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26 更新時間：26-10-09 21:27
自從那天人被帶離貢院後，沈現就徹底閑下來了。
這次的單子太輕鬆，他甚至不想再收後麵的錢，打算直接回靈台山去。
還是喻湛擔心也許殿下還會有旁的交代，才將沈現留下來的。
他婉拒了陳伯上門來請自己住到王府去的邀約，依舊留在貢院附近的住處那，畢竟走江湖這麼多年的經驗看來，與朝廷的關係越遠越好。
就在百無聊賴的第三天，喻湛找來了，說燕王請他喝送行酒。
沈現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起身，笑著攬過喻湛就往外走：“那還等什麼？趕緊的！”
喻湛被帶得腳步直踉蹌：“哇！沈兄你這麼想走啊？”
“唉~擔心門中弟子得緊，我還從未出來這麼久呢。”
沈現搜羅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兒，裝了滿滿一包裹，就等著回去哄孩子呢，聽到能走的消息，可不高興嘛。
喻湛自然也看見了那個顯眼的包裹，尤其風箏這種不易收納的還仔細係在外麵呢，便打趣道：“這般慈愛，當真稱得上是”恩師”了。”
說到弟子們，沈現的眼神溫柔多了，麵上還做不在意道：“也就這麼一次而已~”
兩人就這麼一路閑聊著走到了地方，那是幢臨水的精致閣樓，門匾上寫著”照月樓”三個字。
沈現遠遠便看到了蕭晏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對麵是一個白淨的，書生模樣的男子。
蕭晏亦看到了他們，微笑著揮手，示意二人上樓。
來到麵前，隻見桌上滿滿當當擺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喻湛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書生旁邊，留下蕭晏身邊的位置給沈現。
有點不自在，不過想到這是最後一次，沈現還是麵色如常地坐下了。
“這位就是殿下尋來的高手？氣質像姑蘇人士，身上穿的漳錦又是遷州特產，還有那柄劍，看著似棠溪的手藝，不愧是闖江湖的人呐~去的地方就是多！”
剛落座，那個書生模樣的男子便笑**地打招呼，隻聽一半沈現就已然繃緊了身上的弦，原因很簡單，說得太準了。
自己是錢塘出身，而靈台山就在遷州，又確實去棠溪尋得這把劍。
“呃。。。。。。”沈現一時沒有言語，他最怕和這種人打交道了，看著麵善，實則三言兩語就能把人扒幹淨，與之對比，蕭晏都顯得好相與了許多。
“好了，別把理政的本事用在這，煞風景！”蕭晏掐了話頭，對沈現介紹道：“這是鴻臚寺少卿馮謙，專跟外邦打交道，就喜歡尋思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你別介意。”
沈現對朝堂知之甚少，不清楚這是幾品官，但直覺這人不簡單，秉承著少說少錯的道理，簡短地打了個招呼：“馮大人好，在下沈現。”
“哈哈哈別這麼客氣，喚我老馮就行，你旁邊那位就是這麼叫的，抱歉抱歉啊，我啊，碰到初相識的朋友，總忍不住多了解了解，一不小心就用上了對番人的招，兄台莫怪~”馮謙還是一副笑模樣，不過語氣誠懇，沈現繃著的弦這才稍稍鬆了一些，沒那麼戒備了。
“馮兄真會逗樂，跟你待在一起半刻都愁不起來吧？”
“哎呀呀~聽到了嗎殿下，人家的評價很高呢！您要不要考慮再對下官好一點，比如把書房裏掛的那副古畫。。。。。。”
馮謙朝著蕭晏擠眉弄眼，後者嗤了一聲，勾起嘴角道：“聽到了嗎阿湛，今晚就將那副畫，連帶我近來新得的螺鈿紫檀琵琶一齊送去，務必要交到馮大人手裏。”
“是——”喻湛剛張嘴就被一聲驚呼打斷了，還差點被身邊人激動地撞落椅子。
“螺鈿紫檀琵琶！？”馮謙這下是真驚著了，捂著嘴道：“不是說做了這把琵琶的大師已經過世了嗎？您從哪兒尋的一樣的？”
“是啊，所以這是絕品了，送給你喜歡的廉二姑娘正合適，廉大人嘛，看在這份誠意上，指不定就讓你做了國公府的女婿呢～”
“您真是的。。。。。。。”馮謙臉紅了，不自在地撓撓臉，又嘿嘿傻笑起來。
蕭晏看著他那副不值錢的模樣，悠悠然地拿起了茶杯，哼笑道：“出息。”
沈現來回看著他倆，蕭晏這時突然轉頭，對視間用口型說道：「現在扯平了。」
沈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這是在揭馮謙的底給自己看。
於是沈現挑了挑眉，同樣不出聲隻動嘴道：「行吧。」
而上了桌就一直默默動筷子的喻湛，見此情形吃得更歡了，看來心思都不在菜上，真好!
待馮謙美夠了，發現對麵這兩個人已經安安靜靜對酌了半壺酒，沒半點要跟旁人聊天的意思，遂橫插一腳，問沈現：“欸沈兄弟，我就好奇一個事兒，拿刀帶棒的殺手也就算了，那個送飯的，你是怎麼知道他不對勁的啊？”
“這個麼……”沈現捏著酒杯摩挲了幾下，回道：“想暗著來的無外乎就那幾種法子，刺客、下毒、意外，他們再待下去，貢院也許就要著火了。”
“原來如此！沈兄弟經常接這種單子嗎？”
“。。。。。。滿打滿算的話，這是第二次吧。”
“哦？上一次是怎樣的？”
“護送商戶的女兒遠嫁，除了保人還要保財物，也算吧。”
“誒！我有聽過這種事兒，不過都是鏢局在接。”
“嗯，鏢局出的人多，要價也高，一些人家就會另找門路。”
“那一路上危險嗎？有沒有碰到山賊馬匪？”
“哈哈哈，沒那麼倒黴，平平安安送到了。”
沈現打哈哈混過去了，道上的規矩，不能與現雇主聊前雇主的事兒，免得碰到有恩怨的主兒生是非，雖然曉得麵前的這三人不會與一個普通商人有往來，但規矩就是規矩。
幸而在座的都是聰明人，略過了這些不再談，反倒聊起了春闈舞弊案後續的事。
最近蕭晏的名聲極好，沈現是知道的，朝廷動作飛快，張貼布告和抓人抄家是同時進行的，並沒有推些小魚蝦出來擋刀，而是實實在在地擒了一眾有頭有臉的貴人，且坊間還有傳聞，是燕王的人抓住了要殺人滅口的刺客，才得以讓凶手認罪的，這還不夠，又有人說起燕王之前當街為一婦人斷案，發落了兩個官員的事，一時間，燕王的美名極盛，甚至還有百姓想為他立生祠。
不過今天聽來，這些倒變成了添頭，蕭晏要將美名用在舉薦官員上，為自己人撐台。
沈現難免去仔細聽，身為民，頭頂換個人就換片天，不得不在意這些，雖然似乎並沒有與遷州相瓜葛的消息。
蕭晏見他神色認真，便解釋道：“那些要騰位子的多少都與舞弊案有牽連，隻是皇帝沒明麵發作，私下已經讓各位大臣另行舉薦人選。”
“哦。。。。。。”沈現呆呆地應了一聲，遂問：“那遷州呢？會換人嗎？”
蕭晏被逗得一樂：“這次不會。”
馮謙笑道：“說來也巧，遷州的通判是我同窗，沈兄弟，他在那邊幹得怎麼樣呢？”
“怎麼說呢。。。。。。”沈現思索了一會兒，道：“我在遷州很少能接到活，所以官府算頂用的吧！”
“這說法挺新鮮。”蕭晏挑了挑眉，又道：“哪日我親自去看看，真做得好就升他當知州。”
沈現笑笑，沒有接話，若是尋常的雇主，他還能客套一句再見麵就請人喝酒，可麵前的是什麼主兒，出個遠門不得前呼後擁的，哪兒輪得到自己上前湊熱鬧？
這時，喻湛道：“主子，您可以重新叫一桌了，屬下已經都為您試過了，味道不錯~”他正拿著跑堂送的熱帕子擦嘴，桌上的碟盤幾乎被掃蕩一空，真是絕佳的胃口。
蕭晏曲起指尖點了點桌麵，戲謔道：“既然味道不錯，那便上一桌再打包一桌，讓陳伯也嚐嚐，反正老馮做東，多難得的機會。”
“哎喲喂~”馮謙苦著臉道：“咱可是清官，您別這麼不客氣呀~”
“那我可不管！”蕭晏嗤了他一句，又側過頭對沈現道：“沈現，待會兒哪道合胃口，就多點幾盤知道嗎？”
“水晶肘子！沈兄你信我！還有冰糖果仁！都好吃！”喻湛聽了這話，立馬猛猛推薦上了，馮謙還想去捂他的嘴，可惜一介書生哪對付得了武夫，直接被捏住手腕動彈不得了。
倆主仆不當人，沈現索性也跟著使壞：“那就聽喻小哥的，先上雙份水晶肘子和冰糖果仁，其他的我待會兒嚐過了再看吧~”
“沈兄弟，切不要助紂為虐啊~~~~”
馮謙演得真切，倒把被喚過來點菜的小二唬了一跳，蕭晏也不理，讓喻湛掏出馮謙的錢袋子先付賬，還額外打賞了一兩銀子給人家，小二得了錢，也不管這那的，笑嘻嘻地就去傳菜了。
“我的錢。。。。。。”喻湛一鬆手，馮謙就軟塌塌地趴在了桌子上，一臉生無可戀：“大半個月的俸祿，今兒交代在這了。。。。。。”
“馮兄。。。。。。”沈現見他實在可憐，剛想寬慰幾句，就被蕭晏涼颼颼地打斷了：“別理，這廝生意都做到蠻人那邊去了。”
“這樣啊。。。。。。”沈現默默地收回了手，麵無表情道：“春寒料峭，馮兄不介意我再點兩壺熱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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