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13 更新時間:26-10-11 18:42
黑板右側貼著一張鮮紅的倒計時貼紙,數字一天天縮減,時時刻刻提醒著全班,月考的腳步越來越近。教室裏的空氣,仿佛都被試卷與習題壓得沉了幾分。連續兩日,祁玉溪刻意把大部分心神收回到課業之上。課間不再反複默念劇本台詞,午休也不再去往操場看台,大多時候都伏在課桌前,埋首整理錯題本。隻有等到放學之後,才抽出約定好的四十分鍾,和剩下幾名參演同學,到階梯教室對詞排練。
春日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切過課桌上堆疊如山的教輔資料。曆史老師剛剛結束當堂小測,收齊試卷離開,班裏還殘留著筆尖劃過紙張的餘響。大家趁著短暫的課間,互相對著選擇題答案,此起彼伏的輕歎聲在教室裏輕輕散開。
就在這時,團委幹事推開教室後門,探進半個身子,目光掃過教室,揚聲開口。
“祁玉溪,來團委辦公室一趟,戲劇節初審結果出來了。”
話音落下,教室裏瞬間安靜一瞬。數十道目光不約而同落在祁玉溪身上,有好奇,有羨慕,也藏著幾分擔憂。
祁玉溪捏著筆的手指微微一頓,將黑色水筆輕輕擱在試卷的留白處,動作沉穩。
裴佳軒側過頭,清澈的眼眸看向她,壓低聲音,隻有兩人能夠聽見。
“放平心態,無論結果好壞,我們原本的計劃都不變。不必大喜,也不必沮喪。”
祁玉溪輕輕頷首,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我知道。”
她起身,輕輕拉開椅子,起身走出座位。腳步踩在教室地麵,沒有半分倉促。穿過一排排課桌,走出教室門,走廊的風迎麵吹來,帶著操場青草淡淡的氣息。
團委辦公室就在教學樓一層,推門而入,屋內安靜。負責本次校園戲劇節的李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厚厚一疊參賽劇本。見祁玉溪進來,抬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吧。”
祁玉溪依言坐下。
李老師翻出那份她提交的短劇劇本,還有附帶的時間規劃表,將一張淡藍色的通知單推到她麵前。
“你的劇本,初審通過,順利進入複賽。評審組看完故事,覺得你寫的藝考生故事很貼合校園,衝突真實,沒有懸浮的幻想。”
祁玉溪伸手拿起通知單,指尖輕輕撫過紙上印刷的文字,心底微微一鬆,卻沒有洶湧的狂喜。
“但是,有一點我們必須提前跟你強調。”李老師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複賽排練工作量會增加,評審小組特意叮囑,排練絕對不能占用上課、晚自習的時間。所有排練隻能放在放學後,限時結束。一旦任課老師反饋參賽同學文化課成績出現明顯下滑,你們的參賽資格會直接取消。學校舉辦戲劇節,是豐富課餘,不是讓學生耽誤升學備考。”
祁玉溪挺直脊背,鄭重應聲。
“老師,我牢牢記住這個要求。我們團隊會嚴格遵守學校的規定,絕不占用課堂時間,也會互相督促,守住文化課這條底線。”
“那就好。”李老師點點頭,“複賽一周之後開始展演,你們好好準備。”
祁玉溪收好通知單,躬身行禮,轉身走出辦公室。陽光落在通知單的紙麵上,字裏行間,既是得來不易的機會,也是一道沉甸甸的枷鎖。舞台的門向她敞開,可腳下的邊界,一刻也不能逾越。
回到教室,剛跨過門檻,同桌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滿眼期待。
“怎麼樣?初審過了嗎?”
“嗯,進複賽了。”祁玉溪把通知單翻開一角,給同桌快速看了一眼,隨即小心收好,“但學校的要求沒變,成績一旦下滑,我們就要終止排練,放棄參賽資格。”
消息很快在小範圍的同學之間傳開。有人真心為她高興,感歎她能兼顧愛好與學業;也有人悄悄小聲議論,替她捏一把冷汗。
“複賽要完整排一出短劇,排練肯定要花更多心思,月考又馬上來了,兩邊撞在一起,壓力太大了。”
“是啊,上次周測成績已經往下掉了一點,這次月考萬一再退步,張老師那邊肯定不會允許繼續排練。”
細碎的議論傳入祁玉溪耳中,她沒有轉頭爭辯,隻是安靜坐回座位,翻開錯題本繼續整理。旁人的顧慮,同樣也是她心底反複權衡的心事。
下課鈴響起,同學們三三兩兩走出教室活動。裴佳軒將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張通知單上,眉頭微斂,認真思索。
“複賽需要完整展演,排練量會增加。我們必須重新調整時間規劃,精簡劇本內容,砍掉一些無關緊要的橋段,隻保留兩段核心對手戲。”
祁玉溪翻開隨身帶著的小記事本,拿起筆,認真勾畫修改。
“我也是這麼想的。次要的過渡戲份全部刪減,不額外增加新的台詞和場景。每天依舊隻排練四十分鍾,到點立刻收劇本,絕不拖堂。剩下所有課餘時間,全部用來刷題補薄弱學科。”
裴佳軒看著本子上新寫的計劃,緩緩點頭。
“這樣能最大限度壓縮時間,把精力留給考卷。舞台是課餘的點綴,不能顛倒主次。”
轉眼到了傍晚放學,夕陽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很長。祁玉溪和其餘幾名參演同學準時來到空置的階梯教室。大家見到初審通過的通知單,臉上瞬間漾開歡喜的神色,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
“太好了!我們真的進複賽了!這下可以好好打磨劇本了!”一名男生興奮地說道。
祁玉溪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臉上的神色沉靜。
“大家先不要太過興奮。複賽的機會來之不易,但月考就在一周之後,學校的底線我們不能忘。我先說清楚,如果本次月考,我們幾個人的文化課成績集體下滑,我們就主動放棄複賽,停止所有排練。”
喧鬧的氣氛驟然安靜下來。一名女生遲疑著開口。
“這麼嚴格嗎?我們好不容易才通過初審。”
“正是因為來之不易,才更要守住底線。”祁玉溪平靜開口,“舞台隻是課餘愛好,高考才是我們現階段最重要的大事。我們不能為了一場校園短劇,賭上自己的文化課成績。這是我們所有人提前約定好的取舍。”
眾人彼此對視,沉默片刻,慢慢明白了其中的分量,紛紛點頭應允。
接下來的排練,所有人收斂了心中的浮躁,不再嬉笑閑聊,專心打磨劇本裏的核心對手戲。這一段,正是短劇裏兩名藝考生,麵對學業壓力,做出截然不同抉擇的片段。
扮演角色的兩人麵對麵站在舞台中央。
“你真的想好了,堅持排練?月考的壓力擺在眼前,一旦成績失守,排練就要全部停下。”
“我想試一試,但我不會盲目硬扛。我會壓縮排練的時間,優先穩住成績。舞台值得爭取,但我不會丟下考卷。”
台詞一句句落下,情緒克製而真實,沒有激烈誇張的呐喊,隻有少年人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糾結。
四十分鍾一到,祁玉溪準時合上手中的劇本。
“到時間了,收本子。大家盡快返回教室自習,回去抓緊複習。”
眾人收起稿件,陸續離開階梯教室。祁玉溪和裴佳軒並肩走在校園林蔭道上,晚風輕輕拂過樹梢,新長出的梧桐葉片簌簌輕響,落在腳邊。
“專業話劇劇組通知,明天就要進行聯排。”祁玉溪輕聲開口,“晚上排練結束時間會偏晚,我打算今晚提前把明天早讀需要背誦的古詩文,先過一遍,避免明天早讀跟不上。”
“不要熬夜透支自己。”裴佳軒側頭看向她,語氣帶著叮囑,“月考近在眼前,精力一旦耗盡,得不償失。”
兩人邊走邊談,一路走回教學樓。晚自習的預備鈴聲緩緩響起,悠長的聲響回蕩在校園之中。
教室裏,白熾燈次第亮起,將一張張課桌照亮。祁玉溪坐回自己的座位,把戲劇節的通知單夾在課本最後一頁,不再翻看。她拿起筆,翻開習題冊,繼續攻克幾門弱勢學科的難題。
裴佳軒坐在一旁,安靜刷題。遇到祁玉溪反複卡殼的題型,便寫一張小小的便簽,把清晰的解題思路遞到她手邊。祁玉溪認真研讀,在錯題本上做好標注。
夜色一點點籠罩校園,窗外的天色由淺藍轉為深灰。教室裏安安靜靜,隻剩下筆尖摩擦試卷的沙沙聲響。偶爾有同學起身,悄悄去飲水機接溫水,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打破這份安靜。
祁玉溪低頭演算,中途停下,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眼睫。連續多日兩頭兼顧,疲憊藏在身體裏,可她不敢鬆懈。她心裏清楚,複賽的資格隻是一張入場券,真正的考驗,藏在一周後的月考考場之上。
舞台的燈光固然動人,可隻有穩住筆下的考卷,守住校園定下的規則,她才有資格繼續站在校園的小舞台,訴說屬於少年人的故事。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握住筆,繼續在習題冊上書寫。
劇本暫且擱置,眼下,考卷為先。
裴佳軒察覺到她短暫的疲憊,悄悄推過來一杯溫水,沒有出聲打擾,隻是安靜陪著她,在燈火之中,一同奔赴這場屬於高二學子的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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