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62 更新時間：26-10-15 12:22
倏聞一縷魔物氣息，嶽檸盞腳步一頓，立在巷口環顧四周。夜色層層壓落，街道早已歸於沉寂。他指縫漫出青金光澤，緩步走入深巷。
世間安然百年，竟有魔物敢肆無忌憚遊蕩於人間。
未及深思，一道低沉沙啞的男聲自右側傳來：“一如既往，我將魔物送至緝妖司門口。”
他循聲轉頭望去，一名男子背身而立，手中捏著老式按鍵手機，身形似在發抖。
他躲進到旁側大榕樹後，見染著黑氣的魔物緩緩隱入虛空，心下稍稍安定。轉身欲走，剛邁出半步，便聽那人再度開口。
“好怕！”
嶽檸盞身形一僵，這帶著委屈的聲音，莫不是聽錯了？他足尖一轉，抬手扶著樹幹，探頭看去，巷尾唯有那名男子。凝神細辨，竟無半分生靈氣息。
男子蹲下身蜷進牆角，肩頭微顫，背影浸著落寞：“它可是魔物！我好怕，主人，你究竟在何處？”
嶽檸盞唯恐聽錯，眸底微亮，抿唇隱忍笑意。
那男子果真在啜泣，正連聲絮叨：“主人，此事我會如數記錄，待尋到你後，定要逐一道出，我好委屈！”
嶽檸盞以拳抵唇，不慎漏出細碎笑聲，連忙回身藏好。良久，巷尾再無半點聲響，他小心探出身去，已不見男子身影。
“這般有趣。”他往家中走去，一路低低自語，“能伏魔的男子，著實可愛。”
歸家後，他即刻運轉仙元，眉心透出縷縷光澤。
一掌大小的仙寶懸空浮現，通體粉白，形似豬仔，生有一雙泛著七色光的透明羽翼，正用烏溜溜的眼睛瞅他：“我這就去煉化仙力丹。”
“不急。”嶽檸盞出聲阻攔，轉身坐到沙發上。
仙寶飛到他身側，繞著他頭頂轉了一圈：“不妨先整理醫案、煉製湯藥？今日病患眾多，又是好一番忙活。”
嶽檸盞咳了兩聲，抬眼瞪它：“小豬，今日可有見到有趣之事？”
“我叫脂靈，才不是什麼豬！”脂靈落到他腿旁，眸光空茫片刻，一番探查過後給出結論，“你始終在鋪中，並無半分異樣。”
嶽檸盞左眉微挑：“你伴我六百年，連魔氣都無從感知？”
“它已被旁人降服，這算什麼趣事？”脂靈用鼻子拱了拱他膝頭，哼哼發響。
嶽檸盞輕戳它的大耳朵：“別的仙醫，生來便能化出刺蝟模樣的仙寶。諸多年來，你身形毫無變化，我該如何是好。”
“你又不屬白仙一族。”脂靈睨了他一眼，短腿狂蹬，爬到他腿上，“你自幼在人間拜師，化出的仙寶自然隨師父，她就是豬……”
嶽檸盞一把撈起它，捂住它的嘴，壓低話音開口：“小祖宗快別亂說，若是被師父聽見，她把你烤了吃也是做得到的。”
“唔唔……”脂靈掙紮著從他掌心脫身，翅膀撲扇個不停，“才不會，她可喜歡我了。”
“行了。”嶽檸盞神色一斂，“把方才遇到魔物的畫麵，重複播放二十遍，你好生學著。”
脂靈歪著頭瞧他：“你白日所見畫麵，我這裏都會存下，錯不了。可魔物隻現身一瞬，有何好學的？”
“便從我嗅到魔氣時開始播放。”嶽檸盞敲了一下它腦門，“主人讓你做事，還要我求你不成。”
“這些對修行毫無用處。”脂靈抱怨完張開嘴，眉眼皺作一團，抖動身軀，瞬間膨脹成方形。其間光塵聚攏，凝成一片光影，自動播放嶽檸盞回家路上所見的畫麵。
他指間泛出青光，光點靜默飄浮，畫麵開始快進，直至那男子的聲音響起才停下。
“好怕！”
嶽檸盞噗嗤一聲，沒忍住笑出聲。
脂靈雙耳在畫麵旁輕輕扇動。
“它可是魔物！我好怕，主人你到底在哪裏？”男子的哭聲回蕩在客廳裏。
“哈哈哈……”嶽檸盞仰頭捂著肚子，朗聲笑開。
“阿盞且你夠了。”脂靈在他腿上跟著晃，“你都看了十餘遍，隻知笑個不停，何來的魔物？”
“你好聒噪！”嶽檸盞擰了擰它的耳尖。
二十遍循環播放結束，脂靈迅速恢複原形，向後飛退數步，定定望著他。
嶽檸盞瞥了眼旁側手機：“時辰確實不早，魔物之事你我明晚再議，你先去煉化仙力丹。”
脂靈搖頭輕嘖，往書房方向飛去。
“且慢！”嶽檸盞起身，盯著它卷起的短尾。
“有何吩咐？是否要討論醫案，可還記得我們遇上的最棘手那樁案子，雪人的眼睛……”
“你方才可有留意？”嶽檸盞抵著下頜回想，“那男子後頸偏左處，有一粒黑褐色小痣，極淡，須細看才辨得出。”
脂靈頭也未回，徑直穿牆進了書房。
嶽檸盞哼笑，不與它計較，轉身進了衛生間，洗漱出來後倒上床便準備歇息，側身擁著被子，不時漏出一聲輕笑。
他次日清晨醒來，慢條斯理地著衣，整理妥當後來到書房，見脂靈仍在埋頭煉化。“夠了，我體內仙力充盈，我們即刻去茶樓。”
脂靈扭動身子，張嘴打了個哈欠，化作一束光澤，鑽入他眉間。
“白日我守店你休眠，夜裏顛倒過來，你我配合得極好。”他出了門，走出小區時，偶遇鄰裏打招呼，皆頷首回應。
路過昨夜那處巷口，他側目望了一眼，心底莫名舒暢。
來到“拾光茶樓”門前，他開鎖推門，動作一氣嗬成。剛在泡茶桌前坐下不多時，便有客人上門。
人尚在遠處，他已辨出氣息，來者是文鳥精。
文鳥精立在門口，眉尾上挑，唇線利落，身形纖細。他掃了一眼店內：“怎的，我次次來，都見不著半仙？”
“穀離。”嶽檸盞抿了一口茶湯，“你體虛力弱，頻頻從我這求藥，等著，我這就去把半仙請下來。”
他起身上了二樓，朝樓梯口探看，確定無人尾隨，便旋轉身形，靈光落地之際，化作一名七旬老者。而後輕咳兩聲試了試聲線，便舒展眉眼轉身。
“好呀，原來你一直在騙我！”穀離失聲驚呼。
老者伸手搭上扶梯，故作鎮定：“年輕人，老朽不懂你所言何意。”
穀離嗤了一聲：“聲音都有模有樣的，檸盞，我當你是知己，你卻這般不實誠。”
老者未曾回頭：“檸盞在樓上，你若尋他，我幫你喚。”
轉瞬之間，一名與嶽檸盞容貌別無二致的男子從三樓下來，神色木訥，動作僵硬。
“都被我揭穿了還裝？”穀離發梢染上赤澤，“我這就去傳遍整個妖界，鼎鼎有名的盞半仙，竟是個年輕人，成天盯著張老臉招搖撞騙！”
“萬萬不可！”老者立刻變回嶽檸盞，身側那木偶般的虛影隨之消散，“有話好說，我樓下備有好茶，莫要傷了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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