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828 更新時間:26-10-16 19:23
和導演見麵的地點,約在一間獨立的小書吧。沒有嘈雜的音樂,四周靠牆都是頂天的書架,淡淡的紙墨氣息裹著暖光漫在空氣裏,和劇本裏蘇晚守著的那家老書店,氣質格外貼合。
祁玉溪提前十分鍾到,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隨身隻帶了打印好的劇本,紙頁邊緣已經被她翻得微微發卷,空白處寫著細碎的批注,大多是她琢磨出來的、屬於蘇晚的小習慣。比如整理書架的時候會下意識把書脊對齊,遇到糾結要不要離開書店的夜晚,會泡一杯淡茶,坐在窗邊看著街上的燈火發呆。
沒過多久,導演推門進來。他是個性子溫和的中年人,身上沒有太多業內常見的急迫感,坐下之後先笑著開口:“謝謝你願意抽時間過來,我還擔心你拍完向陽劇場的短片之後,暫時不想碰這類安靜、慢節奏的故事。”
祁玉溪把劇本輕輕推到桌麵中間,彎了彎唇角:“正是因為有向陽劇場那段經曆,我才更想讀懂蘇晚。歲歲是走進一份已經成型的熱愛,蘇晚不一樣,她的堅守是日複一日,枯燥、無聲,有時候甚至是孤單的。這兩種狀態,差別很大,對我來說是很值得試一試的挑戰。”
導演點點頭,眼底露出幾分認同。他翻開劇本,指尖落在其中一段:“很多人看這個本子,隻看到她溫柔、和善,接待來往的客人。但我心裏的蘇晚,也有疲憊的時候。房租壓力、客流越來越少,夜裏關門之後,她也會坐在空落落的店裏懷疑自己,這麼堅持到底有沒有意義。她不是一個自帶光環、永遠堅定的人,她隻是一次次猶豫之後,還是選擇留下來。”
這句話剛好踩中祁玉溪心裏反複揣摩的地方。她之前讀劇本的時候,最在意的就是這份不完美的堅持。歲歲的故事裏,熱愛帶著一種被時光沉澱好的浪漫;蘇晚的熱愛,混雜著柴米油鹽的窘迫,是在一地細碎的煩惱裏麵,慢慢撐起來的。
“我明白。”祁玉溪輕聲說,“她的溫柔不是天生沒有軟肋,是見過冷清之後,依舊願意給陌生人留一盞燈。客人帶走一本書,帶走片刻慰藉,可最後收拾殘局、承擔所有壓力的,隻有她自己。”
兩個人就這麼慢慢聊下去,從人物的底色,聊到拍攝的計劃。整部片子大部分戲份都在老書店實景拍攝,沒有繁複的妝造,沒有花哨的鏡頭調度,很多鏡頭就是安靜地跟著蘇晚,看她擦書架、打包書籍、和客人輕聲閑談。拍攝周期不算長,一個月出頭,拍攝地點就在本地,不用長途奔波。
“還有一點我想提前和你說清楚,”導演坦誠地補充,“這個片子上線之後,很難有高熱度,它注定是給願意靜下心的觀眾準備的,不會有太多出圈的機會。如果你更想趁著向陽劇場的熱度,接一些曝光更高的本子,現在反悔也完全來得及。”
祁玉溪幾乎沒有遲疑:“我想接。熱度是一陣一陣的,但能碰到一個願意沉下心去理解的角色,很難得。”
談話結束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偏暖。導演和她敲定了後續進組的時間,臨走前笑著說,書店的實景場地已經在收拾,過兩天可以帶她提前過去熟悉環境。
送走導演,祁玉溪給溫禾發消息,告訴她自己確定接下這個角色。溫禾很快回了消息,替她開心,同時把後續的行程安排慢慢同步過來,留出了一部分時間,讓她提前去書店感受氛圍。
走出書吧,街邊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祁玉溪拿出手機,點開和裴佳軒的對話框。他已經到鄰市安頓好了,前幾天還發來排練廳的照片,說每天跟著話劇演員一起摳舞台走位,練到傍晚嗓子都發啞。
祁玉溪敲下一行字:我和導演聊完啦,確定接下書店那個本子了。
消息發出去,她沒有立刻等到回複,想來裴佳軒這會兒應該正在排練。她收起手機,慢慢沿著老街散步,路邊不少小店掛起了秋末的裝飾,偶爾能看見抱著書本走過的學生。
兩天之後,祁玉溪跟著導演來到作為取景地的老書店。
書店藏在一條老街的中段,門頭小小的,招牌漆色已經有些褪色,推開門會響起一聲清脆的銅鈴。裏麵的布局和劇本裏寫的幾乎一模一樣,一排排木質書架擠擠挨挨,靠窗擺著一張舊木桌,牆角放著小小的燒水壺,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店主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阿姨,聽說他們要在這裏拍片子,十分爽快地答應了,還和祁玉溪說了很多這家書店的往事。
“我守這家店快二十二年咯,好多老顧客,從小孩子讀到成家。”阿姨一邊整理書,一邊慢悠悠說著,“有時候一天進來不了幾個人,坐在裏麵安安靜靜的,也會覺得冷清。可哪天很久沒來的客人忽然推門進來,說還記得在這裏看過的書,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祁玉溪站在書架之間,指尖輕輕拂過書脊,心裏一點點把蘇晚的輪廓填得更滿。她試著模仿蘇晚的節奏,慢慢整理歪斜的書本,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想象傍晚關門之後,店裏隻剩下她一個人的樣子。沒有台詞,沒有鏡頭,隻是安安靜靜感受這個空間獨有的氣息。
連著幾天,隻要沒有別的事情,祁玉溪都會來這家書店待上一陣子。有時候幫阿姨整理新書,有時候坐在角落翻看店裏的舊書,觀察進來的客人:放學之後躲在這裏寫作業的初中生,趁著午休過來找詩集的上班族,還有白發蒼蒼、專門來尋舊版本的老人。她把這些細碎的畫麵、不同人的神態悄悄記在心裏,這些都是蘇晚每天會遇見的日常。
這天傍晚,她剛在書店待完準備離開,手機震動,是裴佳軒發來一大段消息。
他剛結束當天的排練,語氣裏帶著一點疲憊,卻藏著興奮。說今天在排練廳試了一段長獨白,導演誇他抓住了舞台演員那種藏在緊張底下的熱忱;隻是長時間站在台上,腳底板已經磨得發疼。末尾他補充一句:真羨慕你,角色安安靜靜,不用在排練廳反複磨台詞走位。
祁玉溪靠在書店門外的牆邊,笑著打字回複:安靜的角色,未必更容易演。蘇晚的情緒大多藏在細節裏,一句話、一個低頭的動作,不能用力,稍微重一點,味道就散了。等我開機之後,和你分享書店裏有意思的小事。
消息發出去,她抬頭看向老街遠處的天際,晚霞淡淡的,薄薄鋪在屋頂上方。
很快,開機的日子如期而至。
開機儀式簡單樸素,沒有喧鬧的媒體,隻有劇組的工作人員和書店的店主阿姨。簡單祭拜之後,第一場戲,拍的就是清晨蘇晚打開店門,銅鈴輕響,她推開窗戶,迎著風整理門口書攤的鏡頭。
機位架好,場記打板。
祁玉溪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這一刻,她不再是祁玉溪,是蘇晚。
她抬手推開老舊的木門,銅鈴叮鈴一聲輕響,風卷著幾片殘留的落葉飄進來。她垂著眼,耐心把攤在門外的書一本本擺正,動作舒緩自然,沒有刻意的表演感。導演站在監視器後麵,輕輕點頭,示意這條順利過了。
收工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祁玉溪換下戲服,和劇組的人道別,獨自走在老街裏。街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暖黃的光落在路麵上。她拿出隨身的小本子,記下今天拍戲的感受:蘇晚的孤單不是愁眉苦臉,是熱鬧散去之後,她依舊願意把店裏的燈留著。
回到家裏,她走到書桌前,打開收納盒,那枚向陽劇場的複刻徽章安安靜靜躺在裏麵。歲歲的故事是秋天的禮物,而蘇晚的故事,會陪著她走過這一段書頁相伴的時光。
她拿出手機,給裴佳軒發了一張書店傍晚的照片,窗外飄著零星細碎的落葉。
【今天開機很順利,銅鈴響的那一刻,好像一下子走進蘇晚的世界裏了。】
發送完畢,祁玉溪放下手機,坐在窗邊。老街的安靜順著晚風傳過來,書頁的溫柔、舞台的熱忱,兩段不一樣的故事,在她心裏安穩共存,互不打擾。前路慢慢,清風自來,她還有很長的路,慢慢去演,慢慢去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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