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47 更新時間：26-10-28 18:01
大年初二的早晨，沈餘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沈餘，起床了。”柳青青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你伯伯一家今天要來拜年，把房間收拾一下。”
沈餘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腦子還沒完全清醒，心髒先砰砰跳了兩下。
伯伯一家……那不就是魏朝安他們？
他連忙應了一聲“來了”，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又把書桌上散落的東西收進抽屜裏。收拾完房間，沈餘去衛生間洗漱，對著鏡子把頭發梳了又梳，總覺得哪裏不滿意，又用水沾濕了手指，把翹起來的幾根發絲壓下去。
比起昨天去拜年的局促和乖巧，他今天顯然積極輕鬆很多。
柳青青已經在廚房忙開了，砧板上咚咚咚地切著菜，灶台上燉著湯，白霧升騰，滿屋子都是肉香。沈庭在客廳裏擦桌子擺果盤，沈宸睿坐在嬰兒車裏，手裏抓著一個磨牙棒啃得滿臉都是口水，看見沈餘走過來，咧開沒牙的嘴衝他笑了一下。
“沈餘，幫我把這個端過去。”柳青青從廚房探出頭，遞過來一盤切好的水果。
沈餘接過盤子，放在茶幾上，又把果盤重新擺了一下，把最大最紅的草莓放在最上麵。
“行了，別擺弄了，過來把垃圾倒了。”柳青青的聲音再次傳來。
沈餘趕緊跑去廚房，提著垃圾袋出門。倒完垃圾回來，他又幫忙把碗筷擺好。他今天做事格外麻利，連柳青青都多看了他一眼，不過也沒多說什麼。
門鈴響了。
沈餘的指尖一顫，站在客廳中央，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沈庭去開了門，門外站著魏向南、林煙和魏朝安。三個人都穿得整齊，魏向南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林煙穿著紅色的毛呢大衣，魏朝安穿著一件藏藍色的羽絨服，手裏提著兩袋禮品。
“大哥、嫂子，新年好啊。”沈庭笑著把人往裏讓。
“新年好新年好。”魏向南拍了拍沈庭的肩膀，兩人寒暄了幾句。
林煙一進門就看見了站在客廳裏的沈餘，眼睛一亮:“小餘，新年好呀！”
“伯伯、伯母新年好。”沈餘乖乖地叫人，目光卻忍不住往林煙身後飄。
魏朝安站在門口，正彎腰換鞋。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沈餘的目光，嘴角一彎，露出一個笑來。
“哥哥新年好。”沈餘的聲音小了些，但眼睛亮亮的。
“新年好。”魏朝安換好鞋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小聲問，“你是不是又瘦了？”
沈餘摸了摸自己的臉，搖頭:“沒有。”
“騙人。”魏朝安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確實沒什麼肉，“上次走的時候還沒這麼瘦。”
沈餘抿著嘴笑，沒有說話。
大人們在客廳坐下，柳青青端上茶水，幾個人聊著家常。沈宸睿被柳青青抱起來，衝著魏向南和林煙咿咿呀呀地笑，圓乎乎的臉蛋讓人看了就想捏。魏向南伸手逗了逗他的下巴，沈宸睿就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柳青青趕緊拿小毛巾擦。
“這孩子長得真快，上次見還沒這麼大呢。”林煙笑著逗沈宸睿，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塞進他手裏，“來來來，伯伯嬸嬸給的壓歲錢。”
柳青青連忙推辭:“嫂子，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過年嘛，給孩子的。”林煙笑著擺手，“小餘呢？小餘的還沒給。”
說著她從手提包裏又拿出一個紅包，在屋裏找了一圈，發現沈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客廳了，魏朝安剛才坐的那把椅子也空了。
“小餘呢？”林煙問。
“剛才還在這兒呢。”沈庭朝魏朝安剛才坐的位置看了一眼，椅子上也空了，無奈地笑了笑，“八成是被朝安拉走了，這倆孩子關係好。”
林煙也笑了:“隨他們去吧，反正也不是外人。”
————
臥室的門虛掩著。
魏朝安拎著一盒包裝精致的點心走進來，目光落在那盞台燈上，又看見桌上貼著的那張便簽紙——上麵是他寫的電話號碼，被透明膠帶仔仔細細地貼在桌麵上，四角壓得服服帖帖。
他心頭一軟，問:“台燈好用嗎？”
“好用。”沈餘用力點頭。
“那就好。”魏朝安在床邊坐下，環顧了一圈房間，注意到床頭櫃上放著兩顆大白兔奶糖，還是上次他給的那兩顆，包裝紙都沒拆。他伸手拿起來看了看，“怎麼還沒吃？”
沈餘頓了頓，說:“忘了。”
放床頭天天看著也能忘？
“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我還帶了很多呢。”魏朝安垂下眼瞼，三兩下剝開一顆，遞到他嘴邊，“吃。”
沈餘猶豫了一下，張嘴含住了那顆糖。奶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眯了眯眼睛，神情一下子軟了下來。
魏朝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把點心盒塞進沈餘懷裏，然後又從兜裏掏出一把糖:“點心是單獨給你買的，糖也都給你。”
“不用，夠了夠了。”沈餘含混地說，卻並不妨礙他被塞了滿懷。
看到糖，沈餘也想起來自己昨天買的那盒巧克力，於是跑去書桌櫃子裏把它拿出來，獻寶似的捧到魏朝安跟前:“哥哥。”
盒子不大，包裝也算不上多精美。可魏朝安總覺得沈餘捧給他的不是巧克力，反倒像是自己全部的真心。他不禁一笑:“昨天說的巧克力？”
沈餘期待地點頭。
“行，謝謝小魚了！”魏朝安接過那盒巧克力，沒忍住，揉了兩下沈餘的腦袋。
見魏朝安收下了自己的東西，沈餘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坐在床邊，兩條腿懸著晃了晃，樂滋滋地和對方說自己昨天看到的趣事。
說到那個小男孩哭天搶地喊“下次還要一起玩”的時候，他學得惟妙惟肖，連人家飆淚時鼻子皺起來的模樣都模仿了，給魏朝安笑得直拍**。
笑完了，見沈餘興致勃勃地嘴巴不停，魏朝安就靠在床頭繼續聽他講，把沈餘送他的巧克力拆開，掰了一塊遞到他嘴邊。沈餘就著魏朝安的手含進嘴裏，含含糊糊地繼續說。
等沈餘講完了，魏朝安才笑著點評了一句:“可以啊小魚，這才出去一天，朋友也交了，故事也攢上了，紅包也收了，收獲不小啊。”
沈餘美滋滋地點頭，又想起什麼，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舊鐵盒，打開給魏朝安看。三個紅包整整齊齊壓在錢上麵，封皮都沒拆。
“爸爸一個，柳阿姨一個，昨天去拜年又收了幾個。我都放這兒了。”
魏朝安低頭看了一眼，沒多問：“放好就行。自己存著，想買什麼跟我說，別自己摳摳搜搜的。”
“我不摳。”沈餘認真反駁，“我還給哥哥買巧克力了呢。”
“是是是，我們小魚最大方了。”魏朝安笑著應道。
確實不摳門，尤其是待他從不吝嗇，唯獨輪到自己的時候，樣樣都舍不得。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窗外的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亮的痕跡。遠處還有零星的鞭炮聲，但隔了幾層牆壁，聽起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個世界。沈宸睿的笑聲從客廳隱隱約約傳來，混著大人們說話的聲音，但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好像什麼都不太重要了。
“你那個鐵盒呢？”魏朝安忽然問。
沈餘愣了一下:“什麼？”
“就是那個巧克力鐵盒，你當寶貝一樣的那個。”魏朝安比劃了一下，“裏麵裝了好多錢。”
沈餘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個，指了指書桌的抽屜:“在那兒。”
“我能看看嗎？”
沈餘沒猶豫，點點頭，起身拉開抽屜，把那隻鐵盒取出來遞給魏朝安。
鐵盒還是老樣子，棕色的漆麵有些斑駁，蓋子邊緣的鏽跡比之前又多了一些。魏朝安接過去，沒打開，隻是晃了晃，盒子更沉了，裏麵傳來發悶的金屬碰撞聲。
沈餘卻像是找到了分享的人，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給魏朝安看。
裏麵的錢比幾年前多了不少，紙幣和硬幣混在一起，幾乎要溢出來。5塊、10塊、20塊，還有幾張50的，疊得整整齊齊。硬幣按照麵值分類，用硬紙包成小卷，仔細塞在縫隙裏。
魏朝安不知為何眼睛發酸，揉揉沈餘的頭，笑著說:“存了這麼多錢啊，真厲害。小魚，你真厲害。”
“我攢了好久了。”沈餘驕傲地說，“有些是媽媽以前給的零花錢剩的，有些是過年收的，除了買筆和本子，剩下的我都沒花。”
魏朝安喉結動了動，沒接這個話。他低頭，看著沈餘的手在盒子裏翻了翻。裏麵除了錢，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鐵盒最上麵，壓著幾張巧克力的包裝紙，撫得平平整整的，疊在一起。
“這糖紙怎麼還留著？”魏朝安輕聲問。
沈餘撓撓頭，訕笑著:“好看。”
魏朝安沒再說什麼，指尖輕輕撥開那幾張糖紙，看見鐵盒最底下鋪了一層布，布是淡粉色的，邊角有一圈細細的碎花。
布下麵，壓著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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