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51 更新時間：26-10-12 11:36
回去的路上，趙帆走在前麵，步子不緊不慢，忽然他回過頭來:“你知道嗎？”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都給方詡問懵了，直搖頭。
趙帆跟方詡講起他們寨子裏一個世代相傳的傳說。
“我們寨子裏世代都供奉蛇，下午叮囑你不要去的山頂上有一座很大的蛇神祠，寨裏老一輩的人都說，我們這裏有蛇神守護。”
方詡說:“怪不得，我看你家門頭都畫著個黑色蛇騰。”他記得趙帆家的大門上，那條黑蛇盤踞在木紋之間，那畫工並不算精細，卻有一種古樸的力量。
“那是我們寨的圖騰，不止我家，你仔細看。”趙帆隨手指了一戶大門，門頭上也畫著一個跟趙帆家一模一樣的圖騰。“家家戶戶都有。”
趙帆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慢悠悠講起老一輩傳下來的故事。
“傳說我們老祖宗救了一條渡劫失敗的黑蛇，一人一妖朝夕相處，日子久了就有感情了，可是人是會死的，老祖宗死了之後，那條蛇就留了下來，替他守護寨子。”
“你們寨子的人，都很信這個？”方詡還以為是多震撼人心的傳說，結果就這。
“老一輩是這麼傳的。”趙帆聳聳肩，“年輕人大多隻當是哄小孩子的故事，不會真往心裏去。但山裏的規矩我們都守，不冒犯山林，對世間萬物都報有敬畏之心。”
方詡頓了頓，想起溪畔那個戴麵具的身影，遲疑開口：“那剛剛……那個？”
“你說大祭司啊？”
“嗯。”柳祀雖然戴著張麵具，但身形看著好像跟他們年紀相仿。方詡心裏存著疑惑，輕聲問，“他年紀輕輕能當大祭司挺厲害的。”
“嗨。”趙帆撓了撓後頸，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從來沒見過大祭司的真實模樣，寨裏大多人都沒有。“咋說呢，其實每一代大祭司的樣貌，外人都見不著。山頂神祠自有一套選人更替的法子。你看，代代祭司都是同款衣袍，都戴著一樣的麵具。哪怕換了人，遠遠瞧上去，模樣姿態幾乎分不出差別。久而久之，寨裏就有種說法，仿佛這位祭司和蛇神一樣，長生不老，從來沒有變過。”
方詡聞言一怔。麵具，不變的裝束，代代相傳卻看不出更迭。一股淡淡的詭異感順著晚風漫上來。
“那……上一任祭司，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太久遠了，沒人說得清確切年份。”趙帆搖搖頭，“等寨人察覺的時候，守在神祠的，就已經是”新”的祭司了。沒人看見交接的過程，因為這是神祠的秘密。”
“那你們是怎麼知道他叫什麼的？”
“因為這個名字也是傳承的一部分，據說是第一任祭司叫這個名字。”
方詡下意識抬眼望向山巔，夜色把那座蛇神祠藏得嚴嚴實實。方才溪畔一瞥，麵具縫隙裏露出來的那雙眼睛沉靜深邃，此刻回想起來，完全看不出屬於年輕人的鮮活。
“那他平時，就一直待在山頂神祠嗎？”
“大多的時候都在，隻有祭祀的時候才會出現。”趙帆歎了口氣，“坐這個位置孤單得很，常年一個人守著山，寨子裏的年輕人都出去了，沒有什麼人了，就那麼幾個老弱婦孺。”
方詡沒再接話，腳步不自覺慢了半拍。
山裏的傳說、不變的圖騰、永恒佇立的祭司……這些疊在一起，讓這座古寨愈發透著說不清的靜謐與神秘
趙帆瞥見他怔怔出神，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口寬慰：“別多想了。就是寨裏代代傳下來的閑話，聽聽就好。我們這邊山深，老人總愛編些故事。”
夜裏的霧氣越來越重，兩人轉過一道彎，回到吊腳樓，趙帆拿出一套洗漱用品，東西都是新的，簡易的塑封還沒拆，是他早前下山趕集特意捎回來的。
“山裏不比城裏，條件簡陋些。”趙帆的聲音放得平緩，指尖點了點木架上的物件，一一交代，“這是牙刷牙膏，旁邊粗陶盆用來洗臉。打水要去樓下簷角的木桶，山泉涼，別直接猛著往臉上潑。”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方詡，繼續細說：“洗漱完水不要倒回桶裏，潑到外麵的泥地。夜裏山風大，洗完趕緊擦幹，免得著涼。東西用完就放回原處，山裏潮氣重，亂放容易發黴。”
窗外，蟲鳴此起彼伏，山霧漫過吊腳樓的欄杆。方詡低頭看著麵前這套嶄新的洗漱用具，心底輕輕一動，抬眼望向趙帆。
“謝謝你，帆子。”如果不是趙帆執意相邀，他到現在還躺在杭州的房子裏，日複一日頹靡消沉，做一具做麻木空洞的行屍走肉。
“都自家兄弟，別講這麼見外的話。”
“再說了，你不還給我帶了好多東西。”趙帆指了指桌子上方詡帶來的特產。“這麼多年沒見，你還記得我愛吃啥。”
他拍拍方詡的肩，豪氣放言:“你就安心在我這待著，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哥有存款，還養得起你。”
一句直白又滾燙的庇護，落在心底。
方詡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唇角揚起一抹久違的、真切的笑意，輕聲打趣：“那謝謝帆哥罩著我了！”
他現在的狀態看上去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
見狀，趙帆懸著的心也跟著鬆快了一點。
方詡這個人打以前開始就是個悶葫蘆，有事你問他，他也不藏著掖著，都大大方方跟你說。那些一聽起來就很大的事，他都會告訴你沒事，但其實他會躲起來偷偷內耗，反反複複去想為什麼？
一個人呆的久了，找不出問題就會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最後否定自己，甚至是抹殺自己。這也是為什麼趙帆非要叫他過來的原因。
“行了，早點休息，累一天了。”
“好，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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