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59 更新時間：26-10-18 00:53
“方詡！”
趙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方詡推開窗探身往樓下看，發現他帶著鬥笠，手裏還拿了兩個小魚簍。
“你這是要去幹嘛？”
“走啊！帶你去溪裏抓魚！”
“剛停雨，山溪裏水漲了，魚都被衝出來不少。”趙帆揚了揚手裏的魚簍，笑得神采飛揚，“錯過今天，又要等好久了，快來！”
“昨天下那麼大的雨，溪水會不會太急？”方詡問。
“沒事，咱們不去上遊險灘，就去寨子下麵那段淺灘，水淺，穩當得很。”趙帆拍了拍魚簍，“抓幾條溪魚，晚上直接炭火烤，撒上辣椒，香得很。”
方詡沉默片刻。
趙帆催促道:“別杵在樓上發呆了，快下來！”
“行吧。”
趙帆見他下來，咧嘴一笑，把東西遞過去：“拿著，咱倆分工，你堵，我撈。小心腳下石頭，剛下過雨，滑得要命，摔進溪裏可就成落湯雞了。”
路上，趙帆打量了一下方詡今天的穿著。“你別說，你穿這身還挺適合你。”
昨天的大雨，把他帶來僅有的換洗衣物全都打濕了，現在晾在廊下一時半會兒幹不透。
趙帆就拿了一套自己新的苗服給他，還貼心的給他搭配上了銀飾。
“料子穿著會不會癢？”趙帆側過頭看他，眼底帶著笑意，“我之前隻試穿過一次，還沒正經上身。沒想到你穿起來這麼搭，氣質一下子就融進這山裏了，看著就像我們寨子裏長大的人。”
“不會，很舒服。”
方詡指尖碰了碰脖子上的銀項圈，耳尖微微發熱。他從來沒穿過這樣傳統的民族服飾，衣服裹在身上，帶著淡淡的草木皂角香氣，意外貼合。
“有點沉。”他低聲說道。
“習慣就好。”趙帆拎著魚簍，腳步輕快踩在濕潤的山道上，“這都是日常穿著了。”
趙帆帶他去的還是那晚看螢火蟲的溪邊，方詡看著對岸，今天會碰見柳祀嗎？
“別看啦，來撈魚吧，人大祭司平時不輕易下山的。”
方詡回過神，趙帆已經脫了鞋，挽起了褲腳，下了水，正撅著腚在水裏摸魚呢。
“你小心點。”他學著趙帆的樣子也下了水，溪水冰冰涼涼，正好抵了頭頂的烈日帶來的熱浪。
“吔？這是啥？繩子嗎？”趙帆從水裏撈起一條黑色的東西，有點重量還滑溜溜的，“泥鰍？”
“方詡，接著。”
趙帆沒有細看直接扔給方詡，又轉頭去摸石頭堵魚了，東西落在方詡手裏，方詡仔細看了看，“帆子。”
“嗯？咋了？”
方詡輕輕開口:“這好像是條蛇……”
“啊？”
趙帆聞言立馬來到方詡身邊，仔細一看還真是。
方詡的指尖能摸到鱗片細密的紋路，濕漉漉沾著溪水。蛇不算大，安靜地垂在他手上，幾乎沒有掙紮。
趙帆唰地湊過來，腦袋往前一探，看清那三角輪廓，當場倒吸一口涼氣，腳底下踩著青苔差點打滑。
“我的媽呀！真是蛇？！我剛才摸著以為是水草繩，再不濟也是條泥鰍！”他攥緊手裏的撈網，神色慌慌的，“它不動？是不是暈過去了，被漲水衝下來的？”
黑蛇的身子虛弱地耷拉著，在方詡手上微微吐了下舌尖，氣息微弱。
“還活的，應該是傷著了。”方詡聲音放輕，不敢大幅度動作，“你看身上，有好多傷。像是被火燒了。”
趙帆眯起眼仔細瞧，果見幾處鱗片有破損和燒傷的痕跡，心裏咯噔一下，壓低聲音：“估計是寨裏小孩不懂事幹的。”
“山裏的蛇大多凶得很，我就從來沒在這山裏見過這種蛇啊，咱們這山裏，野蛇根本不長這樣。”
這蛇太黑了，看著像是烏梢蛇又不像，趙帆一時半會認不出來這是什麼品種，“要不……遠遠放到草叢裏去？別拿在手上，我怕是眼鏡蛇，萬一緩過來咬一口。”
貴州山地多有眼鏡王蛇這種毒蛇，趙帆生怕方詡手中這條是毒蛇。
方詡指尖輕輕貼著蛇身，動作放得極緩，仔細辨認鱗片與頭部輪廓，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去一點。
“別怕，沒有毒。”他抬眼對趙帆說道，“具體是什麼品種我也不認識，看著像烏梢。”
趙帆又仔細打量了兩眼:“烏梢？咱們這山裏的烏梢我見過，顏色沒這麼濃黑，身形也不一樣。”
“那現在咋說？放了？”他詢問道。
方詡垂眸看著掌心奄奄一息的黑蛇，它隻是極輕地顫動了一下，連吐信都有氣無力“，先別放，現在這樣，放了也活不了。”
“那帶回家養著？”趙帆撓撓頭，“可寨裏老人對山裏靈物看得很重，私自帶回去怕是要被念叨。”
“嗯。”方詡思索片刻，看向手裏的小魚簍：“先用魚簍，墊上濕水草和芭蕉葉臨時安置。先帶回去看看傷勢，等它緩過來一點再說。”
“行。”趙帆魚也不抓了，匆匆折了幾片寬大的芭蕉葉鋪進竹魚簍裏。“先帶回去。”
方詡小心翼翼地把小黑蛇放進去。
趙帆挎著魚簍，腳步往山道走，一邊走一邊琢磨：“要治它的傷，得找點草藥。寨裏老人治灼傷、外傷的方子我見過，前麵坡下就長著。”
“就是不知道蛇能不能用？”
方詡低頭看了眼魚簍裏靜靜蜷著的蛇，鱗片上焦黑的裂口看著觸目驚心。“能行嗎？會不會刺激到它。”
“應該吧？死馬當活馬醫唄。”
趙帆抬手撥開擋路的枝椏，“田基黃，還有一點蒲公英，搗爛了敷外傷，清熱解毒，對付這種燒損的皮肉剛好。再采點魚腥草，煮水放涼了，沾著給它潤一潤傷口。”
山間水汽還重，草葉上掛滿水珠。趙帆熟門熟路彎腰，指尖掐下一小叢鮮綠的田基黃，葉片小巧，帶著清苦的草木氣息。又在亂石邊找到蒲公英，連根帶葉拔起。
“寨裏人被火燎、被山蟲傷到，都用這個。”趙帆把采來的草藥攏在手心，“就是得搗出汁，不能有硬碎渣。”
“好。”
“回去我找個石臼搗爛，兌一點點涼溪水調軟。”
方詡應著，捧著滿滿一把草藥，跟在趙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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