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03 更新時間:26-10-18 10:42
“白樓?誰是白樓?”阿璃被江夜雨啞謎一樣的話繞得更加糊塗了。
“白樓不是一個人,更不是一個地點,確切來講,它是一個組織的代號。阿璃你生活的村子比較閉塞,對外麵的事了解不多也是情理之中,但來皇城的一路上,你也應該感覺到了一些異樣的氣氛吧?”
說實話,她和娘親隻顧著趕路,饑寒交迫,哪有心思留意什麼風土人情,真要講有什麼不同,阿璃仔細回憶了一下,說道:“我感覺越靠近皇城,尤其是那些繁華的大城市,每天的宵禁都特別早,有時候天還未完全黑下來,街上就沒有行人了,我和娘親有幾次還差點被巡邏的官兵抓去盤查。”
“這是因為最近白樓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了啊。”江夜雨又落座在石桌前,整理起桌上的藥具,一邊說著:
“這個專司暗殺的組織,就像鬼影一樣蟄伏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沒有人知道它的具體規模,可能幾十人,可能幾百人,更有人猜測,全國的刺客都與白樓有著密切的關係。他們是黑夜裏的狼群,一旦獵物現身,頃刻間就咬斷他的咽喉,每擊必中,絕不留情!”
“以前,白樓的目標各種各樣,高官、巨富、幫派首領,甚至街頭小混混……隻要價錢合理,他們可以幫你抹殺掉任何仇家。但最近幾年,死於白樓手下的無一例外都是四大家的貴族,新上任的白樓少主,竟然把刀口對準了我們。”
藥杵叮當一聲磕在藥臼邊緣,阿璃能感覺到江夜雨內心隱忍的緊張,她小心翼翼地說道;“四大家的力量這麼大,為什麼不聯合起來,徹底剿滅白樓呢?或者,擒賊先擒王,殺掉白樓的少主,白樓自然也會元氣大傷……”
江夜雨苦笑著搖搖頭:“這樣的事情,我們也曾嚐試過,但白樓太狡猾,常常是我們剛得到可靠的情報,可趕過去時才發現撲了空,最近的一次,四大家都派出了大批精銳,卻反倒中了這幫賊子的埋伏,各家損失慘重。自此以後,再沒人願意牽頭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至於白落棠。”江夜雨忽然停了下來,“沒有人考慮過在他身上下手,或者說,沒有人有這個膽量在他身上下手。”
“白樓的少主,統領天下刺客的王,那是一朵無香的海棠呀,一旦盛開,整個黑夜甚至都會被無聲地吞噬掉。”
江夜雨溫柔如水的目光忽然變得深不見底,有寒冷的堅冰在其中凝結,阿璃不由打了一個寒噤。但這樣的眼光轉瞬即逝,江家家主忽然起身,把桌上的棣棠花別在阿璃的鬢角,他微笑地看著不知所措的女孩,好像剛剛的凝重隻是一場幻覺。
“女孩子,太過素淡了也不好。”他看著變得俏麗的女孩,神情舒展開來。
阿璃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發,支支吾吾地想說自己一直擔心娘親的事,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江夜雨把藥具抱在手中,說道;“阿璃姑娘,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理,恕我失陪。對了,我已經派人在全城去尋找令堂的下落,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姑娘隻管安心住下,有什麼需要告訴下人們就是。”
“公子,原來,原來你都記著呢……”女孩站起來,感激地不知該說什麼。
“令堂是姑娘最重要的親人,姑娘最擔心的事,我又怎會忘記呢。”江夜雨示意阿璃坐下休息,小橋上已經有下人來催,他把另外的兩幅藥材交給阿璃,叮囑她晚飯後敷在手腕上,然後匆匆離開了。
陽光已經不似中午那般耀眼,天氣漸漸陰沉下來,四麵的輕紗被吹得更高,柳絮亂舞,竟有一種蒼涼的飄搖。
天色漸漸黯淡下來,皇城四周響起渾厚的暮鼓聲,預示著今晚的宵禁就要開始。再過一個時辰,所有的城門都都將關閉,街上的流浪漢會被巡邏的士兵攆出城外,而城樓上將點起通宵長明的燈火,哨兵每兩個時辰便輪換一崗,以保證他們有充沛的精力監視入城口的每個角落。
沿街的店鋪紛紛關門歇業,就連夜夜笙歌的青樓酒館也不敢頂著風口賺錢,張揚跋扈的皇城此時如同一隻瑟瑟發抖的小動物,收起了花哨的爪牙,安靜地躲進它的洞穴深處。
忙完了晚飯,江府的下人們清洗好餐具,把廚房收拾妥當,準備好第二天早餐的食材,沒有工作的人,也都早早回房歇息了。
蓉蓉把各種各樣的藥材還有幾份熬好的湯藥裝進盒子裏,她還有最後一項工作沒有完成。
夜晚的花園裏,成片的柳樹不再搖曳著嫩綠而柔美的身姿,暗色的枝條密密交疊,一張詭秘的羅網沙沙抖動著。蓉蓉卻踏著輕快的步子穿過這些暗影,她懷抱著裝滿藥物的盒子,臉上帶著異常的興奮,口中喃喃著:
“迷路的小鳥們,又到了吃藥的時間咯,嗬嗬嗬……”
剛剛出口的輕笑卻忽然凝固在唇邊,蓉蓉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雙眼大睜著注視前方,而前方,除了忘不到盡頭的柳樹,分明什麼也沒有。
她其實是想轉頭的,但被瞬間斬斷的頸椎已無法再扭動。盒子墜地之時,鮮血噴湧而出,滾落在地的頭顱上,侍女最後的表情被完整地定格下來:恐懼、絕望、更多的是難以理解的震驚。
刺客從柳樹後走出,月光灑在她古井般無波的冷豔麵容上。她再次抬手,修長的古刀斜揮向身側,冷光如電,刀鋒上的血珠被盡數抖落,瞬間滲透進泥土裏。
她把一瓶化屍粉抖落在侍女身上,幾縷青煙飄起,地上就隻剩一灘血水,很快也消失在了泥土間。
做完這一切後,女刺客悄然沒入夜色,仿佛從未出現過。
在湖邊另一側的一間廂房裏,暖黃色的燭光,把一個纖細的人影投射在窗紗上。
阿璃坐在窗邊,小心翼翼地把藥塗在手腕上。手腕的紅腫幾乎已經消退,清涼的藥香若有若無地飄散著,阿璃不由地想起,那個人身上也帶著這樣的味道呢……臉上慢慢開始發燙,她想著是不是該打開窗戶透透氣了,這屋裏真是太悶了……
阿璃正要起身,桌上的蠟燭猛然抖動幾下,熄滅了。
黑暗瞬間籠罩下來,與此同時,一陣飄渺的歌聲,從更深的臥室裏傳來。
那是一個男子的歌聲,但空靈清冽,絕勝世間任何一個歌女。它那麼遠又那麼輕,卻帶著綿綿不絕的蒼涼踏古而來,仿佛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圍繞著逝去的亡靈,花瓣墜落,美人闔上了英雄的眼睛。
阿璃一動不敢動,不管這歌聲再美,但它來得如此詭異,她沒有勇氣去看是誰在唱歌,她在考慮自己是悄悄溜走還是大聲喊人,可這歌聲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竟然越來越近,那模糊的歌詞也漸漸清晰起來:
“秋蘭兮麋蕪,羅生兮堂下。
綠葉兮素華,芳菲菲兮襲予。
夫人兮自有美子,蓀何以兮愁苦。”
客廳盡頭的窗簾被風高高揚起,那扇窗戶不知何時被人打開了!月光流瀉在窗台上,白衣的男子慵懶地支起一隻腳,在窗台上抱臂而坐,墨色的長發被一枝白色海棠鬆鬆挽起。
“啊!”阿璃一驚,後退卻碰到了桌子邊,燭台咣當一聲落在地上。
白衣的男子側過頭來,阿璃呆住了。如果說她在江夜雨的身上看見了春天的暖陽,那麼這個男人帶給她的,則是極北之寒的威壓!就像在空茫的荒原,九萬裏落雪覆蓋了時間的盡頭,孤寂了千年的王獨自把盞,冷月高懸,而朔風呼嘯埋葬了腳下數不清的骸骨。
男子看見了阿璃,卻沒有任何舉動,他仰頭望月,繼續唱著:
“入不言兮出不辭,乘回風兮載雲旗。
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
他露出領口外的脖頸白皙而修長,一點紅色的印記似曾相識,但阿璃沒有時間去想太多,男子忽然停止了歌唱,他把食指豎在唇邊,竟是在示意阿璃禁聲。
一道白色的影子擦過她耳邊,比風過還要輕微,甚至她鬢角的發絲都沒有動一下,而身後卻傳來重物墜地的響動。
阿璃轉身一看,早上送她和公子回來的車夫正仰麵躺在地上。
“大叔,大叔,你怎麼了!?”阿璃想把他扶起來,但摸到他的身體時,整顆心都涼了下去:這個老人外表看上去沒什麼,但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處完整的骨骼了!
阿璃倒退一步,坐在地上,她瑟瑟發抖,這個老人死不瞑目的眼睛讓她毛骨悚然!是白樓,一定是他們,剛剛那個男人就是白樓的刺客吧,而江家,就是他們今晚的目標!
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阿璃猛地站起,奪門而出。
如果白樓是衝著江家而來,那麼公子就是最危險的。她必須找到公子,讓他趕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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