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12 更新時間:26-10-13 12:41
秋日的落日總是來得早,橘紅色霞光漫過遠處連綿的屋舍,將整片老街浸在一層溫潤的暖光裏。
劇組一行人收拾好器材,移步到向陽劇場外的老街路口,準備拍攝今天最後的外景戲份。這條路口栽著幾棵高大的梧桐樹,秋風掠過,金黃的葉片打著旋緩緩飄落,鋪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會發出細碎輕柔的沙沙聲響,恰好契合劇本裏歲歲獨自散步、心緒漸安的場景。
道具組迅速布置機位,燈光師調試柔光設備,盡可能留住落日轉瞬即逝的柔和光影。
祁玉溪走到一旁,溫禾將修改完畢的台詞本遞到她手中。
“這場是歲歲結束一天的課堂籌備,傍晚出門散心的獨角戲,沒有太多激烈台詞,重在神態。導演希望多捕捉一點鬆弛、釋然的感覺,不再是從前滿心焦慮、時時緊繃的模樣。”
祁玉溪指尖翻過紙頁,細細默讀台詞,在腦海裏預演情緒起伏。從前的歲歲,走到這條路上時,眼底總是藏著愁緒,會忍不住盤算下個月的租金、寥寥無幾的觀眾;而如今公益課堂落地,扶持計劃敲定,壓在心頭多年的重擔悄然卸下,腳步是輕的,目光也是舒展的。
“我明白。”祁玉溪輕聲應道。
她抬眼,目光掠過人群,很快就看見了不遠處的裴佳軒。他沒有湊到拍攝區域,安靜站在梧桐樹下,許舟和文創團隊的人正在和梁明簡單交流後續影片宣傳聯動的相關事宜,他偶爾應聲,多數時候,視線都落在她這邊。
察覺到她望過來,裴佳軒微微揚了揚唇角。
祁玉溪淺淺一笑,收回目光,專心投入狀態調整。
不多時,導演抬手示意各部門就緒。
“準備,開機!”
場記板輕響,鏡頭緩緩對準街道。
歲歲緩步從劇場方向走來,雙手隨意插在外套口袋裏,腳步緩慢悠閑,目光慢悠悠掃過街邊小店、放學趕路的行人,還有空中隨風飄搖的梧桐落葉。不必刻意皺眉,不必暗自憂心,隻是安安靜靜感受小城黃昏。
“以前總覺得日子漫長難熬,好像永遠看不到頭。”她低聲念出獨白,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原來隻要肯多等一等,寒冬過後,總會有風來。”
一片金黃梧桐葉恰好飄落在她肩頭,她微微頓住,抬手輕輕撚起葉片,舉到眼前,目光溫柔。
“卡!很好,這條保留。”導演盯著監視器,滿意點頭,“剛剛落葉落在肩頭那一幕太有氛圍感,完全是意外的驚喜。”
祁玉溪呼出一口氣,從角**緒裏慢慢抽離。
工作人員趁著霞光還未褪去,抓緊調整機位,準備拍攝第二個鏡頭。趁著短暫的休息間隙,祁玉溪朝著梧桐樹下走去。
“剛剛那片落葉,來得剛剛好。”裴佳軒看著她走近,輕聲開口。
“我也沒想到。”祁玉溪低頭看了看手中那片還帶著淺淡秋意的梧桐葉,“拿到的時候忽然想起你送我的梧桐葉銀飾,沒想到現實裏的梧桐葉,和銀飾上刻的紋路隱隱有些相像。”
裴佳軒垂眸看向她掌心的葉片,眼底柔和:“梧桐寓意堅守與等候,倒是和歲歲,和這座向陽劇場格外相配。”
“也和我們很配。”祁玉溪抬眼,話音落下,才微微頓了頓,耳尖漫開一層淡淡的淺紅。
裴佳軒低低笑出聲,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打趣,隻有化不開的溫柔。
“等影片殺青回去,要不要尋一處種滿梧桐的地方走走?”
“好。”祁玉溪毫不猶豫應下。
一旁的溫禾遠遠看見兩人低聲閑談,識趣地攔住準備上前問話的工作人員,給他們留出獨處的片刻。
落日繼續下沉,霞光由橘紅慢慢轉為溫柔的蜜色,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導演催促大家抓緊時間,落日的光線轉瞬即逝,必須趕在天光徹底消失前拍完剩下鏡頭。
祁玉溪重新回到拍攝點位。
接下來一段,歲歲駐足站在路口,回頭望向向陽劇場的方向。劇場的輪廓浸在暮色之中,隱約能看見窗內已經亮起一盞暖燈。鏡頭給到特寫,她眼底沒有迷茫,滿是篤定的期許。
“向陽的燈,以後不會輕易熄滅了。”
一句台詞落下,導演高聲喊卡。
“全部拍完!收工!”
現場響起一陣輕鬆的歡呼聲,忙碌了整日的劇組人員終於鬆了口氣,著手拆卸設備、收納道具。
祁玉溪卸下身上簡單的外套,走到休息區拿起水杯喝水,疲憊感緩緩湧上來,但是心底格外踏實。
裴佳軒走過來,遞給她一袋溫熱的糖炒栗子,香氣撲麵而來。
“路過小攤的時候買的,你昨天說老街這家味道不錯。”
祁玉溪眼睛一亮,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紙袋溫熱的溫度。她拆開紙袋,剝開一顆栗子,軟糯香甜。
“你要不要嚐嚐?”她捏起一顆剝好的栗子遞過去。
裴佳軒微微低頭,張口吃下。
秋風卷起落葉在腳邊打轉,天邊最後一縷霞光徹底沉落,街邊路燈一盞接一盞次第亮起,暖黃光線鋪滿整條青石板路。
“文創團隊打算明天和林團長一起,去測量劇場內部尺寸,出修繕設計草圖。”裴佳軒緩緩說起安排,“優先加固舞台,更換老化電線,再把後台牆麵翻新,留出區域擺放孩子們的畫作。”
“聽起來就很好。”祁玉溪滿心期待,“等修繕完工,劇場一定會煥然一新。”
“等草圖出來,我可以發給你看看,如果你有想法,也可以提出來。”
祁玉溪連連點頭。
不遠處,林惠正和劇團的幾名老成員通電話,聲音裏藏不住的激動,時不時抬手擦一下眼角。隔得遠聽不清全部對話,也能猜到,她正在把扶持項目敲定的喜訊一一告知曾經並肩堅守的夥伴。
“林姐盼這一天盼了十幾年。”祁玉溪望向她的方向,輕聲感慨。
“所有漫長的堅守,終會等來回響。”裴佳軒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這部電影播出之後,向陽劇場會被更多人看見,會有越來越多人願意走進小劇場,願意支持本土話劇。”
祁玉溪望著燈火裏的向陽劇場,心頭微動。她當初接下這個劇本,隻是被歲歲的故事打動,從沒想過,一場拍戲,能真的改變一座劇場的命運。
“原來演員不隻是演繹故事,有時候,也能為故事之外的人,帶來一點微光。”
裴佳軒看向她,認真開口:“你演繹出的歲歲,就是那束微光。”
劇組收拾完畢,大家互相道別,三三兩兩朝著酒店或者住處走去。
“我送你回酒店。”裴佳軒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劇本包。
兩人並肩沿著老街慢慢往前走,路上偶爾遇見收攤的小販、飯後散步的居民,小城的夜晚安靜舒緩,沒有大城市的喧囂匆忙。
走到酒店大門前,夜色已經很深。
祁玉溪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側的人:“你們明天測量劇場,會不會很忙?”
“上午會忙一陣,下午空閑,我還來片場看你拍戲。”裴佳軒答道。
“嗯。”祁玉溪抱著剩下的栗子,抬眼,“今天辛苦你了,白天開會,下午還要一直在片場等著。”
“能來看你演戲,不算辛苦。”
晚風輕輕吹起她的發絲,裴佳軒抬手,幫她拂開貼在臉頰的碎發,動作輕柔。
“上樓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幾場情緒細膩的戲份,別熬夜。”
“知道啦。”祁玉溪彎眼笑起來,“你回去路上小心。”
她轉身走進酒店大門,走到二樓窗口,掀開窗簾一角往下望。裴佳軒還站在原地,看見窗邊露出她的身影,抬手揮了揮手,才轉身離開。
房間裏安安靜靜。祁玉溪將那枚從外景地拾起的梧桐葉夾進角色筆記本,和之前寫下的感悟放在一頁。
她坐在桌前,簡單翻看明天要拍攝的劇本段落,腦海裏回想今日落日下的戲份。歲歲的故事還在繼續,而屬於向陽劇場嶄新的篇章,已經正式啟程。
窗外小城燈火溫柔,秋風緩緩吹過,攜著秋夜獨有的清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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