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66 更新時間：26-10-14 18:01
“以前就覺得哥很神奇，隻要我想幾乎就能見到，會陪我玩，給我吃好吃的。現在也是。”
沈餘仰頭看著頭頂的輸液瓶。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流進他的血管裏。他突發奇想地問:“哥，能再變一個魔法嗎？”
魏朝安喉頭一哽，眼眶驟然發燙，點點頭:“好，我再變一個。”
他微微側身，手伸向自己的西裝口袋，再拿出來的時候手握成拳頭放在沈餘麵前，語調微揚:“猜猜看是什麼？”
沈餘看不見裏麵是什麼，真的像在玩魔術一樣，思考片刻後猜測道:“是吃的？”
“嗯。”魏朝安鼓勵地點頭，“繼續猜。”
“巧克力？”
“不對哦，再猜。”
“那是糖果？”
“對嘍！”魏朝安笑了，“什麼糖果？”
沈餘彎了眉眼:“這怎麼猜？”他又沒有透視眼。
魏朝安展開手掌，兩顆大白兔奶糖臥在掌心。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隻不過對象隻有一個沈餘，而沈餘從小到大，每次都會被這個“魔法”驚喜到。
沈餘愣了愣，嗓音發啞:“你還記得啊……”
記憶裏的魏朝安好像總是這樣，口袋裏各種各樣的小零食好像拿不完似的，永遠都是沈餘喜歡吃的。
魏朝安道:“一直記得。”
小時候沈餘很喜歡吃奶糖，甜甜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的時候，讓他感覺心情都好了不少。
“怎麼會隨身帶糖？”沈餘問。
魏朝安好像頓了一下，說道:“沒什麼，估計之前裝兜裏忘了。”
沈餘垂眸，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遮住了眼底的水紅:“應該很甜。”
可惜他現在吃不了。
“是啊，很甜。”魏朝安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保持著唇角溫柔的弧度。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他掏出手機接了。
是助理打來的，說是行李已經帶回來了，問他放哪。
他思索片刻，報了醫院的地址:“直接過來吧。”然後吩咐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你晚上住哪兒啊？”沈餘問。
“我回家。”
沈餘點點頭:“嗯，天黑，路上慢點。”
“好。”
沈餘半睜著眼睛，生病帶來的倦怠感慢慢湧上來:“哥，我有點困了。”
魏朝安俯身靠近，把桌子上已經被氧化發黑的蘋果丟進垃圾桶，用紙巾擦幹淨桌麵，把手裏的糖放在桌子上，給他掖了掖被角，輕撫他的額頭:“嗯，睡吧，你睡著了我再走。”
沈餘卻伸手扯住他的衣袖，極輕的聲音染上了疲憊的笑意:“我想聽你唱歌……”
魏朝安愣了一下，記憶陡然被拉長。
幼時的沈餘總會住在他家，雖然每次住的時間不長，但頻率很高。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小孩就愛聽他唱歌。魏朝安唱歌有些跑調，可沈餘就是很喜歡聽。
“好，我給你唱。”魏朝安坐回椅子上，調暗了台燈，唱起了曾給沈餘唱過無數遍的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城市的夜晚也是熱鬧喧囂的，與這靜謐的病房僅有一牆之隔。唱著唱著，魏朝安的鼻尖開始發酸，眼眶裏被壓下去的熱意又衝上來，化作晶瑩凝在眼尾。
沈餘閉著眼睛，聽著熟悉的溫柔嗓音傳入耳中，臉上露出微笑。昏睡的前一刻，他忽地想起:不是唱歌跑調嗎，怎麼現在又不跑了？
可他沒來得及深想，思緒就被倦意拉扯著陷入黑暗。
魏朝安唱完了一遍，又唱了一遍。唱到最後，沈餘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睡著了。他感覺喉嚨發緊發啞，眼前的畫麵也變得模糊不清，一抹涼意滑過臉頰。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落淚了。
這時，護士來查房，他迅速抹去眼淚。護士檢查完輸液和儀器並記錄，然後說道:“明天早上他醒了，就可以喊人來摘呼吸機，然後去找醫生開單子取藥。吃的東西注意清淡，剛醒來那會最好是吃流食。”
“好，謝謝。”魏朝安輕輕頷首。
護士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床上麵色蒼白的人，從心底發出一聲歎息。
到底是多不在意才能放任自己的孩子受這麼大的罪，腦瘤都快中期了才知道把人送來醫院。隻可惜這情況比一般的腦瘤要複雜得多，他們醫院的醫療條件並不算先進，想要徹底治療隻能找條件更好的醫院和權威的專家，但看這孩子父母的態度恐怕……
護士離開後，病房裏再次歸於寂靜。沒了人說話，被隔絕在窗外的熱鬧化作淺淡的斑斕光影從窗簾的縫隙裏溜進來，為白色的病房添了幾分色彩。
魏朝安感覺嘴裏發苦，那苦一直蔓延到心髒。於是他伸手從桌子上拿了一顆糖，剝開印著可愛白兔的糖紙，露出黏著透明糯米紙的糖。幾小片碎糯米紙飄在他腿上，又被指尖輕輕拂去。
他把糖放進嘴裏，糯米紙融開，甜的滋味從舌尖慢慢彌散，掩蓋了苦味。
確實很甜，難怪小魚喜歡。
他含著奶糖，回想著今天的兵荒馬亂。他接到電話的時候一顆心被恐懼侵襲拉扯著，回來的路上他都快急瘋了。直到看到了人他才感覺漂浮顛簸了一路的心緩緩回落半截，但當他得知他的小魚這次得的病有多嚴重後，一向尊重長輩的他第一次在眾人麵前失了態。
他的目光微微波動，很輕地落在沈餘身上。白色軟被籠罩著少年瘦削的身形，讓人看起來更加單薄，陷在床褥裏好像隻有薄薄的一片。
一個月的時間，他這才驚覺沈餘已經這麼瘦了。
不過好像，從魏朝安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沈餘一直都是清瘦的樣子，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黑亮的大眼睛一直看著周圍的人，不吵人，也很少說話。
不，他是愛說話愛笑的。最起碼，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是這樣的。會乖乖軟軟地喊他“哥哥”，會有問不完的稀奇古怪的問題，一顆糖就能讓他開心地笑半天，連一首跑調的歌他也能樂滋滋地聽一遍又一遍。
是啊。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闔眼。
哪有人天生不喜歡快樂呢。
哪有人天生不快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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