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740 更新時間：26-10-03 10:01
薄荷糖在舌尖上化完了，那股涼絲絲的勁兒還掛在嗓子眼兒裏頭，咽口唾沫都能覺著。
上課鈴踩著點響起來，教室裏原本鬧哄哄的聲音一下子癟下去大半。
數學老師抱著一摞習題冊走上講台粉筆在黑板上磕了兩下。
顧煜撐著桌麵坐直，伸手去夠桌上的筆。
腦袋還是沉甸甸的，太陽穴那兒一跳一跳地扯著疼，他隻能眯著眼使勁去盯黑板上的字。
身旁陳廷瑜翻開練習本，筆尖落下去就沒抬起來過，一行接一行的解題步驟寫得又順又整齊。
他坐得板正，視線死死鎖在黑板上，側臉的線條幹淨利落，偶爾眨一下眼，睫毛跟著顫一顫。
顧煜目光飄過去一瞬，又趕緊收回來。心裏頭亂糟糟的。
就一顆潤喉糖的事兒，屁大點，可他老忍不住回想兩個人對上眼的那一下陳廷瑜看他時眼神淡淡的，可底下像壓著點兒什麼，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這題，誰上來寫一下？”
老師的聲音紮過來，顧煜渾身一激靈，趕緊低頭盯自己空白的本子。
腦子還糊著，剛才老師推導那些步驟，他耳朵聽了，沒進腦子。
他無意識地拿拇指蹭了蹭掌心，那兒還留著鋁箔紙壓出來的一道淺淺印子。
胳膊肘忽然被碰了一下，顧煜側過頭。
陳廷瑜還是看著黑板，右手卻悄悄推過來半張草稿紙，上頭抄著剛才板書的幾個關鍵公式，字跡瘦瘦的，一筆一劃都不拖泥帶水。
推完，他手指收回去，筆尖重新落回自己本子上，臉上什麼表情變化都沒有。
顧煜愣了兩秒，把紙拽到跟前，筆尖點在紙邊上，壓著嗓子問：“你啥時候寫的？”
“剛才你走神那會兒。”陳廷瑜沒轉頭，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那幾步推導你漏了。”
顧煜耳朵尖一熱，低頭順著公式往下算。心裏那個疑惑又翻上來了這個人，連他走神都看在眼裏。
一節課慢慢磨到鈴響
數學老師前腳出門，後排林楊就把椅子往前一拖，胳膊肘撐到兩人課桌邊上：“哎，最後那道大題你們算出來沒？我算了兩遍答案都不一樣，腦子都快冒煙了。”他把塗得亂七八糟的草稿本攤過來。
顧煜搖頭：“我後麵沒跟上，卡半截了。”說完他看向陳廷瑜。
陳廷瑜擱下筆，手指在自己本子上敲了兩下，抬眼看向林楊：“你第二步符號肯定錯了，八成漏了負號。”
“符號？”林楊低頭翻自己的草稿，看了兩眼一拍腦門，“操，還真是！我說怎麼後半截越算越離譜呢。”
他把本子合上，瞅了瞅顧煜的臉：“顧煜，你臉色咋這麼差？昨晚沒睡好？”
顧煜抬手摸了摸自己臉頰：“夜裏著涼了，沒事。”
“那你注意點，這兩天降溫挺猛的。”林楊隨口接話，“哎對，我上周回老城區看我外婆，那邊拆了一大片，小時候老鑽的那條巷子都快推平了。”
“老城區”顧煜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
這名字他好像在哪聽過。夢裏也閃過差不多的畫麵，斑駁的磚牆，路邊的老梧桐，還有小孩笑鬧的聲音，一晃就過去了，怎麼也抓不住。
他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聲音放輕了：“是桐城那片嗎？”
“對對對，就那兒。”林楊點頭，“我小時候放學淨在那邊野跑，巷口以前有個小賣部，賣磁帶啊耳機啊什麼的，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
磁帶。耳機。
這兩個詞紮進耳朵裏，顧煜胸口猛地緊了一下。夢裏那半隻耳機又冒出來了，磁帶轉起來沙沙響，可他死活想不起裏頭放的什麼歌，他呼吸短了半拍，下意識扭頭往旁邊看。
陳廷瑜低著頭，手裏捏著一支黑色水筆，指節都發白了。
臉上看不出什麼來，但眼神沉了一點，安靜聽著他們聊，沒接話。
顧煜盯著他，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那些夢，會不會跟桐城那條巷子有關係？
“顧煜？你又發什麼呆呢。”林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顧煜回過神，趕緊把視線挪開，扯了下嘴角：“沒啥，就是聽著有點耳熟。我小時候好像也在那一帶住過，記不太清了。”
“那巧了啊，說不定咱倆小時候還碰見過呢。”林楊樂了。
說完他又轉頭看陳廷瑜：“廷瑜，你以前不也住桐城那邊嗎，那條巷子你還記得不？”
空氣安靜了一瞬。
陳廷瑜抬起眼，目光從顧煜臉上輕輕掃過去，語氣平平的：“記得。挺久以前的事了。”就這一句，沒了。
顧煜心跳突然快了兩拍。他想追問，想問他記不記得巷口那個小賣部，想問他是不是好多年前就在那兒見過自己，可話頂到嘴邊又被他咽回去了，萬一隻是自己瞎想，說出來也太傻了。
上課鈴又響了，林楊吐了下舌頭，把椅子拖回後排坐好。
教室裏重新安靜下來。顧煜握著筆，本子上一行字都寫不出來。
旁邊的陳廷瑜已經翻開書，低頭開始劃重點，好像剛才那段對話壓根沒發生過。
可顧煜看得清清楚楚提到那條巷子的時候，陳廷瑜攥著筆的手指頭，關節都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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