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432 更新時間：26-10-18 08:10
嶽檸盞倚著門板席地而坐，思緒陷入混沌。
曾有妖物指著鼻尖，稱他父母本是凡人，他自降生便身負重罪。
師父當著他麵破了戒律，將那妖物除滅，為此還去了一趟緝妖司。
此事過後，任憑他再三追問，師父對他身世始終閉口不言。
倘若父母果真是凡人，而他如今已有八百歲，恐怕會和墨啟竹一樣，永世尋不到心念之人。
一縷墨香自門縫漫入。他回過神，仰頭閉目。良久，墨香依舊縈繞鼻尖。“你為何還不休息？”
“你為何也未安睡？”墨啟竹語聲被門板阻隔，聽來有些沉悶。
心緒煩悶之時，嶽檸盞向來習慣隨口編造說辭：“今夜月色清美，我便多看片刻。”
“盞半仙，外麵正落著雨。”
嶽檸盞垂頭，淅瀝雨聲傳入耳畔，不由得失笑：“你雖無法看見世間風物，卻和尋常盲者不同，我瞞不住你。”
自此之後，二人再未出聲。
他起身行至床邊，心中躊躇不定，回頭望向房門。倘若自己沉沉睡去，墨啟竹若出意外該如何是好。
客廳物件繁雜，自沙發至洗漱室這一段路，於盲者而言甚是難行。
他抬手搭上門把手，剛要開門卻頓住。昔日為穀離診治之時，從未生出此番顧慮。
手幾番起落，末了他隻擰開房門鎖，轉身回到床上，裹著被褥睡下。
再度睜眼，已是另一重光景。
他環顧四周，身處在一間木屋之中。未多做停留，抬手推開木門，滿目青綠入眼，腳下雲霧漾開細碎金輝。幾乎立刻斷定，此地便是天界。
“阿盞，快來一同嬉玩！”
他循聲望去，身形碩大的脂靈正四仰八叉臥於青坪之上。兩隻彩蝶繞著它高低翩飛，其中一隻落於它鼻尖，逗得它咯咯發笑。
脂靈打了個噴嚏，驚飛那兩隻彩蝶。
嶽檸盞緩步上前，伸手輕戳脂靈腰側：“你身形怎會如此龐大？”
“是你讓我化形為坐騎的。”脂靈挺直身子，瞅了一眼他，“快來玩滑滑梯。”
“何處有滑滑梯？”他抬頭望去，唯見各色不知名的繁花。
“從我身上滑下去。”脂靈扇動巨大耳翼，“你往日最愛這般嬉鬧。”
“我喜歡在你身上玩滑滑梯？”嶽檸盞未反應過來，足下忽然一輕，踏著金澤落至脂靈身上。
脂靈身子向旁一斜，嶽檸盞順著它的軀體滑落。
“哈哈哈……好癢。”脂靈晃動身軀，旋身一轉，將他壓在身下。
嶽檸盞頓覺呼吸受阻，將全身氣力凝於脊背奮力上頂，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爬出這座粉白大山。
“大豬，快給我挪開！”他在朦朧間夢囈，猛地睜眼，大口調息，看清臥室熟悉的衣櫃，才稍稍安定。
可他身軀依舊沉滯，並且裹著暖意。目光緩緩移向身側，竟見枕邊搭著一條白淨手臂，一縷黑氣自腕間一閃而過。
“墨啟竹——”怒吼尚未落音，他脊背迸出一團青光，墨啟竹被震得撞向牆壁，跌落在地。
嶽檸盞肩頭僵滯，發絲炸開，根根豎立。
脂靈飛到門口，驚呼道：“刺蝟！”它掠到嶽檸盞身側，壓低聲線警示，“切莫再動怒，你快要現出原形了！”
嶽檸盞屏息閉眼，腦海浮現深巷初見墨啟竹的景象，怒火散去大半。
墨啟竹神色慌亂，不停擺著雙手，艱澀道完歉後，續道：“我不知道為何會這樣。”
“你豈能不知！”嶽檸盞自衣櫃扯出一件衣衫，快步走入衛生間洗漱，門外傳來一陣響動。
“我昨夜夢到主人，何時入你臥房都不知曉。”
嶽檸盞咬著牙刷，捂住雙耳，不願聽聞一字一句。
客廳動靜甚大，不時傳來器物墜地之聲。
他斂下心神，瞥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時辰將近。縱然氣惱，也不可耽誤正事。於是朝著門板兀自出聲：“盡快將你醫好，你早些離去，我不想再見你！”
洗漱完畢，推開門的刹那，他怔愣在原地。
墨啟竹坐在地上揉著小腿，沙發被挪偏位置，餐桌上水杯摔碎在地，碎片散落他腳邊。“我向你保證，當真不是有意。”
“你別動。”嶽檸盞歎了口氣。
脂靈瞪著他：“同為男子，同床共眠本尋常，你的反應未免過重。”
墨啟竹連連點頭。
“你個化不了人形的仙寶懂什麼！”嶽檸盞沒好氣地白它一眼，轉身取來清掃工具，清理幹淨墨啟竹身側的玻璃碎片，取回拖鞋拋入他懷裏，“自己穿上。”
墨啟竹聽話照做。
嶽檸盞環臂而立，俯視著他做完這一切，聲音發冷：“隨我來。”
墨啟竹起身，雙手在空中虛探滑動，邁出一步，又將腳收回。
嶽檸盞眉梢一挑，步步向他逼近：“昨日在茶樓，你分明能避開所有阻礙之物。”
墨啟竹掌根拂過後頸，唇角微微下撇，未作解釋。
脂靈斜睨嶽檸盞：“阿盞，你實屬過分。”
嶽檸盞一把拍到它腚上：“你也有錯，夢裏化作大山壓住我。”
“你聽聽自己都說了些什麼？”脂靈扭動身子，回頭看向自己後腰，“已是八百歲，性子依舊浮躁難安。”
嶽檸盞看著滿地狼藉，按著眉心開口：“小豬，此處交由你來收拾。”他手心化出竹節毛筆，筆尖用力戳在墨啟竹鎖骨，“跟我來。”
二人在餐椅入座，他指尖凝出一縷仙力，化作細絲，沿墨啟竹經脈探入體內。
脂靈見狀，停下手中動作，靜立一旁。
嶽檸盞斂定心神，誰知細絲方才探入對方體內，便被一股強橫之力震回。他好聲相勸：“請好生配合，於你而言，我並無惡意。”
言罷，他再度嚐試，凝神細辨。仙力細絲順著墨啟竹的經脈遊走，途經之處毫無阻滯。
脂靈輕悄落在餐桌上，不發出半分聲響。
“十分怪異。”嶽檸盞低聲自語，釋放自身靈息，與墨啟竹靈脈氣機共鳴。
他收回仙力，直直凝視墨啟竹。
脂靈眼底一驚：“我從未見你為人診治之時，神情沉重至此。”
墨啟竹語速微亂：“我果真無藥可醫了？”
嶽檸盞湊近他眼前：“脈象不浮不沉，和緩有力，體內力量充盈，與本體相融甚好，甚至能吸納我的仙力。”
墨啟竹搖了搖頭：“我不明何意。”
脂靈也望著他：“阿盞說你沒病。”
墨啟竹收攏五指：“可我的眼睛根本無法視物。”
嶽檸盞伸出右手，輕拍他臂膀：“把手給我。”
脂靈當即會意，扭動身形，張口化作長方形立在桌麵。
嶽檸盞握住墨啟竹的手，催動秘法，指縫泄出青輝，仙力順著二人交握的手掌渡入。
脂靈周身浮現的畫麵微微晃動，定格之後，隻剩一片漆黑。
嶽檸盞幾番嚐試，皆是無果，他滿心不解：“身軀明明康健，卻目不能視。尋常盲者視野並非全然漆黑，尚能分辨光影明暗，或是模糊色塊。”
他低眸深思，墨啟竹這眼疾，並非普通眼絡損傷。想要尋得根源，必先探明其本源力量，方能下定論。
可墨啟竹是屬三界之外的存在。
“盞半仙可有頭緒？”墨啟竹攥緊他的手，指腹輕撫他手背。
嶽檸盞抽回手，離開座位，刻意拉開距離：“尚無思路。我需翻閱醫籍，再做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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