班功底,鏡頭看著還行,熬不住苦是真的。”
“聽說還在讀高二,一邊讀書一邊拍戲,心思根本不可能全在劇組,後麵幾場重頭戲怕是撐不起來。”
這些話一字不落鑽進祁玉溪耳朵裏。
她手上的動作一頓,心底掠過一絲酸澀。
沒有人看見她熬夜磨劇本、對著鏡子反複摳細節、即興臨場救戲的樣子。所有人隻看見她是半路出家的非科班,隻記得她偶爾的失誤,死死抓著她的“業餘”身份貼標簽。
經紀人聽得皺眉,想上前理論,被祁玉溪輕輕拉住。
“別去。”
祁玉溪搖搖頭,聲音有點輕啞。
“實力不夠,才會被人挑刺。我演得更好一點,閑話自然就少了。”
她早已習慣。
從校園裏質疑她拖累別人、質疑她顧此失彼,到片場質疑她不配當女主,偏見從來都無處不在。
隻是從前,有人站在她身前替她擋下流言。
現在,她隻能自己站穩,自己破局。
回到酒店,祁玉溪衝完熱水澡,裹緊厚厚的睡衣,依舊擋不住渾身發冷。額頭滾燙,果然還是發燒了。
低燒反複,腦袋昏沉脹痛,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經紀人急得不行。
“明天還有三場重頭戲,要不跟導演請假調檔期,你現在狀態根本扛不住拍攝。”
祁玉溪靠在床頭,閉著眼緩了好久,緩緩睜開眼。
“不用調。劇組所有人的檔期都是定好的,因為我一個人改動,太麻煩別人。”
她撐著發軟的身體,翻開劇本。
明天的戲份,是全劇最難的內心獨白戲,長鏡頭、無剪輯、全程靠情緒支撐,是最考驗功底的高光場麵,也是那群演員最不看好她的戲份。
她不能退。
更不能因為身體原因,讓人坐實“業餘扛不住戲”的詬病。
那晚,她沒有睡覺。
靠著溫水和退燒藥撐著,一遍遍默讀台詞,一遍遍沉澱心境。頭暈就閉眼休息兩分鍾,清醒了就繼續揣摩人物最隱忍、最溫柔、最倔強的內核。
沒有人陪她對戲,沒有人給她提點情緒細節。
她就一個人,對著空蕩的房間,分飾兩角,自我拉扯,自我調整。
恍惚間,總會想起香樟長廊的黃昏。
想起裴佳軒安靜看著她演戲,淡淡一句:遵從本心,不用刻意。
她抬手按住發脹的額頭,心底默念。
我可以的。
我一個人,也可以站穩。
次日清晨。
低燒未退,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可祁玉溪的眼神格外清亮堅定。
劇組全員就位,昨天嘲諷她的幾位演員早早到場,抱著看戲的心態等著她失誤翻車。
導演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忍不住叮囑。
“身體不舒服?撐不住直接說,不用硬扛。”
“我可以,導演。”祁玉溪輕輕點頭,“可以開拍。”
長鏡頭就位,全場安靜。
開機。
鏡頭緩緩推近,落在少女素淨清麗的臉上。
這一刻,她褪去了所有青澀緊張。
眼底藏著積攢已久的委屈、迷茫、不被理解的孤獨,卻又透著不甘落敗的倔強。語速平緩,氣息穩定,沒有刻意哭腔,沒有浮誇表演。
所有情緒,隱忍、克製、溫柔又有力量,層層遞進鋪滿鏡頭。
高燒帶來的虛弱,非但沒有拖垮她,反而讓她的共情力更加真實通透。
那些她經曆過的取舍、流言、自我懷疑、咬牙堅持,全部融進了這段獨白裏。
全場工作人員徹底安靜。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幾個演員,臉上的輕視徹底僵住,眼神裏隻剩下震驚。
一鏡到底。
沒有卡頓,沒有失誤,情緒完美落地。
“過!完美!”
導演猛地站起身,眼裏滿是讚許,高聲喊道,“這條太絕了!情緒太真了!”
長鏡頭落幕,祁玉溪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身體的疲憊和眩暈瞬間席卷全身,她身形微微一晃,差點站不穩。
經紀人立刻衝上來扶住她,滿眼心疼。
剛剛嘲諷最凶的那個女演員,此刻走了過來,神色尷尬,語氣誠懇。
“對不起,之前是我偏見太深。你不是靠運氣,你是真的會演。”
旁人的閑言碎語、刻板偏見,在這場無可挑剔的表演麵前,徹底破碎。
祁玉溪微微搖頭,虛弱地笑了笑。
“沒事。是我不夠專業,還要多學。”
不爭不辯,不驕不躁。
片場的風波徹底平息,所有人都認可了這個半路出家、兼顧學業與拍戲的高二女生。
拍攝步入最平穩順利的階段。
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推進,直到傍晚收工,她的微信,彈出了一條擱置了許久、從未亮起過的對話框消息。
不是新消息提醒。
是係統自動刷新,那條她當初在長廊發送的、石沉大海的消息,終於更新了狀態——
【已讀。】
祁玉溪手指猛地一顫。
心髒驟然緊縮。
他看了。
時隔這麼久,他終於看到了她所有的報備、所有的堅持、所有沒來得及說的話。
緊接著,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全新的、屬於裴佳軒的消息。
很短,幹淨利落。
【我看到了。你很優秀,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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